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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这个皇上很不易 我以前装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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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错了吗?
这个确实是我的亲娘太后!
亲娘太后是真的在哭,即使声音很细微,但是她扭曲的眉毛和耸动的肩膀,确实是在哭。
太后会哭?
奇闻啊!
太后是我见过最犀利最坚强的女人,同后宫的女人斗了半辈子,同我爹殴气了半辈子,同批判她的朝臣打了半辈子,都没有见她有过一点心软,流过一点眼泪。
我爹驾崩的那晚上,满地嫔妃宫女太监哭声动地,唯独太后呆静如一块沉木,一滴眼泪都没有。
此后就再也没有人事能够让太后哭了。
我想看看太后祭拜的“皇儿”是谁,只是黑木盒子是竖了起来,我没有看清楚。
太后伤心欲绝,不亚于跟前被祭拜的人就是我。
宗谱玉碟上,太后名下只有我一个“皇儿”,太后也没有提过曾经落胎小产或者孩子夭折。那时候的后宫争宠手段厉害毒辣,很难预料太后是不是曾经有孕未保住。
只是后宫之大,哪里祭奠不行,太后为何要在碧落天的银杏树下拜祭呢?
那么说这个“皇儿”是夭于太后进宫之前?
太后咿咿呀呀凄凄凉凉的呜咽声,我已经听不仔细。
我身体往上挪一点,撅着屁股,把脑袋贴着瓦片低着,看能不能看见牌位上的字。
我瞪着眼,单着眼,隐约看到牌位上面有白字,有点长,长长的,就是看不清楚名字。
太后拜祭完,拿起来盒子,把上面的灰擦干净,小心的用襁褓包了起来,整得同月子里的小宝贝一样。然后,她恢复平日的严肃表情,向着我这边,对着虚空说了一句:“出来吧。”
我在屋檐上,差点心跳都停了,难道太后早就发现了我?
我立刻镇定,太后发现了也没有大不的,她又不会把我杀了灭口!
我正要给太后一声友善的招呼,立刻从我的眼皮子底下,从屋檐下的黑影中,有人走了出来。
我立刻僵住不动了。
这个大宫女樱桃小嘴巴大眼睛瓜子脸,长着一副机灵聪明的样子,应该是太后身边几位高级姑姑之一,也是太后的陪嫁女官。
我抓着脑袋,实在想不起她的名字。
太后把一个小包袱给她,说:“这里面有银子和一把匕首。银子是你留在哀家处存着的奖赏,还有哀家送你的嫁妆和孩子满月的平安锁。你带着这把鸩毒的匕首,趁着今晚的混乱,把越王杀了!越王多番欺辱皇上,朝中多有微言,怎能让他继续摄政下去!任务完成之后,你可以回家,好好嫁人,安心养胎。”
那个宫女跪了一下,接过太后的东西,磕了几个头:“奴才就此别过,不能再伺候娘娘。奴才愿娘娘福寿康全。”
“你我宾主一场,以后得靠自己。”
这边主仆情深,那边我就一泼冷水酒醒,担忧不已。
太后逢年过节就说把那个“野种”干掉,说了快要整整十年,我都把她当作是老太太日常无聊爱唠叨做做白日梦。明臻活得一天比一天忙碌,太后也一天比一天爱修身养性,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我一直如此“懒惰平庸”,“混帐无能”,也是为了让太后死了夺权的野心,保住明臻的安全。现在看来,老太太还有当年的火气,还是藏着当年的尖刀利剑。
在我刚刚登基的时候,太后意气风发,也憋着一口怨气。她已经蓄谋整装待发,准备在宫门口刺杀进宫早朝的明臻。临发事的前一天,我“病”了,满身红红点点的痘痘,痒得不行。
太后只能放下一切,衣不解带照顾我几天几夜,把刺杀的事情都忘了。
以后,她一动那个念头,我就“病”。三番四次,我装病都很有一套。太后信以为真,天天骂我孱弱不成大体,以后只有被压迫的命!
她渐渐怀疑是历代祖宗先皇对她狠毒的心肠有怨恨,都报应在我的身上。太后也死了那个念头,同后宫的寡妇们和和美美,修身养性吃斋念佛。
那个宫女已经扶着太后进入屋子里,伺候太后安寝了。
我还傻傻地在屋檐上。
又得装病了!装啥病好呢?我以前装过天花水痘,瞎子哑巴,喘证厥脱,风寒伤寒等等,简直就是体弱多磨。
可是现在怎么办?
我得下去才能在太后跟前装病啊!
怎么办?
必须尽快通知明臻!
这春寒料峭的夜风一吹,桃花醉在我的肚子里面如同喷发的小火山,涌到了眼睛耳朵和头顶。
我全身热辣辣的,无限的舒服。
望着地上的修剪整齐的树木丛,还有灰蒙蒙不清楚的地砖,我觉得跳下去应该不会断脊梁,最多就是断个小腿小胳膊。
到时候也省得装病了!
