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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病弱尚有人气在,魂留躯壳渐成灾 ...

  •   屋里实在太黑,饶是已行至床边,亦看不清床上人面容,然殷畅又害怕阳光,三人相对着默了一刻,宣成魅伸出手,幽幽的紫色光团在她掌心燃起,将整个屋子照出一种朦胧的美感。
      殷畅下意识抬臂遮住脸,然宣成魅的火本不是实际意义上的火,再加上她已将火光明度调到最低,对殷畅便也造不成什么伤害。
      “你不必害怕,这火是我用法术变的,它伤不着你!”
      殷畅这才将信将疑地将手撤下。

      他有一张充满朝气的脸,瞳孔之中亦是灵气满满,若非得了怪病,他该是个聪明机灵的少年郎才对。而今他面色苍白,因太久未见阳光,他全身都透着一股阴寒的气息,连同他的皮肤,都似已近迟暮的老人一般,褶皱横生,似一碰,就能如秋日落叶一样片片剥落。
      “你得这病……多久了?”问话的是宣成魅。她不懂看病,可她对人气极为敏感,此时面前这人,虽存有人气,但其气息几不可闻,只隐隐能感觉到,浓烈的阴气里,夹杂着的一点儿人气。
      阴气,从来隶属于地府众鬼。像他这样的人,早该抛却肉身,魂归地府才是,通俗一点儿来说,他早该死了才对,断不该苟延残喘至今日。
      “我患这病,已有大半年光景了!”
      宣成魅微默,半晌,她又问:“你可还记得,在患病以前,你做了什么?”
      “患病以前……”床上人陷入深沉的回忆,他蹙着眉头,连脸也皱成一团,“那是去年的冬日,下了很大的雪,我……我与皇弟一同去郊外狩猎,我看中了一只山羊,皇弟也看中了它,于是我们就设了个赌局,谁能猎到它,谁便送对方一个珍奇玩意儿。我很想赢,所以,在赌局开始之后,一个人跑到深山里头……后来……后来……”他抱住头,似极痛苦的模样,“后来……后来的事,我记不清了,我只知道……那日以后,我便得了这样一个怪病!”
      “你说……那日,你是在郊外深山,与皇子一同狩猎?”能被谨王府世子唤作皇弟的,也只有当今圣上之子了。
      殷畅点头。
      宣成魅又问:“那你可还记得,狩完猎,你是如何回来的?”

      殷畅陷入思索。
      也不知是时间相隔太久,还是他早已遗失了那段记忆,总之,他抱着头,极痛苦地想了许久,最后还是来了句:“我……我真的不记得了!”
      “那你可记得……”这次问话的是空木,“狩猎那日,除了皇子,还有何人?”
      殷畅又想了许久,最后同样是摇了摇头。

      据殷畅所说,那日的情景在他的记忆里就如同浮光掠影,只稀稀落落地有那么几个影子,若不是谨王爷和谨王妃时常提起,他都会以为那只是一个梦境。可即便如此,他能记起的东西也实在寥寥,印象中只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和一支飞出去又转弯刺向他的箭。
      至于那眼睛属于何人,那箭又因何拐弯,以及这样怪异的场景出现在何地,他却都不知道了。
      这日并没有太有利的进展,从殷畅屋里出来,外面太阳已彻底落下,只剩了一点迷蒙暗灰的光线。有下人等在门口,一见他们,他就迎上来:“这位大师,这位姑娘,小的依王爷命令在此等候,专程引大师与姑娘去前厅用晚膳!”
      空木“嗯”了一声。

      两人随着那下人将刚才的路又走了一遍,到前厅时谨王爷和谨王妃仍在那候着。待他们走近,谨王爷率先迎上来:“大师,小儿的病,怎么样了?”
      空木微默,半晌,却仍是摇了摇头,算是将神神叨叨演绎到了极致。
      谨王爷的眼光暗下去,谨王妃亦开始低低地啜泣起来。
      诚然,依宣成魅来看,在没有头绪以前,空木实在不该这样吓他们,但看殷畅的样子,如今他还能存在人间,已是一个例外,他这样吓吓他们,总比她直接告诉他们实情要强。
      于是这顿饭,一众人吃得相当沉闷,宣成魅与空木各自在思索殷畅的病情来源,而谨王爷和谨王妃,则一个唉声叹气,一个哭哭啼啼,沉溺在无可奈何的悲伤之中。

      用完饭后,谨王爷特意命人将他们带到南侧一处院子,那儿离殷畅住所极近,谨王爷说,这样可以让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去观察殷畅,便于他们查探病因。在他们以前,这里已住过十来个大夫,只是,如今,他们都已伤的伤,死的死了。
      说这些时,带路的下人低着头,话说得唯唯诺诺且小心翼翼。殷畅发病会伤人,这一点告示上是没有的,作为下人,他大概是担心空木一害怕,转身离了王府,那他对谨王爷就难以交待了。
      可惜,空木来此,本就是为了捉妖。遂一笑,将手潇洒一挥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下人忙应声退下去。

