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魁神斧》薛神骏

117、苍雨玉鹿 钟苍雨被御

　　钟苍雨被御天抓走后，关在一头马腹背上的铁笼中。在魔兽之中，马腹最为高大、凶猛，行动敏捷，除了用于战斗，部分马腹被训练为了移动的囚牢，专门用于在战场上囚禁俘虏的人仙界将军、高阶法师以及有其他用途的囚犯。
　　傍晚，移动的囚笼移往黑金山。黑金山下原来时开发黑金山所用的成排灰色木房，被改造成了安置移动的囚笼的集中地点。
　　在灰色木房中，移动的囚笼成排成片，有几十头之多，秩序井然，殊为壮观。
　　钟苍雨被关的位置在最左边，前后各有两位魁梧丑陋的猪妖族士兵把守。
　　成排的牢笼前后，都有猪妖族士兵把守，为首的是刚刚晋升为二阶魔将的朱十九，骑在形似野猪的魔兽桐桐之上。
　　钟苍雨刚被关入铁笼时，大喊大叫，哭喊着回家。让她难以接受的除了相貌丑陋凶恶、骚气熏天的马腹外，还有她作为堂堂天师竟沦为妖魔界的俘虏，更让她难以接受和恐惧的是，御天说她说魔族的人，是石魔王断离之女。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不！不！我不是魔族的人！不是，我是碧湖村的，我叫钟苍雨，我是常阳山天师堂的一星天师，降妖伏魔是我的师命，我娘叫都玉蓝，我哥哥叫钟圣麟，我爹——我爹是谁？我爹是谁？”她哭红了眼睛。
　　她想起她常常做梦梦见的白头男人，想起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父亲，也完全记不住五年多前的任何事情，隐隐约约地觉得御天说的似乎是对的。她越想越恐惧。
　　很快，她住的铁笼就被黑布阻挡了。但是她听过耳朵听得出来，妖魔大军破了外城，人仙联军溃败。大量圣成国百姓的惨叫声，让她知道妖魔大军进城后大肆屠戮。她听见母亲的求救声和婴儿的哭声。心如刀割，哭干了眼泪，但无能为力。不仅无能无为，她渐渐地有了极深的负罪感，因为她渐渐地意识到，自己就是魔族人，而这些都是妖魔界尤其是魔族犯下的罪恶。
　　她由剧烈的挣扎，变成痛苦的自责，最终无力地坐在马腹之上，随马腹转移到了黑金山。这座著名但她还从未去过的小山。她明白，魔族此次进攻，除了从最薄弱处撕开人仙界的口子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争夺黑金山，而她就是他们的同伙，她也是罪人。
　　钟苍雨坐在马腹背上，背靠着冰冷的铁笼，无力地看着前方，眼神游离。铁笼上的黑布已经被掀起，铁笼前后站了两排妖魔族士兵。每个铁笼上都有夜明珠，夜明珠照亮了整个移动的囚禁场。
　　钟苍雨在思绪在飞驰。哥哥，你在哪里？有没有被妖魔所害？我看见你因为我被抓而疯狂，要与御天拼死拼活，但是你还不是御天的对手，或许你永远不会是他的对手，毕竟他是至尊魔皇，是妖界和魔界共同的统领。哥哥，我如果真的是魔族人，你会不会像掌门所说的，从此和你势不两立。掌门说了，天师堂的宗旨就是匡护正义，降妖伏魔。每一个天师斗要降妖伏魔。降妖伏魔，我就是“魔”，就是你们要降服的对象？想到这里，钟苍雨浑身颤抖，眼泪双流。
　　哥哥，我如果真的是魔，你会降服我吗？我知道，你是我们这些新天师中最优秀的，你已经是二星天师，你一向忠于职守，你会降服我吗？哥哥，天底下，我最害怕的事，莫过于与你和娘分离，不能和你在一起，可是偏偏我是魔族身份，还是什么魔界天王的女儿。哥哥，娘，你能原谅我吗？原谅我是魔族人的身份吗？娘，你为什么隐藏了我的身份？难道你事先也不知道？对了，要是知道了，你或许根本就不会养我？娘，哥哥，请你们不要抛弃我，我永远是你们的苍雨。
