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神鬼归位 ...

  •   芸芸自当了县主以后,便一直努力搜寻爹爹的消息,但仿佛有人故意掩盖事情真相一样,越寻找就越糊涂。

      她是想着哪怕消息是坏的,但至少有了骸骨,她就移动骨冢还乡,可直到现在还一无所获。

      许荠正在临窗写字,小小少年愈发身段修长,面庞莹润,举手投足间颇有爹爹当年的风范。他穿着一身松绿圆领书生衫,束着玉带,姿态端正,神态俨然,芸芸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得意,走过去轻轻给他递了杯茶。

      许荠笑着接过,谢了姐姐,看到她眉宇间仿佛愁思郁结,便问“姐姐为何如此惆怅?”

      芸芸叹息:“爹爹不见,已经十年了。”

      许荠犹豫片刻,沉声道:“姐姐,我略微知道点消息,但你一定要稳住,我们很快就可以见到真相,有怨报怨有恨雪恨。”

      芸芸诧异,她当初特意问小太子,小太子都说他年纪尚幼对陈年往事并不知情,许荠这一门心思只读书的秀才,哪里探听到的消息。

      许荠指指自己的脸:“你看我比爹爹长得如何?”

      芸芸笑,毫不犹豫道:“当然像,你跟爹爹的眉眼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白丹青一见到我就一股劲儿的忽悠我来京城,后来更让我直接住进白府就是因为这张脸。”

      许荠拉着姐姐的手让她坐下,脸上带着温和而沉静的笑意,芸芸诧异于这样的沉静,他明明还很小,却有如此细腻的心思如此沉稳的神态。

      “当年科场舞弊案爆发,爹爹和一帮举子被殴打驱赶的时候,是白丹青看不过眼,出手主持公道,这也是白家被彻底卷进来,孤注一掷查到底的诱因。后来我机缘巧合,因为董姑娘见到了董老爷,董老爷确认了这个说法。”

      芸芸惊讶的微微张着嘴巴,身体微微僵硬,因为与父亲分别太久,所以悲哀并没有过于浓厚,只是有一丝凄凉的刺痛,从心底悄悄蔓延上来:“所以,父亲是真的没了?”

      许荠不说话,却站起身来,轻轻抱住他。以后,许家当家做主的男人,是他了。他会尽到自己的职责。

      芸芸游魂一样从椅子上站起来,飘荡出去,院子里转悠了一圈,又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是像游魂一样。打个鸡蛋羹,把蛋液丢了蛋壳丢在了碗里,等到发现过来,哎呀一声尖叫……

      一件事在心里搁了太久,终于确定下来,浑身都是怅然若失的难受,父亲真的没有了?曾经她活下去的希望,对明天的美好寄托,磨难中的信念,都是因为心中有那么一个虚虚的影子,而今天那个虚影彻底消散了。

      夏明存很快发现了她的异常,叹了口气,过了段时间带她来到京郊乱葬岗,指着一方矮矮的土坡:“当年那一批举人都挤在这里。”

      皇天野地,衰草离披,四野荒凉,偶有鸦鸣。芸芸看着那所在,心里的酸涩越挤越厚,越压越坚实,最后终于爆发,她泪如泉涌,哭不不住。

      许荠松了口气,悄悄对夏明存点头:姐夫还是很可靠的。

      哭出来,人就好多了,芸芸再次恢复了精神,夏明存又亲手炖了一只猪蹄,汤浓肉烂,十分美味,芸芸黑沉沉睡了一觉,第二天回了魂。

      许荠和柱儿终于松了口气:可喜可贺,阿弥陀佛,这家里就她一个女人,全偏偏她是全家的魂儿。

      冬春时节,气候失调,人容易生病,柱儿这个皮猴子就未能幸免,他在外面跟着夏明存练拳,出了一身汗,回房后,一时不防他就脱了长衫,结果没过多久,就开始咳嗽流鼻涕,芸芸无奈又心疼,赶紧请大夫熬药。

      屋子里药香蒸腾,芸芸亲手端起药砂锅筛出药渣子,留出黑乎乎的药汁放在青花大盆里,再用蜂蜜调出一碗来,一勺子一勺子喂给柱儿。

      她当初伺候过史云长,如今做这种事很熟手,柱儿喝了两口,撇撇嘴,虽然母亲这样喂着很温柔,但实在是太苦了啊,还放了蜂蜜结果浓重的苦里带上了浑浊的甜,那味道……简直了。

      “我自己来”柱儿为了摆脱这样温柔绵密的折磨,豪气的借过来一饮而尽:“这算什么,小爷才不怕。”

      芸芸大喜:“好哎好哎,宝宝长大了。”然后看着柱儿一脸自得的小模样:“那再来一碗?”

