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赵舒音

25、第二十五章

　　喻瀚湫一字一句地吐出这几个字，没带一点情感。

　　脸上的嘲讽明显。

　　“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们这些垃圾。”

　　喻瀚湫第一如此生气，只想把所有狠话说尽。

　　卢天凌也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脸色沉了下来，“喻瀚湫你他妈不要仗着老子喜欢你就随便放屁！”

　　喻瀚湫一把抓住卢天凌的领口，和他对视，“被你喜欢……真让我觉得恶心。”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响彻楼道。

　　喻瀚湫的脸很快肿起来，卢天凌红了眼，浑身颤抖，掌心火辣辣的。

　　所有人都懵了。

　　庞悠悠最先反应过来，扶着墙站起来，冲到喻瀚湫面前。

　　“瀚湫……瀚湫！卢天凌你混蛋！”

　　喻瀚湫扯扯嘴角，心想，混蛋——大概是庞悠悠会说的最严厉的脏话了。

　　“庞悠悠你给我滚开……喻瀚湫。”卢天凌清醒过来，拉开庞悠悠，推推搡搡，庞悠悠不放手，两人扭在一起。

　　“卢天凌。”喻瀚湫叫了他一声，她缓缓抬头，突然冲卢天凌笑了一下。

　　笑容有点轻蔑，却透着狠劲。

　　“你老太太捏柿子，专挑软的捏呢。我有没有说过——别他妈惹悠悠。”

　　“啪！”她抬起手，朝卢天凌挥去。

　　这一巴掌喻瀚湫用足了力气，她只觉手腕都要断掉。

　　场面一触即发，几个学生凑上来，也不管男女有别，只想着卢天凌被打，顿时几个人厮打成一团。

　　瞬间失控。

　　喻瀚湫护着庞悠悠，庞悠悠挣扎着出来，也狠狠地他们扭打在一起。

　　“梁清歌！”高二五班卫生委员狂奔回教室，将垃圾篓一丢，问：“梁清歌呢！”

　　从浙抬头看前桌一眼，说：“办公室。”

　　卫生委员上气不接下气，忙说：“他那个大小姐和人斗殴，被扇了耳光！”

　　几乎是下意识的，从浙猛地起身，往外冲。

　　很快他折回来，几乎是吼地说：“在哪里。”

　　卫生委员被问傻了，从浙又说：“我问你在哪里！”

　　“高一靠操场的那个楼梯——喂！从浙！”梁清歌刚进门就被从浙撞到一边，他揉着肩膀对卫生委员说：“从浙发癫似的去哪儿。”

　　卫生委员看看他，说：“你那个大小姐和你打架，从浙听了就去了——梁清歌！”

　　卫生委员看着空空的两张桌子，表情高深。

　　从浙赶到时，喻瀚湫一行人已经被黄林带走了。横幅、申请书散落一地，到处是斗殴过的痕迹。

　　从浙站在楼梯口，心想，心急如焚的滋味——时隔一年，又感受到了。

　　梁清歌气喘吁吁地跟上来，撑着手大口呼吸。

　　几个女学生下来收拾场地，看见他们两个，推推搡搡不肯下楼。

　　梁清歌抬起头，声线有点不稳：“喻瀚湫呢。”

　　女学生“啊”了一声，互相看了一眼，才缓缓说：“班主任带他们走了。”

　　“什么情况知道吗？”

　　其中一人说：“她和卢天凌打起来了，好像起了争执，吵得很厉害。”

　　梁清歌看一眼从浙，又问她：“还有呢。”

　　“……还有？哦！庞悠悠也在，好像受了伤，被送去校医院了。”

　　梁清歌和从浙都松了口气。

　　梁清歌点点头，“谢谢你啊。”

　　女同学瞬间红了脸，说：“不客气。”

　　从浙转身走，梁清歌突然拉住他，说：“你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吧。”

　　从浙看向梁清歌，梁清歌又说：“大小姐好不容易弄的，待会就被扔了——你先拿回去，我去趟校医室。”

　　梁清歌到的时候，庞悠悠正处理完伤口，几个女生在边上陪着。

　　校医见他进来，问庞悠悠：“你们班的？”

　　梁清歌笑笑，在桌子前坐下，挽起袖口，说：“我来开点药，不小心撞青了。”

　　校医上了年纪，见梁清歌高大阳光，笑说：“你们学生就不能小心点，东嗑西碰的，你们自己不心疼，做父母的可不要心疼坏了。”说完又撕开一袋酒精棉，指了指庞悠悠说：“这么小的丫头，看看伤成啥样了，再用点力，手就该断了。”

　　梁清歌忍着笑，连连点头，说：“是是是。”

　　校医瞧他一眼，说：“坐着吧，我给她弄完就给你拿点消淤的。”

　　梁清歌朝庞悠悠看去，发现她右手红红一片，好几处擦破了皮。手腕处已经高高肿了起来。

　　庞悠悠抬头瞪他一眼，梁清歌不以为意地笑笑。

　　还带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校医说话慢，动作慢。庞悠悠让陪着的同学先回去，说自己可以回去。