　　钟苍雨心在泣血，眼泪流过脸庞，流到嘴巴里，苦涩无比。
　　钟苍雨一眼望过去，除了令人恐惧的魔兽，骚臭的气味，阴森森的气氛，就是被抓的人仙界人士，个个披头散发，仿佛乞丐一般。
　　“有没有谁能帮我？有没有谁，能够帮我？”钟苍雨站起来，大声地哭喊着，手上的铁链被晃动了。
　　马腹一动不动，铁笼中的钟苍雨显得是那么脆弱和渺小。
　　朱十九被惊动了，驾驭桐桐魔兽走过来，威严地看着钟苍雨，道：“虽然你是石魔王殿下的女儿，但你现在是圣尊钦点的囚犯，所以你最好老实点，否则我不会对你客气！”桐桐兽被马腹略矮，但也体格极其魁梧，有三只成年曹夕虎大小。
　　钟苍雨哀怒道：“我不是什么石魔王的女儿，我是钟苍雨，我是天师，我是碧湖村的，你们弄错了！”
　　朱十九道：“你不要狡辩，圣尊说过的话，从来不会错。你父亲也在牢中，到时候一对质就知道了。哼！你真是我们妖魔界的耻辱，你竟然去当什么狗屁天师，天师是我们妖魔界最大的敌人！”说到最后，朱十九愤怒得很，桐桐兽似乎也跟着愤怒，龇牙咧嘴。
　　钟苍雨心头一颤，低声道：“你说的我那个人，是什么人？关在哪里？”
　　朱十九道：“石魔王断离，前朝遗臣，一直不肯服从圣尊，所以一直关着，关着哪里，我也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话说回来，你比你爹可差太多了！你爹曾经是最厉害的天王，而你却是个毫无战斗力的狗屁天师！”
　　钟苍雨摇头道：“你们一定能错了，我没有爹，有也一定是人！不是魔！”
　　朱十九冷笑道：“难道做妖魔很糟糕吗？可笑！你知道吗，人仙界有多少人愿意做我们妖魔族人？巴不得让圣尊给他们注入妖魔魂？”
　　钟苍雨大惊失色地道：“注入妖魔魂？”
　　朱十九道：“你如果是妖魔族人，本身就有妖魔魂，不需要注入，只需要启动就行。只有没有妖魔魂的人，才需要注入。被启动妖魔魂之后的快乐，你很快就会知道。”说完哈哈大笑。
　　钟苍雨眼泪双流，哀求道：“求你，求你放了我，放我回家！”
　　朱十九阴沉地道：“你现在才是回家！闭嘴，否则有你好受的！”说完举起钢叉，在钟苍雨面前晃了晃。钢叉上满是血迹。
　　钟苍雨被吓退了，跌坐在铁笼上，披头散发。
　　过了片刻，水东流领着三名妖魔士兵驱赶着两头马腹过来了。其中一个铁笼中竟然关着钟古木。钟古木端坐着，双手和双脚都被铁链锁着，胸口的衣服被抓烂了，脸上伤痕累累。但他闭着眼睛，非常镇定。另外一个铁笼中关着一名漂亮的小女孩，女孩坐着，傻傻地，仿佛被吓坏了一般。
　　见到钟谷木，钟苍雨又高兴又羞愧又难过。高兴的是见到了天师堂的人，羞愧的是，自己或许是妖魔界的人，难过的是，天师堂的同门也受难了。很快妖魔界士兵把他们安置就钟苍雨的左侧，小女孩紧挨着钟苍雨，钟古木则在小女孩的左侧。
　　钟苍雨看着钟古木，欲言又止。钟古木大约是感受到了什么，睁开了双眼，突然看见钟苍雨，眼光从柔和突然变成犀利和愤怒。钟苍雨心头一凉。
　　水东流指着曲玉鹿对朱十九道：“朱十九，这是牛魔王的人。牛魔王交代了，必须看好了，否则你我小命难保。”
　　朱十九冷笑道：“牛魔王的口味还真是重，这么小的人类嫩芽。”
　　水东流又指着钟古木道：“他是天师堂三十六卫士之一的钟古木，五星天师，法力很高，冥顽不化，别让他跑了。”
　　钟古木怒视着他们。
　　“五星天师？”朱十九吃惊道，“这是我们抓到最高阶的天师堂天师，怎么抓住的？”
　　水东流将马腹固定好，道：“混战之中，他孤军深入，被鹰王的摄魂神铃动摇心智，最后被荡尽山将军和钢嘴将军合力抓住的。”
　　钟古木怒道：“混账！要不是拷住了手脚，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们。”