      柱儿:“……”

      母女正笑闹着,外面却传来带着哭腔的呼喊:“县主?许家姐姐,许姐姐救命,许姐姐救命啊。”

      芸芸诧异:这声音有点耳熟,而许荠已经箭一样冲了出来。

      芸芸赶紧把柱儿盖好,换好鞋子,打起帘子,结果就看到一个鹅黄浅浅上衣柳绿淡淡襦裙的姑娘满面惶急的跑进来。

      “董小姐?董姑娘你慢点,别摔了。”芸芸真担心她会踩着裙子让自己绊倒。

      “县主,那帮药店的势利之徒不肯把药卖给我。”董明心急的跺脚:“我爷爷原本已经好多了,是昨儿跟人夜谈,今儿就受了点凉,可气河西河东的医家都不肯过来,连药都不肯卖给我。我又不是不给钱,就像,就像商量好了似的,专门给我作对!”

      芸芸愣了一愣,立即道:“刚好,就把大夫请过来,我就说柱儿要复诊,然后许荠跟你去把老爷子背过来,老爷子能移动吧?”

      “能能能,就是身寒头痛,酸软无力。”董明心感激不尽,激动的拉着芸芸的手:“姐姐帮大忙了。”

      许荠从后院驾了车来,芸芸叮嘱着“路上小心些”自己也立即动身去找大夫。

      一袋烟的功夫,董老爷子就被从马车上背了下来,而芸芸已经铺好了床,医生也已经等在一边。

      那大夫看到来人显然有些惊讶,但在福文县主的逼视下也不多讲,迅速号了脉,开了药,芸芸拿过去一看,跟柱儿的差不多,只是个别有添减,果然都是伤寒之症。

      她打发许荠亲自去买药,自己也给了医生厚厚的打赏:“医者仁心,董老爷也是宿老长着,怎么就不肯玉诊呢?”

      “被逼无奈”医生叹息,他不过是开门做生意的,谁都不敢得罪,于是悄悄指指西边方位,做了个女子遮面动作:“京城里贵人多啊。”

      芸芸恍然大悟。

      许荠在一边看到了,淡淡拧着眉头,心道难怪白丹青一直要跟嘉陵郡主保持距离,这样的女子且不管心术如何,单是脑子就够人喝一大壶。

      董家这样清贵的门庭,强盛时期可是公子作揖王孙下轿的,被冷遇以后,董老爷子也是守拙守穷,不改高风,所以仰慕者众,现在把人往死里逼,是何等的不智?

      董明心贝齿轻轻咬着嘴唇,眼中又是悲哀又是愤怒,她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了下去,转过身去专心伺候爷爷。

      月满天河的时候,董老爷子终于恢复了点精神,他就住在芸芸安排的客房里,芸芸还熬煮了甜软的红枣枸杞粥,他的小孙女董明心正一点点喂给她吃。

      董老爷子经此一折,感慨良多,喝过药喝过粥,身上也有了力气,他自己轻轻捋着胡须笑:“真是有意思啊,谁要将老夫赶尽杀绝呢。”

      董明心早憋了一肚子火,没好气道:“全京城最蠢的女人。别的姑娘或许不聪明但人家不出门不现眼啊,就嘉陵郡主蠢的天下皆知。”

      董老爷子显然也有些惊讶,他脑子里面已经把各路政敌都过了一遍,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个答案。

      老人家怜惜的摸了摸孙女的头发,当初她父兄都到了外地当官,这娇养的孙女却不忍心看爷爷孤老,定要留下来承欢膝下,但老人却早预感到“落架凤凰不如鸡”,只怕她日子不好过……幸而她坚持下来,性子也从高傲张扬磨下来了,算是好事一件。

      董老爷子料想是寻常贵女口角,但这次,他却不会轻易放过。想了一想,老人家当即让许荠磨墨铺纸,连夜起草了一份奏疏,许荠惊讶:“您何时又能上疏参政了?”

