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默示录》虚坎

92、第九十章 栖枝之争

　　即使私底下暗潮汹涌，阳光之下的南瞻部洲还是一片明媚。

　　栖凤崖上锣鼓喧天，凤凰上的一百名候选人入场，梧桐宫外的街道上沾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对着鱼贯而入的一百人指指点点，兴奋的神情如同在看闹市里卖艺的杂耍猴子。

　　楚翾仪无比庆幸凤主没有强求他们按照凤凰榜上的顺序进入梧桐宫，所以她可以心安理得的混迹在人群中尽量不让自己惹人注目。

　　虽然吊车尾的排名并不怎么样，但首尾两端最惹人注目这个道理楚翾仪还是懂的，楚翾仪不想做鸡头，也不想做凤尾，她只想赢得天人棋局，仅此而已。

　　“我感受到了你的退缩。”无论楚翾仪在想什么都逃不开龙二的剑势，尽管还是有些尴尬，不过楚翾仪已经渐渐习惯了，人的阈限果然是一点点慢慢被腐蚀掉的。

　　“龙二公子，难道您就没有过想要退缩的时候吗？”

　　这才是令楚翾仪最费解的事情，要想在龙二的打击下活过来，就必须学会为自己找理由，楚翾仪一想到自己还未满二十，立马就舒心了。

　　“哼。”龙二嫌弃死了楚翾仪如今这个油盐不进的模样，开始怀念起祝灵会的时候因为天人残局而脸色大变的楚翾仪了，所以毫不客气的落井下石：“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独自带兵上战场了，难道你一点都不羞愧吗？你都快二十的人了，还一事无成。”

　　楚翾仪在阴山经历了一次生死，又跟着大家一起接受了慕容秀无差别嘲讽的洗礼，心态上升不少，一点也不因为龙二的嫌弃而羞愧，反而振振有词：“第一，我今年只有十七岁，离二十还有三年的时间。第二，龙二公子您是神仙，少年抗大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只是个普通人，所以即使二十岁还一事无成也不奇怪。”

　　龙二越发怀念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姑娘了：“我当初就不应该同意让你去阴山，你都学坏了。”

　　楚翾仪不满：“我明明没有！”

　　龙二相当不高兴：“都会跟我顶嘴了，还叫没有？！”

　　楚翾仪难得有心思开玩笑：“您希望我日日都愁眉苦脸的吗？”

　　“我怀念你备受打击的模样。”

　　楚翾仪如愿混迹在人群中以比较不惹人注目的方式进入了梧桐宫，这不是她第一次来梧桐宫了，但她每次来梧桐宫的心情都不同。

　　不得不说，上一次是楚翾仪内心最沉重的一次，明明这次的事情更重大，楚翾仪的内心反而放松多了。

　　势在必得的候选者们要么争取头名入场，要么压轴登场，只是楚翾仪前看看后看看，都没有见到小师傅慕容秀的身影，仿佛慕容秀整个人都隐身了。

　　楚翾仪不知道慕容秀是如何做到的，心里却始终有不安的心情萦绕，如果让楚翾仪评选谁最有资格坐上那个宝座，慕容秀是楚翾仪心中的不二人选。

　　龙二总会在楚翾仪有这么想法的时候跳出来寻找存在感：“为什么不能是你自己呢？你这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懂吗？”

　　楚翾仪并不这样认为，论智谋、武功、能力，她没有一样比得上慕容秀，楚翾仪更相信这里没有人比得上慕容秀，既然这样，为什么慕容秀不能是最佳人选呢？

　　“并不是最强的人，就是最适合的人。”龙二毕竟是过来人，看得比楚翾仪明白多了：“我承认慕容秀够强，但我若猜得不错，你的小师傅估计已经坏掉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修为浅薄察觉不到，你认为一个人有可能在十年的时间里积累上千年的修为吗？”龙二反问。

　　楚翾仪目瞪口呆，一点也不相信：“这是天方夜谭吗？”

　　“慕容秀不就在你眼前吗？”

　　“您一定是在骗我！”

　　“哼，我有没有骗你，你迟早会知道。”龙二回忆起慕容秀的样子，也不得不感慨，当年心宽大度的仙君，也在人情世故的逼迫下，成了狠心的人，否则又怎么可能强灌慕容秀三千年的修为，随便想想，龙二便明白慕容秀过去十年过的是什么非人的日子了：“他的师傅，可真够狠心的。”

　　“小师傅明明很好。”楚翾仪不高兴任何人说慕容秀的坏话，因为没有慕容秀，就没有今日的楚翾仪，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就是因为太好了。”龙二叹了口气：“没满二十岁的小屁孩，你还嫩着呢，想要爬上祖殊所站的那个位置，然后赢得天人棋局，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我相信小师傅！”楚翾仪嘴硬。

　　慕容秀究竟有没有来，有没有在人群中，楚翾仪不知道，因为鼓点响起的声音捉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身着礼服的祖殊走了出来，穿着正式的礼服的祖殊看起来更加的威严，也更加的英气逼人，让人意识到凤主这个职位在南瞻部洲是那么的重要，也是那样的尊荣。