　　朱十九猛地一敲铁笼，大声喝道：“是吗？死到临头还嘴硬！”铁笼被打出了火花。
　　钟古木没有回话，目光落在钟苍雨脸上，又看了一眼曲玉鹿，然后扫视四周。除了圣成国的文武官员，这里还有各门派的仙人，有的认识钟古木，但没有天师堂的其他人。被关在这里的人，已经少了锐气，大都都跟霜打的茄子一般。
　　水东流很快就领着三名妖魔士兵走了。朱十九也去吃饭去了，剩下两排妖魔士兵肃然站立，看着他们。
　　钟苍雨鼓起勇气，对着钟古木喊轻声道：“古木师兄。”
　　钟古木怒睁双眼，看着钟苍雨，冷冷地道：“我不是你的师兄，你是魔族的人，我天师堂从来不与魔族人来往！”
　　钟苍雨听后脸色发白，鼓起勇气道：“师兄，我——我是天师堂的天师，和你一样。”
　　钟古木怒道：“天师堂从来没有妖魔，知道吗？”
　　他说话声音极大，牢笼中的其他人也被惊动了，有的人转过头来看着他们。曲玉鹿也受惊地看着他们，开始哭泣起来。
　　钟苍雨心里本来就很难受，害怕自己不被人仙界接受，钟古木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天师，他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恐怕不会再被天师堂，再被哥哥接受，于是很难受。钟苍雨难受时，常常流泪，这次也不例外。她无声的流泪，眼睛已经红肿了。
　　曲玉鹿看着钟苍雨，伸过手来，钟苍雨试图去抓住她的手。钟古木喝道：“住手，她是魔族的人，不要碰她！”
　　曲玉鹿被他的声音吓到了，缩回手，怔怔地看着钟古木。
　　钟苍雨面色更加苍白，道：“姐姐不是坏人，姐姐不是坏人。”
　　曲玉鹿鼓起勇气，看着钟古木，道：“叔叔，姐姐不是坏人。”
　　钟古木试图站起来，但被铁链拴住了，弹回，坐在铁笼上，怒道：“她是魔族的人！魔族的人都是十恶不赦的！”
　　“姐姐不是坏人，”曲玉鹿看着钟苍雨道，“姐姐，我要找娘和哥哥。”
　　钟苍雨被她的话打动了，心如刀割，道：“你娘和哥哥怎么了？”
　　钟古木沉重地叹息一声，不再看她们。
　　曲玉鹿道：“我娘叫谷轻淑，我哥哥叫曲自杰，他们跟着青丘狐人，帮助救治伤员。我跟着奶奶，奶奶被杀了，我被抓了。我娘和哥哥不见了。”
　　说道青丘狐人，钟古木打起精神，看着曲玉鹿。钟苍雨道：“你是说你娘和哥哥跟着青丘狐人？”
　　曲玉鹿道：“嗯。娘出门时是这么说的，奶奶也是这样说的。”
　　钟苍雨道：“那应该不用担心，他们应该随着人仙联军转移了，没事的。”
　　曲玉鹿天真地道：“真的吗？姐姐。”
　　钟苍雨认真地点点头：“姐姐叫钟苍雨，是天师堂的天师，相信姐姐。”
　　钟古木怒道：“钟苍雨，我已经说了，你不再是天师堂的人了！”
　　这时朱十九吃完饭，驾驭桐桐，大摇大摆地向钟苍雨这里走来，身后跟着四名妖魔士兵，提着黑色的木笼子。
　　曲玉鹿道：“怎么你都姓钟，我们家前些天来了位年轻高大的天师哥哥，也姓钟，还说要带哥哥去学艺呢！”
　　钟苍雨急切地问：“他叫什么名字？”
　　曲玉鹿道：“叫什么钟圣麟。”
　　“钟圣麟？”钟苍雨大惊。
　　这是朱十九走到钟古木身边，对妖魔士兵命令，道：“给他们吃的。”
　　妖魔士兵从木笼子里掏出一个个棺材一般的黑木盒，黑木盒鲜血淋淋。钟苍雨老早就闻到血腥味，呕吐起来。
　　钟古木怒视着朱十九和其他妖魔。
　　朱十九哈哈大笑道：“不过是些动物和人类的肉而已，瞧瞧你们。”妖魔士兵也跟着大笑，将黒木盒放在除了曲玉鹿之外所有人的笼子里。朱十九亲自将一个白色的木盒递给曲玉鹿。曲玉鹿战战兢兢，但还是接了过去。