      董老爷子的笑容显得有点诡秘莫测:“你当那彻夜拜访害我生病的是谁?就是咱们太子。呵呵,小小年纪,心里道道倒真多,虽是幼主,却也是国家之幸啊。”

      许荠哑然,若有所思。如今董老爷还未复起,但一些循吏能臣却正在逐步起复。董老爷子还在家中赋闲,只是因为当年科考案是陛下亲自定的,如今陛下时刻可能归西,翻案会影响老人家的声誉,倒不如等一等,驾崩后定了谥号再谈。

      于是,在一片诡秘而无法言明的期待中,众人都默默的等着老皇帝死去,唯有一个人希望皇帝活下去,哪怕苟延残喘也得残喘一天又一天,因为她的封号恩赐都来自老皇帝对儿子的思念和同情,小太子却对她并没有什么好感,才封为太子多久,就申斥她两次了,上次是因为岐王,这次又是因为董家。

      董老爷子实际上已经参政,正在紧锣密鼓重查科考案,一旦太子登基,便可以雷霆之势发动……毕竟新皇登基也需要肃清朝堂。

      但嘉陵郡主这一通操作可以说险些误了他的大事,太子气急,把她叫入宫中由专门的宫麽麽训斥了两个时辰,嘉陵郡主膝盖都跪肿了,被骂的红头涨脸,羞愧欲死。虽然明着没有将名位,但赏赐贡例却一下子削减很多,连俸禄都少了。

      嘉陵郡主又恨又怒,偏死心眼子总觉得自己委屈,可怜,命不好,当初父母不爱,男人也不爱,后来好容易得了皇帝的怜惜,结果却又要消失了,新皇帝也不爱她……小太子毕竟不忍心,便指派了两个宫麽麽去照管她。

      宫麽麽凶狠严肃,嘉陵郡主愈发怨气丛生。等宫麽麽授意她把福文县主姐弟和董家小姐请来,设个赔罪宴缓和关系,嘉陵郡主终于受不了了,却不敢得罪宫里出来的人。

      芸芸收到嘉陵郡主的帖子的时候,十分意外,朋友还是不要随便交的好,她并没有赴约,而是同样回了张帖子,很客气的表示自己领受了她的好意,但最近身体不适,在家养歇,暂时就不去了。

      嘉玲郡主看到回帖,又是气愤又是轻松,气愤的是她品节还没自己高呢,竟然敢不给自己面子,轻松是自己不用被宫麽麽逼着道歉看脸色。

      “诺,是她不来的,不是我没诚意啊。”嘉陵郡主拿手绢擦掉指尖上的点心沫子,骄矜的站起身来,宫麽麽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不愿意让她四处惹祸把自己坑死,也不愿意让京城中的权贵被她得罪,给她指路,她却冥顽不灵,连改变都不愿意……那只有最后一个方法了,将她远远嫁走。

      宫麽麽把消息传给太子,小太子也有点恼怒,她这种不争气的样子可真不像平王。

      秋天,皇帝驾崩,这位执掌大夏将近半个世纪的老人终于拖拖拉拉合上了眼睛,临终前授予太子密令,若寻得福王遗孤,务必妥善安置。

      太子想想死活不上道的夏明存也有些无奈,人各有志,勉强不来。给他和她平安富贵,一世无忧,应该也是妥善安置了。

      这样想清楚后,太子登基,成为新帝,立即下发诏令,该封福文县主为郡主,享从三品俸禄。诏书送达,芸芸是懵圈的,她这还什么都没做呢,忽然就又升了一波。

      夏明存在一边卤着猪头哈哈笑:“因为你以前救的是皇子,现在皇子变皇上了,肯定大家都高升嘛。公主都变长公主了,你自然也可以升一升。”

      “那王爷们呢?”芸芸不由得想到了信王,她可是想回江州的,信王给她阴影太大了,要是他也升了,那岂不是非常难缠?

      夏明存笑道:“皇子往往没有公主那么好运。尤其参与夺权的皇子,岐王直接治了谋反罪,安王本身就在流放,现在更以不思悔改为名,再次逮捕入狱,不日问斩,至于信王,呵呵,他也得意不了太久的。”

      果然,新帝在老皇帝安葬,过了七七以后,立即复起数位朝廷大员,其中就有董老爷子,入驻内阁,再行辅政之职,老爷子一生三起三落,可谓传奇,而他面对恭贺逢迎,依旧从容镇定,有种世人难寻的风度。

      入驻台阁,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查当年科考案,大家都等着看笑话,看白相和董相撕扯,哪知白相十分支持,十分配合,一点不觉得翻起自己查过的旧案是打自己的脸,他只遗憾牵头重查的人竟然不是自己。