      同样是一座院子,只是这院子,比殷畅那个要小上许多,除了三间厢房,就只有左右两棵红枫树,和院子正中一方石桌。
      宣成魅挑了左侧靠枫的厢房,空木则选了正中对着院门的一间。正是秋日,饶是已进夜中,仍可见枫叶灼烧如火。
      自离开薛府以来,他们就一直在路上奔波,今日才到京城,就遇了谨王府世子一世,着实把人折腾得够呛。宣成魅实在有些乏了,一进门就准备躺下,哪知她才将房门关上,就听见虚空中阳止的声音道:“我觉着……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他每次来寻她,都是有事要说。她早已见怪不怪。
      “我忘的事挺多的,你说的是哪一件?”
      “哎……”阳止轻叹一声,他在房梁上现出身形来,仍是如之前一般屈膝靠柱坐着,将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自然是那小鬼相容,和魅阁成员轩云的婚事!”
      宣成魅本朝床走着,听他所言,她心里一个咯噔。这事儿她确然忘了来着,主要是地府时间和人间时间计算方式相去甚远,她在人间已过数月,可地府里却只虚虚几个时辰。想来,此时,应是他们成婚那日吉时。

      为掩饰尴尬,她不无别扭道:“他们的事情,还犯不着我亲自来记!还有……”她侧转身,对横梁上的人道,“那轩云早已不是我魅阁人,莫非阳止鬼君,连这点儿记性都没有?”
      阳止没有答话,只似笑非笑地将她望着。
      她一时有些窘迫,正要继续发难时,门外却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阳止一笑:“有人来了!”
      接着,便听一阵敲门之声,伴随着空木稍显紧张的声音:“喂,你怎么样?”
      宣成魅有些不解,可看门外人的样子,确然像遇着了什么事,遂朗声回道:“我没事!”一边回着,一边过去打开了门。
      门口正站着空木,他仍如白日一样着一身月牙白袍,冷涩的秋风卷起他的衣袂,将他眼光映得格外清冷。
      “发生什么事了?”
      空木未立即回答,他探头往她屋里望了望,后拧着眉道:“刚刚,我感受到了妖气……像是……从你这儿发出去的!”
      宣成魅登时紧张起来。
      自她进屋时起,这屋里就只她和阳止两人,她虽因乏累,放松了些警惕,但阳止作为堂堂鬼君,断不会感受不到妖物存在。莫非……是他们一时大意,不小心放出去了鬼气?又或者,是空木修为飞涨,竟能感受到阳止存在?
      正思量间,空木已从她身侧跨进她屋里。早在他们来之前,谨王爷就已命人将这屋好生收拾过,里面干净整洁,完全没有一点儿杂物。故此时,空木一进去,便能将里面情形尽收眼底。
      阳止还没走,但坐在房梁上的他,早在说出“有人来”之后,便已隐去了身形。空木跨步行到他下方,目色沉沉地将四周皆看了个遍,门口有风卷进来,将阳止衣袂翻卷出簌簌的声响。空木忽然抬起头,宣成魅心一紧,试探着问道:“怎么了?”
      正巧外面又刮来一阵风,空木猛然回头,大惊道:“有妖!”也不待谁回答,他已循着风来的方向追了出去。这次宣成魅也感觉到了,刚刚的那阵风里,确然夹着一股浓烈的妖气。
      她紧随着他追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一急一缓,越是往前,其妖气愈浓,他们所处之地也愈渐偏僻。到一处石山前,空木忽顿住脚步,正好宣成魅追到了他身边,两人双双立在原地,半晌,空木忽道:“出来吧!”
      已没了妖气,可夜太静,而刚刚那妖又逃得急,纵是敛了妖气,他们仍能隐约感觉到它的所在。
      那妖没有回答。
      宣成魅上前一步,将除妖之术凝在掌心,而后对着那石山道:“再给你一次机会,出来!”话连一落,她掌心那道术法忽扑腾着窜起,将夜色搅扰得分外明丽。
      那妖仍不为所动。
      宣成魅冷笑,这情况她已遇到过许多次,最近的一次是在破都薛府,那藤妖王几次三番在她面前耍花样,最后还不是跪地求饶?
      遂将手一紧,一掌打向那座石山。淡紫的光团以极快的速度靠近,而后炸裂成一层薄膜将整座石山笼罩,最后只听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周围空气猛然一晃,一团幽光骤然从石山旁的水缸里蹦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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