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方晚归》自目白

56、第 56 章那些没来及说的话

　　那些没来及说的话
　　两个多月过去了，我终于觉得我可以提笔来写一写您了。
　　有些事情光想想都足以让我红了眼眶，酸了鼻子，我不敢想下笔写的时候我会是什么样子，但是我还是想写，想写一下那些和您没来及说的话。
　　2018年的夏天，对于我来说是悲伤的，因为您离开了我，虽然这场告别我们准备了有八月之久，可最后我们还是没有好好说一句再见。
　　也许在我们慢慢长大的过程中，我们终将面临这种“离别”，一别便是一世。我们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留下的只有生人的遗憾。
　　我记得端午节回家的时候，您还可以遛弯，吃点汤面片，但等我暑假回家再见到您时，您瘦的就像一副皮包骨了，我扶着您去厕所的时候，我都会觉得有些硌，浑身上下都没有什么肉了已经，我握着您的手，我无法想象，就是这双手，在我出生是抱着我，在我走路时扶着我，甚至于就在几个月之前还温暖的握过我的手，可是现在，温暖还在，那份厚度却不在了。
　　直到现在我都记得您走的那一天。
　　那是个周天，我和奶奶计划好了一天的行程，心里想着您今天有没有比昨天更好一点。可是到了医院，就听姑姑说您凌晨吐了血，其实自您生病以来都有吐，什么也吃不了什么也喝不了，但是血还是第一次吐，吐了足足有一个小纸杯的量，吐完了您就一直喊疼。这就是我们进到病房看到的场景。
　　医生给您打了半支杜冷丁，因为实在是太疼了，您一生都好强，我没怎么见您喊过疼，我们一病房的人都有点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您见我们来了第一句就问：“胖呢？”您是在问爸爸，您疼了一辈子的唯一的儿子。眼睛都疼的半眯着心里还惦念着儿子。我们都笑了说：“你儿上班去了，给你挣钱去了。”听完您才缓缓的应了一声。
　　这两个字便是我听您说的最后两个字了。
　　奶奶这么大年纪的人也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我们都不知道人在最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只能凭着一些常识来判断。奶奶说：“千千，来，你看你爷的嘴是不是歪了。”因为都说人临走的时候嘴角会歪。奶奶又说：“来，你摸摸你爷的手脚是不是越来越凉了。”我上前一一照做。手脚是越来越凉，可是我真的不觉得嘴角有歪。我慌乱的很无措，我想抓住些什么，却是一身的无力感，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说：会好的，会过去的。
　　可是您还是在喊疼，不让任何人动您。没办法又推了半支杜冷丁，刚打进去，护士还没有离开，您就像没了生气的木偶一般。我站在床尾望着您，我傻了，看着往常会露出慈爱目光的瞳仁，现在却是木然的张开毫无焦距的看着。那一刻，我觉得那样的目光我这一生都会记得。我最亲的人，我眼睁睁的就这样看着他一点一点的从我的生命里抽离，无声的跟我做着最后的告别。而我，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望着......
　　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医生来了又走了，护士拿着心脏监护仪。这时我不再去看您的脸了，我紧张的看着那个仪器的数字，我很怕那个曲线变平，那“嘀”的一声就好似我拽着您的一根线，它一响，线就要断了。
　　我出了病房门，回家里拿您最后要用的“东西。”给爸爸打电话说：“你快回来，我们回家拿东西。”他一时没反应上来，问我：“拿什么？”我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回道：“拿柜顶上的东西。”回家上楼时我双腿都是软的，是呀，我怕。
　　我怕失去，我太怕了。在那一瞬间我脑中回想在您这最后的日子里您就跟我说过两句叮咛的话。一句是：腿别摇。一句是：充电别玩手机。可是我想要的不仅仅只有这些，我想要您天天叮咛我，因为您知道我的，只有天天念叨才记得住呀。
　　在那样的一个环境下，我一直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我尽全力的忍着憋着，我想让您体体面面的说再见。可是当到了最后离开的那一刻。奶奶说：“老李，我走了啊，明儿就不来看你了啊。”强装坚强的奶奶此刻也哭出了声。
　　听到那一句话，我强忍着的泪水瞬间溢出了眼眶。
　　这些天来，奶奶每天早上来的时候都会问您：“老李，今天感觉有没有好一点呀。”离开时都会在嘱咐一句：“老李呀，我跟娃先回家了呀，明早上就来看你了。”可是就从那一刻起，奶奶连这个念想也没有了。我没有了宠我的爷爷，我的爸爸没有了疼他的父亲，而我的奶奶没有了和她说好相伴一生的丈夫。
　　奶奶一个人的时候有时还是会偷偷地抹眼泪，因为她觉得您太苦了，她时常会给我说，您真的是苦日子过过来的。
　　生在那个年代，您的父亲抽大烟，败光了所有的家产，母亲生病没钱看很早就走了，有一个亲生妹妹却也是早早地就走了，您跟着您的奶奶过了几年，没多久奶奶也走了，您就这样小小年纪的变得就跟个孤儿似的。
　　门中其实是有亲戚的，可就那个年代，谁家愿意养一个没有用的拖油瓶呀，儿时的您就在无数的白眼中慢慢长大了，那是只要有人给您吃饭，您不会管饭是烫还是凉，只管往嘴里猛塞，因为您怕，怕没饭吃，怕饿.....
　　等到长大结婚了，又要养活一家人，那是的您可真的是拼了命的赚钱，吃饭都是三两口的就吃完，便立马又去工作，因为干活多，有奖金的。我小的时候就常听您那是的同事见到我就说：这不是李老万的孙女么。儿时不懂，如今字句参透，却是万般无奈。
　　老了呢，该享享福了，可操劳了一辈子您却又得了病，治不好的病。如果有来生的话，我希望您一生平安顺遂。
　　作为唯一长孙的我，当我捧着您的照片走在队伍中的那一刻时，我无比的希望我是一个男孩子，我不知道当时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也许这样我会觉得您不至于变成传统意义上的“无后”了，那么喜欢小孩子的您，最终都没能等到四世同堂。
　　您走了，再也不会有人会每天问我早餐想吃什么去为我专门买了：您走了，再也不会有人会在跟我抢电视的时候让着我了：您走了，再也没有人会在没有电时会给我一直扇扇子了......您走了，可我还没来及给您说一声，我爱你。
　　原来理解就是一句“节哀顺变，”而感同身受才是“痛哭流涕。”我到现在，都不觉得您不在了，在家里，我时常会望向您常坐的那个沙发，总觉得您还在那里，就像以前那么望着我，说着什么：还是会有什么好吃的会给我都留着.....这种不真实感一直萦绕着我，最后的最后您终究还是没能陪我过了2018年的中秋，我终究没能陪您迎接2019年的新年。
　　请您慢一些变老好吗？
　　我想带您去看看远方。
　　请您慢一些变老好吗？
　　我想我还没有长大。
　　请您慢一些变老吗？
　　我想......
　　那些没来及说的话，我想你，我爱你，别离开......
　　为什么如此疼我的您，都不来梦里看看我呢？
　　爷爷，我是真的想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