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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二章 栖枝之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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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翾仪遵照慕容秀的指点,选择了一个较为容易的任务,看到她选择的任务,慕容秀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拍着她的肩膀,鼓励道:“好好看,我看好你!”
“谢谢。”即使慕容秀不记得自己了,得到了慕容秀鼓励与支持的楚翾仪还是有几分羞怯,又有几分的感动。
“有我在,保你轻松过关,信我不会错的。”
离开之前,楚翾仪本想问慕容秀打算做什么的,可看到阳光下眯着眼带着微微笑意的慕容秀,楚翾仪又把话咽下了,因为慕容秀不需要有人操心,她是天生的强者,任何时候都位于顶端。
慕容秀一直到楚翾仪离开后,才好好的观察了一,下任务榜,她自己却没有按照她指点楚翾仪的方式行动,而是摘取了一个难度极高、离栖凤崖很远的任务,潇洒的走了。
倘若能完成这个任务,她便能高枕无忧的晋级了。
红叶和石磊都很费解:“慕容秀不都已经看清楚题面了,怎么不按要求解题?”
程京代替凤主祖殊解释:“因为她是慕容秀。”
“这是什么意思?”石磊想不明白。
“规矩是规矩,慕容秀是慕容秀。”
梧桐宫与栖凤崖里非凤凰卫不得御剑,与其他来去匆匆的候选者不同,慕容秀却像是个来栖凤崖观光的游人,这里绕一圈,那里瞅一下,慢悠悠的逛完了栖凤崖,买了一大堆东西之后才优哉游哉的离开了栖凤崖,更要命的是慕容秀不御剑、不骑灵兽,而是买了一匹相当普通的正常的马,那匹马是灰色的,鬃毛还有点毛糙,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可堂堂慕容秀,就是骑着这样一匹马,晃悠晃悠的离开了栖凤崖。
“就算她是天才,这种态度,怎么可能晋级?”看到慕容秀一下子挑了最难的任务,却是以十分轻视的态度应对,主张尽善尽美的几个凤凰卫将军全都看不过去了:“这样的人,凭什么能登上凤凰榜第一的位置?”
这也是其他人想问老天爷的问题,但是老天爷从来不回答问题,老天爷从来只做出题人。
楚翾仪选取的第一个任务很简单,任务地点就在栖凤崖里,是去帮栖凤崖附近的一位农妇干农活,积分只有三分,角落里小小的任务根本没有人在意,眼高于顶的修真者们从来不会在意普通人过得怎么样,因为修真者与普通人,是两个世界的人。
农妇家住在郊区,一共两亩地,原本家里四口人,一对夫妻和他们的两个孩子,可是不久之前,农妇的丈夫死了,家里就只剩下农妇与两个孩子,农妇健康的时候,带着两个孩子做作别的活计日子还过得去,可是这段时间农妇也病倒了,两个七八岁大的孩子一下子就变得无依无靠。
虽然可以向梧桐宫领取救济,可是七八岁的孩子怎么懂得如何照顾自己与母亲呢?红叶看他们可怜,就把他们家的情况也列入了任务榜中,希望有修真者能够帮帮他们,人死不能复生,但治病救人却不该是什么难事。
龙二同楚翾仪一起看着任务牌上的介绍,看完之后,就发现小姑娘的脸色十分的难看。
“怎么了,不喜欢这个任务?”
令龙二意外的是,楚翾仪竟然大方的承认了:“嗯。”
“为什么?”
“我觉得,这是在贩卖别人的痛苦。”楚翾仪是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任务:“凤凰卫作为支持整个南瞻部洲运转的机构,发现了这样的问题,为什么不及时的解决,而是将它列入到任务榜里,等待着候选人们去解决?真根本就是本末倒置,难道凤凰卫设置的民生机构只是一个摆设吗?民情多种多样,却将亟待帮助的人的希望无限拖后,万一谁都不选择这个任务呢?就视他们的痛苦不存在吗?”
龙二没有想到,这个任务会让楚翾仪这么的气氛,跟他说话的时候,脸颊都涨红了:“依照这个情况看,不知那个任务榜上还有多少这种不起眼的小任务,其中亟待帮助的人都是不起眼的小人物,为什么要因为栖枝之争,就牺牲他们获得民生帮助的权利?”
龙二回答不了楚翾仪这个问题,他是惯于沙场的人,像民生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由别人来负责,问他如何行军打仗,龙二能够侃侃而谈,问他如何治理国家,让民众过上幸福的日子,免谈,专业不对口!