　　有的人眼中波澜不惊，有的人眼中却绽放着野心的光芒。

　　有的人沉住气按兵不动，有的人却是连呼吸都已经乱了节奏。

　　一百个人，一百种态度，一百种应对的方式，祖殊全都看在眼底。

　　太阳正好，锣鼓喧天，时隔数年，栖枝之争，再次启程。

　　栖枝之争的考察项目众多，核心却离不开四个字——三才之道。

　　何谓“三才之道”，第一个问题便是何谓“三才”？

　　三才者，天地人。

　　天：有阴有阳。

　　地：有刚有柔。

　　人：有仁有义

　　至于何谓“三才之道”，便是一百位候选者的考题之一。

　　如此迷幻的题目，一下子就让楚翾仪陷入了苦恼之中，毫不意外的立马遭到了龙二的嘲笑：“你想这么多做什么，你确定自己能走这么远吗？”

　　楚翾仪倍感委屈：“不是您提出的三个考验之一便是要求我通过初选吗？”

　　“你还真是个小傻瓜。”龙二笑了：“这种题目怎么可能是初赛的题目？一看祖殊就是个实干派，我跟你打赌，你们的初赛，绝对是上山下乡的实干型任务。”

　　“各位都是集天地气运的大成者，亦是我南瞻部洲未来的希望与守护者。”祖殊站在高台之上，足以看清梧桐宫大殿外的广场上，每一个候选者的表情，祖殊说话的速度不快不慢，有着足够的气势，那是上位者长久积累起来的霸气：“身为南瞻部洲的守护者，必须了解南瞻部洲的每一寸土地，倘若连我们自己都不了解我们脚下的土地，又谈何守护？”

　　祖殊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他们的脸上有兴奋、有恐惧、有斗志昂扬、有平淡如水、有外显的野心、有暗藏的阴谋、有迫不及待、有波澜不惊。

　　几乎找不到两个情绪相同的人，凤凰榜择人，从来都是万里挑一的狠。

　　“栖枝之争第一战的任务，我们已经拟定，要你们深入南瞻部洲的每一寸土地，了解当地民情，为他们解困，这傍上的任务，你们可以随意选择，一人一次只能领走一个任务，其中每一个任务的困难度不同，所获得的积分也不同，榜上一共一千个任务，当这一千个任务都完成的时候，意味着栖枝之争第一战的结束，积分最末的十个人，将被淘汰。”

　　祖殊宣布了栖枝之争第一战的内容和规则之后，楚翾仪一脸的震惊，都不知道该佩服龙二是老姜果然辣得又远见，还是乌鸦嘴黑得没边。

　　“我喜欢听褒奖的话。”龙二直接替楚翾仪做了选择。

　　“其余事项，可向守卫凤凰榜的凤凰卫咨询。”

　　凤主来揭幕第一战，不过是走个仪式，身为南瞻部洲的守护者，祖殊总是很忙，更不要说阴山上域外魔君更漏子的挑衅更是挑起了平息多年的风雨，要应对内忧，要面对外患，祖殊总是会不自觉的抚摸自己的心口，祖殊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即使撑不住，也要撑下去，哪怕死，这是他继任凤主时候对天地许下的诺言。

　　自从但仍了凤主以来，祖殊再也没有想过是不是不做凤主会更幸福的问题。

　　远远看着人群里的两个小姑娘，祖殊在人前伪装到完美的表情出现了极快的变换，一个是他一心要扶持的人，一个是他一直忌惮的存在，看着挤在任务榜前的人群，祖殊微微愣神，他的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只是如今，故人今何在？

　　突然，祖殊对上了慕容秀的眼睛，或许从一开始，慕容秀就知道他在看着他们，祖殊看不懂慕容秀眼中的情绪，无生气不是四人，不是波涛汹涌，更不是波澜不惊，而是如深深的深渊，潜伏蛰伏却不时掀起一点波浪。

　　自从再见面以来，祖殊就发现，昔日听话的小姑娘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祖殊只能选择放弃，重新培植他能掌控的人，因为南瞻部洲的未来，经不起任何的意外。

　　慕容秀只是轻描淡写的瞥了他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祖殊却是意难平，想着该如何对付慕容秀的转变。

　　祖殊与慕容秀暗中的交锋，楚翾仪一概不知，她正站在人丁零星的任务榜前，在别人选剩下的任务中苦恼，太难的她啃不下来，太简单的积分太低，她完全不知道该选哪一个。

　　“龙二公子，您没什么意见给我吗？”

　　“你忘了吗，这可是你的考验。”这个时候，龙二凸显了自己为人之师的专业性：“我说过三个考验之一就是要通过栖枝之争的第一战，这挑选任务，也是第一战的考核之一不是吗 ？是如田忌赛马，以弱胜强，还是被大浪吞没，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龙二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楚翾仪只能认命，这栖枝之争的第一战，只能靠自己了。

　　当楚翾仪准备拿起一个积分最低的任务签的时候，一直不与她说话的慕容秀开口了，让楚翾仪选择了放下，安心的聆听教诲。

　　“你确定要选那一个任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