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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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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露台上,空无一物,远处水箱的铁皮有些锈迹。离水箱几米远的水泥台上,梁清歌向后撑着手,衬衫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短T。风一吹,衣摆飘扬。
画面意外有些养眼……当然前提是——他的大腿上没有坐着一个女生。
并且忘情地拥吻。
喻瀚湫有些近视,却还是看见梁清歌的手,掩映在女生的衬衣下。
画面瞬间从纯情漫画出轨到十八禁的范畴。
“……你们忙?”
梁清歌:“……”
“好好想想我说的话,下周前回复我。”
女生素质出奇强劲,旁若无人地扎好散乱的头发,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慌张。轻飘飘丢下一句话,从梁清歌腿上下来,当着喻瀚湫的面整理衣衫。
喻瀚湫很佩服她的淡定和洒脱。
“喂,新生。”
嗯?
喻瀚湫低头看自己的校服,想和改服制的老师好好谈谈。
马甲完全不用掉,属性立现。
新生……吃亏。
突然远处传来“咔哒”一声,喻瀚湫心里咯噔一下。
是打火机的声音。
烟慢慢腾上来,梁清歌透过缭绕的烟看向她,表情戏谑。
“看呆了?”
还真是呆了,喻瀚湫眯着眼,脑子回弹中。
梁清歌这只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老狐狸,居然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地抽烟。
动作娴熟,绝非新手。
梁清歌弹了弹烟灰,对喻瀚湫介绍说:“陈茵,高三十六班。”
重点班的……
梁清歌你还真是谁都不放过。
陈茵已经整理好衣服,靠着栏杆,随意地和她打了声招呼。“嗨。”
“嗨。”喻瀚湫落落大方地应了。
陈茵点头,从包里抽出一瓶水,像是很渴,咕咚了两口。
喻瀚湫心想,那样“炽烈”的吻自然是渴的。
梁清歌:“找我什么事。”
喻瀚湫:“从浙呢。”
说这话的时候,陈茵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向梁清歌,盯着他手中的烟盒。
不是吧……
几秒后,又一声响,陈茵也点烟了。
还真是意想不到的场面,刷新了喻瀚湫的认知。
原来透亮玻璃搭建的房子里,也并没有想象中的永远光明。
“可能家里有急事,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陈茵夹着烟,背对着两人,只是慢慢抽烟,像有很多压力需要释放,背影看起来有点单薄。
喻瀚湫收神,点头,“之前有这种情况么?”
梁清歌伸长腿,说:“很少,他不容易被事情影响。”
“周末你去不去找他?”
陈茵突然转回头,眼底是明显的探究。大概有点好奇她和从浙的关系。
梁清歌将烟在水泥台上摁灭,这才慢悠悠地对陈茵介绍说:“喻瀚湫,高一……”梁清歌看她,问:“你几班?”
视线和他对上,喻瀚湫忍不住翻白眼,“三班啊,大哥。”
情人和朋友的差距……
梁清歌顿悟似的点头,对这声“大哥”很受用。话锋一转,笑着说:“也是我们社里的大小姐。”
若不是陈茵在,喻瀚湫必定要和梁清歌好好“交流”一下感情。
天天累死累活,是哪门子的大小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梁清歌说完这句话后,陈茵脸上的笑意淡到看不见了。
陈茵点了点烟灰,问:“对从浙有意思?”
喻瀚湫:“……这么直白啊。”
梁清歌看热闹不嫌事大,“茵姐威武。”
陈茵没好气斜眼,梁清歌反而鼓掌。
喻瀚湫挑眉,也不卖关子,“是有那么点意思。”
陈茵笑,“挺实诚啊。”
不过好像也就随口一问,陈茵掐了烟,说了声:“下回见吧。”顿了顿,偏头瞟了眼梁清歌,“别忘了我说的。”
梁清歌抬了抬下巴,说:“晚上给你打电话。”
陈茵不屑地冷哼,“准备回答我的问题前,别找我了。”
梁清歌眯了眯眼,然后才缓缓说了声“好。”
天台只剩两人了。
梁清歌抖抖烟盒,整个人松散下来,说:“你也来一根?”
“不会。”
梁清歌有些意外,“批评”说:“你这太妹当的不合格。”
喻瀚湫懒得反驳,将书包丢到一边,索性躺下。
平台有些余热,还有晒过后的水泥味道。
两人一躺一坐,没有话聊。
很快,耳边响起翻页的声音。
“你书包里装的都是什么书。”
喻瀚湫一下子坐起来,看着被自己丢散开的书包,轻轻巧巧地抽过梁清歌手中的书,嫌弃地说:“懂不懂什么是隐私啊。”
“这书你自己看的?”
喻瀚湫斜眼:“不然呢。”
梁清歌打了个哈欠,揉揉头发,“听说你综合分倒数,原来净看闲书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喻瀚湫哼一声,如果眼神能杀人,梁清歌已经死无葬身之地。
“你不瞪人的时候看着也挺温顺的,多笑笑,说不定从浙就从了你了。”
“借你吉言。”她回怼。
两人扯着嘴皮,喻瀚湫望着远处暗下去的天地连接处,觉得百无聊赖。
一转头,看见放在梁清歌身侧的盒子。
她问:“这什么?”