“你如果不在意名次的话,可以这样一个一个的尝试下去,看看自己的判断是不是正确的。”龙二可以打包票,没有几个修真者会关注这种三五分的小任务。
“普通人也是人,为什么他们的问题就不能被当做大问题对待?”楚翾仪很费解:“一视同仁,很难做到吗?”
“如果简单,人的心脏就不长在左边了。”
“可是,凤凰卫不同,他们必须一视同仁,凤主都能做到,为什么他们做不到?”
龙二并不认同楚翾仪的话:“你不了解凤主,你为何认为他能做到呢?或许他只是擅长隐藏而已,毕竟是上位者,情绪过于外露,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楚翾仪的神色有些黯然:“我希望他做到了。”
“少年人总是对未来抱有美好的憧憬,这是好事,否则奋斗也就没有了意义,但你要明白你的憧憬只是你的个人意愿,现实社会总会与你的意愿有偏差,足够强的人可以让社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运转,但在足够强之前,你要学会低头,去适应社会的规则,让自己能在规则的框架中发展到极限,只有发展到了极限,才有挑战规则的权利。”
“多谢龙二公子,我明白了。”
“哼,如果是别人,我才不说这么多。”
“我知道。”
这种郁闷的时候,有龙二这样的过来人陪在身边开导自己,这让楚翾仪的心里好过多了。
楚翾仪倒数第二个离开了梧桐宫,没有任何的耽搁,直奔农妇家里去了,再繁华的地方都会有得过且过被生活折磨的可怜人,楚翾仪摘取的这三分的任务,就是这么一家人,看到农妇张蓉家里的情况,楚翾仪觉得自己小时候被排挤欺压的那些事情,都只是浮云。
栖凤崖作为南瞻部洲的核心,是整个南瞻部洲最富贵的地方,这里的有钱人多如牛毛,可是在繁华的景象之下,依然有苟延残喘的可怜人,他们的贫穷、疾病、困苦都被富贵的表面现象掩盖掉了,偏远山地里的人,一想到就会觉得穷,谁又清楚在繁华的夹缝中苟延残喘的可怜人?
一个人脑海中总是喜欢以地域来划分,一个地方有钱、富足,那便是人人都富足;一个地方贫穷、困苦,便是人人都困苦;可生活从来不是用这种方式来划分的,哪里都有得意人,哪里都是失意人。
楚翾仪敲门后不久,一个面色蜡黄的妇人便开门了,她的身后跟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小孩子,从她的身后怯生生的看着衣着华贵的楚翾仪,眼中的害怕、渴望、羡慕都不是装出来的。
张蓉没有想到,真的会有修真者来敲自己的门,当日那个凤凰卫女将军对她说的话,真的成真了,愣愣的看着楚翾仪,竟然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张夫人,这是我的任务牌,还请您核对一番?”楚翾仪并没有因为自己是修真者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那完全不符合她自己的作风,她方才才对龙二抱怨了一番凤凰卫没有做到一视同仁,若是自己现在就变了一副嘴脸,那她与她抱怨的那群人又有什么区别?
“仙人里面请!快请进!”
张蓉不敢怠慢这些高高在上的修真者,对于只有百年寿命的普通人来讲,这些修真者和神仙没有什么区别,他们愿意帮助自己,已经是纡尊降贵,张蓉万万不敢怠慢。
“张婶家里的情况,我都已经了解过了,您的身子不好,还是先回床上躺着休息吧,让我为您请个大夫来把把脉。”楚翾仪有一堆的丹药,可那都是给修真者用的,若是随便给了张蓉,只怕病还没好,人就因为承受不住药力爆体而亡了。
张蓉可不敢接受这份恩惠:“我自己命苦,怎敢劳烦仙人为我操心?仙人肯来,我们已经很感谢了。”
楚翾仪摇摇头:“张婶叫我楚翾仪就好,我既然接了这个任务,我就必须对您负责,您先去休息吧。”
跟着张蓉和两个小孩子进屋后,楚翾仪才头一次真正见识到了何谓“家徒四壁”,这个家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几乎什么都没有了,普通人和修真者不同,强大的修真者一个人就能睥睨四海,可普通人是相互扶持着生活的,这个家里没有了男主人,女主人又病倒了,相当于支撑房屋的脊梁垮掉了。
张蓉的手里也有一个任务牌,当她将楚翾仪递给她的任务牌组合在一起之后,两个任务牌融合为一体,然后变成一个光球更在了楚翾仪身边,这个光球能够记载任务进行的情况,当任务完成之后,就会消失,化成分数,落在楚翾仪的名牌上面。
曾经闹出过无赖刷了候选者,然后被候选者杀了的事故,后来为了防止那样的情况再发生,这个监视用的光球便应运而生。
张蓉不敢要求太多,只希望前来的修真者能够帮她们家拾到好自家的两亩地,可楚翾仪并不这样想,那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拾到两块地,对于楚翾仪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对张蓉一家而言,却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楚翾仪看得出,张蓉的病不能再拖下去了,可是张蓉没有钱看病。
两个小孩面黄肌瘦,显然是吃不饱也穿不暖。
“就算你慷慨解囊,也解决不了他们的问题。”龙二对楚翾仪的想法一清二楚:“斗米恩升米仇,人要为自己的生活负主要责任,你没义务照顾他们一家三口。”
“所以,凤凰卫的选择是对的吗?”楚翾仪问。
“对错我不评判,但你要清楚,你轻轻松松做出的决定,也许会帮助这家人,也许会害了这家人。”龙二不无担忧:“救人水火,他们会感激你,但是超过了,他们会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个考验的是一个度的把握。”
“如果这样做,与凤凰卫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这样做,就对其他同样的可怜人不公平。”龙二说道:“张蓉因为遇见你而改变了命运,可是没有遇见你的人,难道就不可怜吗?张蓉遇见你是天命还是别人的安排根本不得而知,你因为看见了她而对她倾囊相助,那么那些你没看见的人呢?岂不是更可怜了吗?”