　　几个女生也是被临时派来的，和庞悠悠关系不亲近，见她这么说，点点头也就走了。

　　校医室就剩下他们三人。

　　校医细细处理好庞悠悠，对她说了句：“等会，等药干了再走。”

　　庞悠悠起身，坐到一边的长椅上。

　　梁清歌坐到她的位置上，挽起袖子。果然青淤一片。

　　庞悠悠抬头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梁清歌朝她挤挤眼，庞悠悠就不再看了。

　　“怎么不像摔得，像是挨揍了呢。”校医推了推眼镜，看梁清歌。

　　梁清歌拔高了声音说道：“您看我像挨揍的吗？前两天没稳住，撞到横杆上，痛死我了。”

　　校医看他也不像会挨打的，又念叨了两句，摇着药瓶给他上云南白药。

　　庞悠悠看着这一幕，什么也说。只是突然想到，前两天，差不多是出月考成绩的时候。

　　她恍惚记得，这一次，又是梁清歌第二名。

　　第一名，是从浙。

　　喻瀚湫站在青色地砖上，脚底寒意阵阵。

　　黄林将卢天凌扔在一边，先找她的麻烦。只是出乎意料地，训话的地点在办公室外面。比上次更隐蔽一点，也更不被人打扰。

　　喻瀚湫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心有所虚，又怎么敢大肆吵闹。

　　“喻瀚湫，老师平时对你们严厉都是为你们好。”

　　真是恶俗的一句开场白，喻瀚湫听得直反胃。

　　见她不说话，黄林的声音意外温柔，“这次的事我不会给你们记处分，档案上有污点，总归不光彩。但你也别太高兴，检讨还是要写，两千字。你和卢天凌他们都要写。”

　　喻瀚湫轻笑起来，黄林颤了颤，维持住笑容，皮笑肉不笑地继续说：“老师的良苦用心你们要明白，这件事你们也要严肃地对待它，打架斗殴是不被允许的。男生女生打架，说出去难不难听。”

　　黄林一激动，语调又高起来。

　　喻瀚湫巴不得她奚落得更厉害一点，也好比这副虚伪的样子让她恶心好。

　　见她反应，黄林看向卢天凌，说：“刚刚我说的明白了？回去写检讨，另外罚扫包干区一礼拜。”

　　不受处分，卢天凌当然乐意，点头，沉声说：“知道了，老师。”

　　喻瀚湫的不屑更明显，脸上冷笑起来，视线落在黄林白皙的脖子上。

　　“黄老师，这项链挺好看的，只是我看着怎么有点不干净？”

　　黄林脸色顿变，眼色疾厉地看了一眼墙角的几个，说：“你们去办公室等着。”

　　几人一走，黄林也不再装了。

　　“你们为什么打架斗殴。”

　　现在才问这个，会不会太晚了？

　　喻瀚湫笑笑说：“什么原因，黄老师不明白？”

　　黄林也不和她虚虚实实，直言说：“胆大的学生我见多了，威胁老师的还是第一次见。告诉你，我不给你加处分，你父母感恩戴德都来不及。你还想做什么花花肠子，自古以来，挑战老师权威的，都只有一个下场。”

　　退学！

　　喻瀚湫当然知道事情闹大，会有什么结果。

　　只是她同样清楚，黄林在威胁她。

　　看她并不会因此妥协，光脚不怕穿鞋。她有什么要顾虑的。

　　这学校她也呆够了。

　　“滥用职权，私相授受。黄老师——你觉得学校会怎么处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争取决策透明化？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在臭水沟里的虫子，暴露在阳光下。”

　　喻瀚湫话音刚落，便觉左侧脸颊一阵火辣。

　　黄林收回手，脸色鸷冷。

　　喻瀚湫因为感冒本就昏沉，此刻左右脸都被掌掴。只觉得受了脑震荡，耳朵嗡声一片。

　　“你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看你还能不能翻了天！师生之间，老师这两个字就是“天”！”

　　喻瀚湫盯着黄林，突然感到无力。不是因为害怕，只是有些气馁。

　　在相对关系上，黄林占据有利一方，她永远处于劣势。

　　突然，一声沉稳地咳嗽响起。

　　两人双双回头，黄林脸色骤变，颤颤道：“校长……你怎么过来了。”

　　校长看了两人一眼，黄林抢先说：“班里学生不乖，我训斥两句警醒警醒她。”

　　喻瀚湫扯扯嘴角，训斥还用动手的？当人是傻子吗？

　　校长在喻瀚湫脸上看了看，脸色沉下来。

　　喻瀚湫看着他，不说话。右脸已经肿了起来。

　　校长像是在等她低头，喻瀚湫只是站着，鼻腔却微微酸起来。

　　良久，校长像下了什么决定，开口，却是朝着喻瀚湫，说：“瀚湫，你先跟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