　　朱十九走后，钟苍雨丢掉黒木盒，悄声道：“你认识钟圣麟，他是我哥哥。”
　　曲玉鹿天真地道：“太好了，姐姐。可是钟圣麟哥哥也不见了，他会不会来救我们？”
　　钟苍雨黯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本来还有一丝信心，但是钟古木的态度，让她绝望了，也许哥哥也会像钟古木一样，从此和自己不再来往。想到这里，她悲伤不已。
　　曲玉鹿喊：“姐姐。姐姐。”
　　钟苍雨回过神来，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容，道：“小鹿，会有人救你的，千万不要相信妖魔的话。”
　　曲玉鹿傻傻地点头，将自己的一半食物分给钟苍雨。曲玉鹿的食物是人类的糕点。钟苍雨感动地接过食物，但却黯然地靠着铁笼，不再说话。她很悲伤，她突然觉得哥哥也会像钟古木师兄一样，嫌弃她，甚至要杀了她。
　　“姐姐，不要难过。”曲玉鹿认真地道。
　　钟苍雨看着曲玉鹿，想起自己和钟圣麟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眼泪像泉水一样涌流。

　　钟圣麟正飞着，突然面前迎来一人。人未到，声音先至，并伴随着一缕熟悉的清香。
　　“圣麟，是你吗？你去哪里了？”钟芊江冷冷的声音中透露着关心。
　　钟圣麟一惊，心想，她怎么跟来了。月光熹微，钟圣麟看着高大英气的钟芊江，觉得她仿佛女神一般。
　　“芊江，是我。我不过出来散心。”钟圣麟感动却淡淡地道。
　　“此地离无埃城太近，我们最好先飞远一点再说话。”钟芊江已经冲在前面。
　　“不行！我要回去战斗，只有战斗才能救我妹妹。”钟圣麟急切地道。他心中已经没有别的了。
　　“先跟我走！”钟芊江声音中透露出一股威严，说完就御剑向北飞去。钟圣麟不由得跟着她。待飞了一段距离，钟芊江柔和地道：“苍雨的事，我担心你，我预料到你在军营中呆不住，所以来找你。”
　　“谢谢。不过马上就要开始大战，你应该好好休息的。我没事，我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什么？”钟芊江声音很是霸气。
　　“想明白了只有练好武功，提高法力，才能救她。”钟圣麟毅然道。
　　“我知道你不能接受。但是如果她是魔族的人，为什么需要你救？她是魔界四大天王之首石魔王断离之女，你知道吗？”钟芊江威严地道。
　　“是——是的。”钟圣麟转为强硬，道：“就算她是，她也很善良，难道不是吗？”
　　“哼！那是她还没有被注入魔魂。如果她被注入魔魂，她马上就会和昨天杀戮我们的妖魔是一样的。你还记得冷固闲、薛马行，还有那么多同门是怎么死的吗？”钟芊江愤怒地道。
　　“我——我知道。但是我知道，苍雨她不会的。她绝对不会的！”钟圣麟嘶声力竭地喊道。
　　“为什么？因为她是你妹妹？”钟芊江威严冷静地道，愤怒加重了一份。
　　“你不要逼问我。我就是相信她不会。就算她会，我也会把她拯救出来，消除她的魔魂。你不知道吗？石魔王断离不正是因为反对御天，才被囚禁的吗？可以妖魔界也不是人人都和御天一样邪恶。”钟圣麟激动不已。
　　“那是因为断离只是刚刚由石头转变为魔族，她的后代就说不好了。再说，到了御天手中，是人都会变成魔！绝无例外！钟圣麟，你醒醒吧！”钟芊江喝道。
　　“谢谢你的好意。如果你是来看我，我很感谢你！但是如果你是来劝我放弃钟苍雨，那就免谈，我永远不会接受，永远！哪怕我变成魔族，哪怕我成为石头，我也要拯救她！”钟圣麟声音如雷。
　　天空突然闪过一道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