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扇·忆故人》寒玟

1、桃花扇

　　一

　　“这宫中啊，一切都是要守规矩的。哪怕是这风到宫中也会慢上许多，怕冲撞了宫中的贵人呢。”看着年老的嬷嬷似感叹，似怀念的摸着一把已有些破旧的扇子，暗黄陈旧的扇面上，几朵桃花却在灼灼开放，我仿佛从中窥探到了些什么，又好像只是我的错觉。

　　这几月来被磨平的棱角似乎在这细细抚摸的动作中长出了些，“就没有人试图打破这一切吗？”

　　嬷嬷抚摸扇面的动作一顿，神色忽然冷了下来，只生硬的吩咐道：“以后莫要再说。”
　　可我分明看到了嬷嬷眼中一闪而逝的伤感。这宫中的人真怪。

　　二

　　我曾是乡间最普通不过的女孩，因出身贫穷，又是女孩，是上不得私塾的。可爹爹曾经有些机缘，学过四书五经，上过私塾，考了个秀才，又娶了这乡间声名远播的美人，故我与其他乡间女孩又有些不同。可再怎样也只是乡间女子，小时爹爹教书时旁听，我比那些所谓的大门户家的公子更能轻易知道其中的关窍，时常举一反三。可爹爹知道后，却将他的书全藏了起来，只给了我女德和女训。我不愿看那些书，凭白把女子打到谷底，去讨好男人吗？

　　我哭着问爹爹为什么，他却只是叹气，他知道乡间女子有太多的学识并不是好事。有了学识，就有了野心；有了野心，就会头脑冲动做出些不可挽回的事。他亦知慧极必伤，他宁愿自己的女儿笨一些，也不愿女儿最后落得个凄惨下场。可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以我的性格大概也只是不屑吧。

　　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要碌碌无为，只是像娘亲那样刺绣，倚门，等待爹爹回家，看着门前一成不变的风景过完这一眼能看得到尽头的人生。却在偶然中听到别人谈论宫中要选秀女。京城那么大，那么繁华，是我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样子。于是我偷瞒着爹爹报了名，过了初试。爹爹知道这件事后发了好大的火，娘亲也整夜的哭。他们都认为我进宫是自掘坟墓。可我只想试一试，试一试是不是乡间女子就一定要按照她们既定的道路走下去，试一试麻雀翻身后到底能不能做凤凰……

　　三

　　幸好，我这只麻雀有着略学过几个字的“才识”，也有着娘亲赐予的美貌，更有不同于他人的大胆。大概世间男子所求的不过这些。我被选中了，虽只是秀女。

　　大概是我行事太过张扬，被那些位份低下却也时有恩宠的贵人们盯上了。第一个月，十个板子，重重的打在身上，在血肉模糊间我似乎能听到，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我忽然变了，那些锋芒似乎一夜间收敛了起来，可只有我知道，每当夜深人静时，我是怎样自虐般的一次次回想那些记忆，然后死死咬着牙入睡。

　　可我的伪装还是不到家。一个乡间的平凡女子怎能妄想能瞒过那些深宫中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子呢？第二个月，罚跪两个时辰，我的膝盖险些废掉，可我还是生生靠着仇恨咬牙站了起来。

　　第三个月，那些贵人不耐烦了。她们厌烦了这个明明被她们玩弄却依旧不肯屈服的小小秀女，这个似乎和深宫格格不入的人。我要被赶去浣衣局，我知道那是怎样暗无天日的地方，只能望着四四方方的天，从早洗到晚。这时嬷嬷出手救下了我，我不知道嬷嬷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存在，可我只有紧紧地捉住嬷嬷，捉住这一根救命稻草。于是我便被派到了嬷嬷身边当值，从秀女到奴婢的奴婢，可我却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旁人会觉得这是放弃了，毕竟一只蝼蚁苟延残喘这么久也够她们诧异的了。可我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休息，接下来，我会一步一步的完成我的目标。