      两派首领光风霁月,胸襟坦荡,倒叫议论的人面红耳赤,暗悔自己小人之心。

      信王远在江州消息落后,而董相却已绸缪许久,一旦发作,便是雷霆之威。

      “当初信王蓄意争储,在朝堂上安插贿赂了大批势力,先皇原本有所察觉,便欲要趁科考之机,选拔一批有才干有学问的寒门之士,趁机淘换。然而有宵小之徒测算圣心,得知了消息,情急之下便欲毁掉当界科考,泄题不过是手段而已。还能转移注意力使清查之人只想到贪污受贿忽略了觊觎大宝,白相便是受此蒙蔽。”

      董相侃侃而谈,心中有鬼之人惊出满身的汗,这蓄意争位乃是大忌,性质比受贿严重多了,董相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这一出手,就要见血啊。

      这还没完,老人家继续道:“当初信王窥的先帝心窍,便开始布局,让安王出面买卖题目,自己则隐身其后,可惜他与春官秘密偷题却偏偏被另一个人撞到了,那人就是福王,福王生性舒懒,不理朝政,信王却疑心生暗鬼,所幸先下手为强,治福王以巫蛊之祸。”

      礼部春官擦了把汗出来回话:“当年案子一破,死的死流的流,董相口说无凭,可有证据?”

      “不仅有证据,还有证人。”董相胸有成竹,笑眯眯的样子活像只狐狸:你们该不会以为我这么多年在家都是烤红薯吧?

      董相把自己所得之物呈交上去:“此书乃信王妃亲手所写,并有签字画押用印,陛下明鉴。”

      “信王妃?信王妃何以检举自己的丈夫?”

      董相心道还不是因为信王贪婪薄幸对王妃多方苛责,多年来为着所谓天下大计耗费王妃颇多,嫁妆都花空了,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允诺王妃的后位没有了,还对人家要求一堆,结果王妃一气之下,这日子不过了?!

      当然朝堂之上是不能这么说的,董相诚挚的表示:“这是陛下英明神武,教化万民,圣德感于四方,所以使得信王妃洗心革面……”

      众大人默默的听着,表示:你老人家就吹吧,继续吹。

      至于这东西儿为何会落在董相手里,那就得感谢董相一辈子的好人品好口碑好人脉了。

      白相也站了出来:“不仅如此,微臣的叔叔在周游天下途中,幸遇了福王遗孤刘暝,他侥幸从巫蛊之祸中活了下来,如今安贫乐道,坦荡淡泊,现在他就在京城,并指出了巫蛊案多个疑点,请圣天子明察,不使宽厚之人衔冤负屈,让奸佞邪恶之徒得到惩罚。”

      皇上当即准了,新帝登基三把火,一把火的柴堆已经有体贴的大臣架好了,他何乐而不烧?

      这次行动以迅猛之势展开,又干脆利落的收场,同年年底,潜逃在外的信王便被押解进京,而信王妃虽然没了诰命荣宠,却因为检举有功,免了流放劳役之苦。

      当初江州城的第一夫妻,如今落得这般下场,芸芸跟众人一起上街看热闹,柱儿跟在她身边,默默摸出弹弓,碰的一声打中了囚车中人的额头,那人头上当即鼓出一个包。

      柱儿问:“当初就是这个人欺负了娘吧还要拆我们家的酒楼?”

      芸芸笑着摸摸他的头:“以后再也不会敢有人欺负我们了,我们回江州去。”

      落架凤凰不如鸡,当初的信王高冠博带,金玉锦绣,出一趟门,有十六人的依仗,执伞的打灯笼的捧盆的拿鸟的举巾帕子的……而现在窝居小小的囚车里,穿着蓝色的囚服,头发凌乱,手上脚上还带着锁链,一路来连口干净的水都没喝上,他哪里还有半分尊贵与得意?

      他面色灰白,精神恍惚,靠在囚车粗糙的栏杆上,默默的想不是给了嘉陵郡主毒药吗?她怎么没下手?她干脆毒死小太子算了,这样大家都有机会。啧,当初他应该把话说的更明白点的。

      信王半闭着眼睛,听着四周的奚落,各种人影在面前晃来晃去,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他吃了一惊,睁大眼睛,看到了街口的芸芸,她身上穿着明紫色缂丝串珍珠的衫子,下着蛋黄色飞星逐月留仙裙,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步摇簪,端的是华美尊贵不可逼视……她这是刚从宫里,领了陛下的节礼回来。对,她已经是郡主了……

      如今她已升在云端,他却烂在泥里,今昔对比过于鲜明。信王大受刺激,竟然直接喷了口血出来。

      “看够了?”夏明存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从背后悄悄抱住芸芸,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感受如何?”