梁清歌:“奖牌吧。”
“什么比赛?”
“国际萨克斯风比赛。”
喻瀚湫啧啧两声,“梁社长真是被窝里放屁——能闻能捂。”
梁清歌哈哈大笑,“这种俗语哪学来的?”
“一个朋友那。”喻瀚湫手一拨,打开了红色丝绒锦盒。
里面躺着一枚金色戒指,和一块圆形奖牌。
奖牌上写着——金奖。
难不成学霸都是金奖专业户?
从浙是,梁清歌也是。
这年头金奖这么好拿?喻瀚湫拿出戒指,在手指上一个个套过去,套到无名指的时候,戒指刚刚好。
闪瞎眼。
“喜欢就拿去,对我来说没什么用。”梁清歌盯着喻瀚湫手上的戒指几秒,开口说。
喻瀚湫看了两眼大金戒子,摇摇头,拔下来放回盒中,语气轻松:“我可不敢要,你茵姐还不找我秋后算账。”
梁清歌笑笑,也随她去。只是喻瀚湫觉得,梁清歌不经意地看了她的无名指一眼。
只是一眼,快到她看不清。
两人无言地坐了一会,喻瀚湫起身,拿上书包,打算走人。
“别光顾着跟陈茵学姐谈情说爱,记得给从浙打个电话。”
梁清歌:“你还真对他有意思?”
喻瀚湫挑眉:“看着像假的?还不够认真?”
梁清歌:“……我以为你只是感兴趣。”
喻瀚湫停下来,看他,说:“人能遇见一种兴趣,很难。”
梁清歌凝视她。
喻瀚湫哈哈笑:“呆了?是不是这话太有哲理,梁社长对我刮目相看?”
梁清歌摇头:“你说得很对。”
喻瀚湫默不作声,第一次觉得梁清歌像是真明白她说的似的。
“人产生兴趣不难——维持兴趣才是难上加难。”梁清歌继续说,收起了一贯的放浪,“现在停下还来得及,你和从浙……没可能。”
梁清歌没有开玩笑,喻瀚湫也没有把他这句话当做玩笑看待。
她知道,梁清歌一定有他的判断。
“我和从浙几年没见,再见面,总觉得他变了很多,就像是……戒备。”
梁清歌停住,像是在考虑自己说的是否准确。
天色已经暗下来,晚风有些凉意。
喻瀚湫迈不开脚,两人对视着。
火光又亮起来,梁清歌点上最后一根烟。
“以前他虽然对自己要求严格,但也绝非毫无失误可言。但现在,他似乎根本不肯放纵自己走错一步。他能转学过来,其实我很诧异。因为阜阳一中……并不比宁远一中差。”
喻瀚湫不曾了解过从浙转学的缘由,也从未深究过。
只是如今乍然听到,只觉心底某一处,被提起,堵在胸口,结成浓浓的云雾。
这天晚上,喻瀚湫失眠了。
她回想着天台上的那番话,逐字逐句,像是做一道阅读理解。
没多会,她坐起身,拧开台灯。
整墙都是碟片,条目清晰地分门别类,错落地摆满了整整两个多层木架。
她盘腿坐在床上,盯着被各种碟片充斥的墙面,茫然若失。
——人产生兴趣不难,维持兴趣才是难上加难。
梁清歌的话像一柄利剑,无端地划开她坚信的天空。透过光,她看见了那颗倔强不服输的灵魂。
光影之下,是一双阴郁而清澈的眼。
她说不清楚自己的意图,是只有一点兴趣么?
或许不是的,她对从浙的关注程度远远超过了其他事物。
好奇心害死猫,她就是那只慢慢走向另一处隐秘的猫。
院子里的铁门滚轮摩擦着地面,在静谧的夜格外刺耳。汽车引擎慢慢停止工作,喻瀚湫知道,他们回来了。
看时间,夜里一点过。
几分钟后,房门被敲响。
“小湫,怎么还没睡。”母亲的声音温柔,喻瀚湫却见过她在外人面前底气十足,自信的样子,和当母亲的她截然不同。
“小湫。”敲门声又响起,比先前微弱。
她关上灯,沉默。
盯着门缝透进来的人影,大约十秒后,影子才黏连地离开。
她这才躺下。
手机一震,亮起绿色信号灯。
——从浙家人生病,已经从医院回来,没事。
没事。
黑夜里,喻瀚湫咀嚼着这两个字,弯了弯嘴角。
手在枕头下摸了摸,指尖的凉意让她缩了缩。
她坐起身,借着月光看清手中这把崭新的口琴。
手机屏幕的光有些刺眼,她在键盘上飞快地盲打,随即合上手机。
——没事就好,另外,老狐狸……你真给我出了一个难题,我没学过口琴。
然后,关机睡觉。
第二天清晨,喻瀚湫起床,开机发现有一条未读信息,联系人显示的是“老狐狸”。
——怎么说也是音乐社,你一门乐器都不会,让社长我的脸面挂哪里?一个月后没成果,就滚吧。
喻瀚湫痛快地伸了个懒腰,嘴角带着笑意,越来越觉得还是这个嘚瑟的语调,听着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