　　四

　　嬷嬷又在看那把扇子了，这次我又忍不住多嘴问了几句，嬷嬷终于肯向我说出些东西了，她告诉我那是故人之扇，而故人，已逝去。

　　嬷嬷看我的时候总像是透过我在看些什么，难道，与这故人也有些关系？我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个契机。

　　五

　　今儿遇到一个王爷，他叫裕珣，一个很是奇怪的王爷。嬷嬷说让我远离他些，可我……

　　那个人对我很不错，他是这深宫第一个对我好的人，而我也……想对他好。

　　六

　　我嫁给了王爷，以正妻的身份。爹娘似乎是没想到我能有这番造化，欣喜万分；可又止不住的心疼，在这深宫，他们的女儿到底受了多少苦楚，而如今女儿嫁进王府，便是受了千万种委屈他们也不能如何。我只淡笑着安慰他们。裕珣很好。

　　七

　　……
　　那日酒醉，我终于知道了那个故人。原来……我只是个缅怀故人的替代品。

　　我该想到的，他的眼神和嬷嬷的那么像，我好恨。可他说，除了爱情，什么都可以给我。那么，皇位呢？他的眼神很震惊，似乎想不到我有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可在我坚定的眼神下，他知道我并没有在开玩笑。他很慌乱，可我告诉他，我肚中已有一个婴孩，我想让他坐上至高位。那几日，我总不经意间提到故人，然后故作故人模样。不知他是受不了这样的折磨，还是对我做了妥协，他答应了。

　　皇宫中的那位被一味绝育药毁了身体，那位大发雷霆，却找不出罪魁祸首，只惩戒了几个低位妃嫔。

　　而我肚中的孩子在八个月之后出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取名泽万。太后很是欣喜，裕珣也对我慢慢的多了真心。这样美满的日子过了十年。皇帝忽然被报死在了妃嫔床上。那妃嫔竟为了恩宠用了虎狼之药。

　　先皇没有留下子嗣，兄弟也打打杀杀只剩裕珣一个，似乎继位大统的只有他了。

　　八

　　裕珣死了，死在大典的前一天晚上，我哭得几乎要瞎了眼，幸好还有泽万。可怜泽万十岁就要顶着压力上位。

　　我受不得宫中拘束，只待了五年就四处游历去了。泽万从小被我教导，知道女子的艰辛。创了本朝第一律令，女子也可做官，也可为自己拼出荣华富贵。我年少时的心愿终究是实现了。

　　后记

　　嬷嬷能在贵人手下救人，权力不可谓不大，她一个嬷嬷哪来这么大的权力，再加上裕珣，这宫中的嘴再紧，却还是有迹可循。曾经有哪位牵扯过裕珣和嬷嬷，又搅动这宫中沉水的人，便是那位故人了吧。接着故意在裕珣面前仿着故人的动作，我性格又与故人极似，果然，鱼儿上钩了。

　　嫁给了王爷，我却发觉这王府的女人也并不比乡间女子好上几分，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脑海中诞生了。我装作无意间知道了那把扇子的故事，伤心欲绝。看啊，他们都信了，裕珣也愧疚的不行，可我要的不是这个。他们都以为我是爱情没有了，才想要权力，可我知道，从开始，就只想要权力……

　　得罪我的宫嫔因为“陷害”皇帝死了。我只淡淡的笑着。

　　后来皇帝“意外”死去，裕珣“意外”死去，我的目标更近了。

　　看着那些大臣们忙里忙外，却找不到蛛丝马迹，我只是淡淡一笑，谁能想到呢，真正杀死裕峋的人竟是他的枕边人。毕竟裕峋做了皇帝，我就是位高权重的皇后。可有些人啊，不是只想要权利，地位，有些东西，比那些更重要。

　　而泽万，从小受我教导，知道女子不易，又加之我时常装作惋惜的样子。他不顾朝臣阻拦，开了本朝先河。而完成这一切的我，正在喧闹街道的茶馆中品着香茗。

　　这辈子，我用爱情，用十五年时光，换来了我心中所想，没什么不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