“但是现在,我看见她了。”楚翾仪坚定:“我看见了,就不能视而不见,我明白龙二公子的意思,我会把握住的。”
楚翾仪看着两个可怜巴巴的小孩,说了一句:“照顾好你们的母亲,我去请大夫。”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只是请一个普通的大夫,这个大夫同样是村里的人,姓杨,没有什么修为,只是普通的大夫,对张蓉家的情况还算了解,只是他一个大夫,同样要养家糊口,若是因为可怜张蓉就不收诊金,村里的可怜人也不止张蓉一个,他若是为张蓉破例,又要怎么活下去?
楚翾仪安静的听着杨大夫说张蓉家里的情况,她家原本还过得去,毕竟当家的男人身强体壮,偶尔上山能够猎到灵兽,卖到修真者的药店里能换不少钱,可惜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灵兽岂是普通人能觊觎的,上个月,张蓉的男人上山打猎,就被凶暴的灵兽给吞了,除了一个脑袋,什么都没有剩下,张蓉也是从那个时候病倒的。
灵兽吃人一点也不奇怪,楚翾仪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儿惊讶动容,杨大夫不得不感慨修真者和普通人就是不同,这些天上的人,听到动物吃人什么反应都没有,哪像他们这些普通人,听到老虎吃人都会大惊失色吓破了胆。
“可怜张蓉的一双孩子,爹不在了,娘又病倒了,每天只能吃些剩菜剩饭,他们家这样的情况本该由凤凰卫来接手的,可不知怎的,凤凰卫虽然来了一次,却没有了下文,还是过着可怜巴巴的日子,要不是家家都过得紧巴巴的,哪里会让孩子冷着饿着。”
楚翾仪问:“村里的日子都不好吗?我是外地人,不清楚栖凤崖的情况,外头人人都说,栖凤崖是南瞻部洲最富庶的地方,虽然比不得东胜神洲的非琼遍地珠玉、黄金铺道,却也是风调雨顺,人人安居和乐、温饱不愁不是吗?”
杨大夫叹气:“那都是修真者才能享受到的日子,如我们这般的普通人,连在南瞻部洲的闹市开个店铺的资格都没有,没有修为,打工都遭人嫌弃,只能躲在边角地的夹缝里求生,哪有资格享受什么安居和乐、温饱不愁的日子。”
楚翾仪不解:“这可是梧桐宫脚下,难道凤主对你们的日子一无所知?”
“凤主要顾及整个南瞻部洲,我们这点小事,又怎敢劳他知晓?”
“你们也是南瞻部洲的子民不是吗?”楚翾仪有点生气,连普通人都觉得自己不如修真者,那就更不会有人把他们放在眼里了:“人生在世,岂有贵贱之分?你们过得不好,就该把自己的情况反映上去,如果你们连为自己开口的勇气都没有,谁又会在乎你们过得好不好?除了你们自己,没有人有义务为你们的生活负责!”
杨大夫一时间有些发蒙,他们习惯了在修真者面前的唯唯诺诺,楚翾仪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敢反驳,但是却不敢真的那样去做,他们害怕,得罪了修真者,死了都没有人替他们喊冤,修真者与普通人,注定是两个世界的平行线,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没有想过要去改变,也不需要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