      “人嘛,要想日子长久,就不能安坏心思,好好吃自己干净的饭。”

      夏明存深以为然:“还是咱俩有默契。”

      “咱们回江州吧,买房子买地,继续开我们的酒馆酒楼,日子还是要认真过的。”芸芸笑眯眯的翘着嘴角:“其实我在宫里吃了几天饭,觉得还是自己家里头的好吃。”

      皇宫里的菜,各种点心,锅子为了预备贵主们叫的时候,可以尽快上,都是提前做好的,要么放在砂锅里一直温着,要么就搁在笼屉里一直闷着,连凉菜都是提前调治好临上前再刷一层油的……想一想,还是自己家新鲜出炉带着烟火气的幸福。

      “可能我实在不适合当贵人吧。”

      夏明存笑笑捏她的发髻:“这样也挺好。”

      临走前,夏明存带着芸芸去了镇国大将军府,对于卫老将军,他一直心怀感激,这次上门人参鹿茸绸缎珠玉什么的,统统都没带,芸芸诧异:“难道我准备的礼物不够丰厚?”

      夏明笑道:“是这老人脾气怪,难以讨好。”

      他花大价钱从马市上买来两匹神骏宝马,还有两把波斯锻造工艺的宝刀,“这才是他喜欢的。”

      镇国公府跟芸芸想象里的不大一样,这个地位超然的卫家,门可罗雀,十分安静,一问才知卫大将军不喜欢交际,也不养客,平常钓钓鱼,溜溜马,骂骂儿子,宠宠孙子,过得清净又自在。

      夏明存刚携着芸芸走进宅邸,就听到苍老而中气十足的呼喊:“你个小兔崽子,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还知道来看我啊?怎么着啊还怕我让你脱衣裳垫棺材板子啊。”

      芸芸的笑容挂的勉强:这老爷子十分彪悍,跟我想象的不大一样。她也见过卫筠,明明虽然张狂但也有理有节,这祖孙俩真是不相似,然后她就看到了卫筠的父亲,如今卫家的当家人……呃,身材魁梧高大,肌肉健硕,正在指点卫筠徒手劈砖……看着那砖头砰砰砰准确粉碎,芸芸都觉得浑身骨头直叫唤。

      卫老将军回身就骂:“干啥呢干啥呢,吓到人家小姑娘,把你那一摊子收起来。”

      然后芸芸就看到那壮的像头虎的卫家主屁颠屁颠的卷东西儿走人,仿佛一只乖巧的狗狗。

      而老人对上卫筠就笑的迷糊了眼:“小筠儿过来,别跟你爹瞎捣鼓,来来来,看看小暝子送的东西喜欢不喜欢?”

      卫筠先叫芸芸一声嫂子又对夏明存挤眼睛:下次直接叫我去拿就行了,不用特意转一圈。

      夏明存十分无语,悄声对芸芸道这是卫将军府一直以来的特色:把儿子压的跟孙子一样,孙子惯得跟老子一样。

      “福文郡主?”

      老爷子忽然开腔,芸芸赶紧上前行礼,对于当年搭救了夏明存的人,她可是非常非常感激:“小妇人给卫公爷叩头,小妇人实实的感谢您。”

      卫瑜诧异:“感谢我什么?我好像没帮你啥。”

      芸芸笑道:“感谢您送给我这么好一个丈夫。”

      卫瑜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伸出手指指着夏明存:“人家说谢我,其实夸的是你呢。来来来,小辈上门儿,我这长辈得有点表示。”

      他让卫筠找母亲把柜子里收着的波斯盒子拿出来给芸芸。

      芸芸打开一看,发现是金箔珍珠串玉片宝石的一副首饰,非常华贵,沉甸甸的,雕刻技艺也是前所未见:“这,这也太贵重了。”

      “当初在西边打仗,收缴胡人贵族的。放着也是石头,还是得戴着才有意思,看你长得好看,正配它。”

      长辈的夸奖真是又俗白又直露,芸芸脸蛋都羞红了,她悄悄对卫筠道:“等你结婚了,嫂子我也送你媳妇一套,特好看特好看那种。”

      卫筠也低声“千万别提,为着相亲,我娘把我耳朵都揪红了。”

      芸芸:呃……

      卫夫人看起来很温柔,一点不像会揪人耳朵的样子,她整治了酒席,芸芸吃到了颇具西域特色的烤全羊,喝到了葡萄酒,还吃到了奶片,这口味儿大异于日常所尝,感慨自己见过的世面终究还是太小了。

      酒酣宴罢,卫筠亲自送行,“你们这一离开,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想哥了就到江州来看我。”

      “嘁,哪个有功夫想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