我豪情万丈,正要跳下去,突然从远而来的一亮火光和吵闹。
国公府的护院已经搜查到碧落天附近了。
火把如带,亮得刺眼。
我把眼睛一遮,突然看到不远处的火阳菊篱笆下面躲着一个黑色衣服的人。国公府的护院没有多看几眼,也不敢惊动碧落天太后的御驾,就都已经走了过去。
篱笆里面的人爬了出来。
他在前面筹措两条路,一条是通向碧落天禁地,一条是跟着国公府护院的小尾巴。
太后这次私服并没有带很多黑羽卫出来,连大门口站岗的黑羽卫都是那么两个,屋子里面好像也没有多少人伺候。
我看那个躲藏的黑衣人好像也没有要走进去的意思。
我立刻抽出一片瓦片,丢到院子里面。
啪的一声。
太后房间里立刻“嘎啦”一声有宫女出来查看,看不到院落有人,就随意嘀咕一声“猫儿快走”,就关门进去了。
那黑衣人听到惊起就立刻往护院小尾巴那边跑。
吵闹过去,恢复沉静,夜里的寒包围着四周,桃花醉的酒劲一下子突然就过去了,我的心里空空的,肚子空空的,穿着锦衣薄绵的袍子的身体冷得发抖。
太后是这个世间最疼爱我的人,即使她从来都没有给我好脸色,天天骂我没心肝,恨不得我能够同明臻斗得你死我活。太后一直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那么,我为什么总要同太后作对呢?为什么我总要别这装那维护明臻呢?是因为以前吃过他一百天的晚饭糕点,是因为他小时候曾经背着我走过最黑暗的回家路,还是纯粹因为他长得比其他人都好看?
我对不起太后!
我对不起明四家!
我对不起我爹!
我对不起皇族的血统和责任!
我越想越糟糕,越想越难受,越想越觉得自己活着没用,只会浪费米饭,妨碍明臻登基做皇帝立后宫抱美人……
我也想越清晰,脑子从来都没有那么清晰明白。
我心灰意冷,突然告诉自己,不如死了算。
我摸着金碧辉煌的琉璃瓦片,扶着屋檐脊梁的小石头神兽的脑袋,慢慢站起来,迎着风,闭上眼睛,准备往下跳。
突然底下有人气喘嘘嘘的沉着嗓音忍住怒火问我:“明赢,你要干什么?!”
我简单的说:“自杀!”
他说:“跳下来你也死不了!”
明臻穿着一身底色纯黑的杀人不见血的亲王礼服,黑得特显肤白貌美。他刚刚顺了一口气,说:“你这样跳下来,只会断手断脚成瘸子,下辈子躺床上喝粥吃清水白菜!”
我糊涂了:“我还要爬高点吗?”
他问:“你为什么要自杀?”
我眼泪突然掉下来了,说:“我觉得自己没用,是个废物!”
明臻在下面沉默了,然后稳稳的说:“你又不是第一天当废物,要自杀早就自杀了。”
我情绪突然低落得看不见:“好吧,我还是好好自杀吧。”
明臻立刻喊:“你是不是吃坏肚子?你今天吃了什么?”
我抓着脑袋,想想,记得很清楚:“我喝了雨前龙井,吃瓜子,橙子,香蕉,还有一品豆腐,三鲜丸子,松树猴头蘑,墨鱼羹,荷叶鸡,牛柳炒白蘑辣椒,长寿龙须面,东坡肉,红烧狮子头,还有喝了倾国倾城的桃花醉!”
明臻问:“你酒醒了没!”
我愣愣的,糊涂了,说:“我都没有醉!”
明臻很肯定说:“你醉了!”
我醉了吗?
为什么我那么记得事情,今天吃的饭,昨天吃的饭,前天吃的饭,我都能数出来有什么!
问题是,为什么我能够记得那么清楚?
我是怎么啦?
突然从腹部涌出来一股热浪,寒风一进耳朵,我立刻全身酥软。
我四肢发软,爬不起来了。
我摸摸我热辣辣的脸,看看四周,脑子热热的,问:“皇兄,你为什么在这里,我为什么在这里?”
明臻说:“你下来。”
我腿软:“我下不来!”
明臻说:“你跳下来。”
这不是要我的小命吗?
我说:“我怕。”
明臻说:“不用怕!断手断脚瘫痪在床而已!”
我抱住小兽,拼命摇头,看看脚下,好高,心里拔凉拔凉的。
明臻找了把梯子让我爬下来。总算他还有点良心。我扶着梯子,正要爬下去,只是,看到有人悄悄地走了进来。
黑衣人,背着手,背后露出一截冰冷如水的异亮。
我立刻停住,提醒明臻:“后面,后面,皇兄!”
那个黑衣人行踪暴露,立刻亮出长长的刀,向着明臻扑了上来。
明臻侧开了身体。
黑衣人也没有砍空。
我听见锋利的大刀砍到竹梯上的咔啦声。
我正好爬在梯子上,全身震动了一下,梯子都离开屋檐飘了出去!
“抓住!不要动!”
梯子一下子又摆回原来的位置。
明臻就在下面用手顶住碎了一截的梯子。
黑衣人阴测测的笑:“天助我也,居然能遇上落单的越王!”
明臻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既然你知道本王,就应该伏法求饶!”
黑衣人有点迟疑:“求饶我还能活吗?”
明臻很认真的说:“不能!”
我忍不住要骂明臻:“这个时候就不能骗骗他吗?”
明臻很认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