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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陈氏的尴尬 ...

  •   史伯仁在书房温书,面前放着整整齐齐的宣纸,旁边是琴书磨好的一碟子墨,他已经对着砚台发了半天呆了,平常思如泉涌,此刻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的心乱急了,总是忍不住想那一道街后发生了什么,总是忍不住想她在小院里做什么,她还跟以前一样勤快又贤惠?做很好吃的饭菜绣很好看的花?会给那个长工和她领养的小孩做衣裳?

      想着想着就入了神,连陈氏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都不知道,直到陈氏咳嗽了一声,他手一抖,一大滴浓墨落在纸上,才回过神来,赶紧转身跟母亲道歉。

      陈氏这半年看上去老了许多,眼角的皱纹有些藏不住了,眉宇间冷肃更甚,看上去有点吓人,现在连琴书都不太敢亲近。

      陈氏走过来,皱眉看着自己儿子,冷声发问:“你这是干什么?我瞧你发了半天的呆了,脑子里想什么呢?”

      史柏仁犹豫了一下道:“咱们隔街刚搬过来了一家,一堆小夫妻刚成婚,乔迁之喜和新婚之喜同时的,我们是不是去恭贺一下?”

      陈氏闻言皱眉:“我们如今这种情况,恨不得深居简出,再不见外人才好,又何必再招惹那闲事?”

      史柏仁斟酌了一下,慢吞吞道:“不算闲事,是许芸芸,当初的三少奶奶?”

      陈氏闻言,有点意外,半晌才道:“论情来说这个人是命苦,但轮道理她是史家三千两银子买下的,该给三爷守节,若不是史家完了,等闲轮不到她改嫁。对了,她哪里来的那么大本事到京城来?”

      史伯仁哑口无言,他被母亲方才那番言论惊到了,芸芸这种尚且要给三房守节,那你这明媒正娶的正房大妇又为何早早准备了和离文书,一出事就及时抽身,还很不得撇清所有关系又算呢什么?

      史云山这个知州官匪勾结,但对两个儿子一个夫人素来不错,史柏仁知道父亲不是正直好官,却再怎么被陈氏洗脑也无法去憎恶这个父亲。

      母亲说好听些叫过于理性说难听了叫无情绝情。

      史柏仁深吸一口气:“是芸芸,许芸芸,当初的三少奶奶和她成婚的人是夏明存,当初那个长工。”

      他一口气说出来,心里带着点恶意,揣测母亲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陈氏显然有点惊愕,她回身坐到椅子上愣愣的道:“他们?!哼,我当初就猜他们肯定有一腿,我及时把夏明存分割走,实在是太明智了,否则在我管家之间他们做出苟且之事,我的脸还要不要?!不过这两人也真是够可以的,还光明正大结合了,人不知礼仪果然活的比较轻松。”

      她轻轻掸了掸衣袖,气定神闲的道:“那就更别去了!当初还是主母和长工就开始苟合,这种不守礼法的人绝对不能沾。”

      史柏仁怔怔的看着他的母亲,几乎像是头次认识这个一向敬重的人,她的心是冷的,死的,灰色的,被规矩权势压榨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他凉凉的笑了笑,给母亲行了个礼,自己走出了屋子。陈氏高叫道:“大郎,你哪里去?”

      史柏仁头也不回的道:“出去散散,写文章写的头晕。”

      陈氏撇了撇嘴:“你这孩子,明明一个字儿都没有写。真是的,越大越心思多。”她把小儿子放到身边摸摸额头:“松儿乖,别跟你大哥学啊。”

      松礼点点头,然后拉拉身上的衣裳:“娘,这个衣服好舒服,你什么时候再跟我做一套?这件有点小了。”

      陈氏低头一看,这不是芸芸当初送来的那件?她的脸色顿时僵硬了,命令松哥儿脱了,以后不许再穿。

      “……哦”

      史伯仁走到那挂着红花的门前,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敲响了门,听到门里头响起的轻快脚步声,他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连嘴唇都有点发干。

      他该说些什么,该怎么做?她,成了别人家的新娘。

      芸芸没料到会有访客,心里还有点好奇,推开门一看,却是史柏仁,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点忐忑……她跟陈氏母子实在不是一路人,也有点排斥跟她们打交道。

      芸芸是曾羡慕过陈氏的气派和聪明,但若是当贵族就需得这样冷漠绝情,她还是老老实实当一辈子安良顺民吧。

      史柏仁看清了芸芸眼里的排斥和抵触,心脏像被扎了一下,勉强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个红纸包,看形状,里头是一枚玉环。

      “新婚之喜”他递过来:“好歹相识一场,好歹曾是好婶娘。”

      芸芸咬咬嘴唇,一把接过,闪开身体,嗔道:“以后别这样打趣了,我可不乐意,来,进来喝杯茶?”

      芸芸是个柔软的人,只记别人的好,她记得史柏仁以前帮她解围,也记得嘉玲郡主府里,他拉自己那一把。哪怕不喜欢他家的行事作风,也不会把人拒之门外。

      “芸芸,跟谁说话呢?”夏明存在里面给芸芸收拾个花土,正培土,听到声音就发问。

      芸芸正预备回答,史柏仁却立即告辞了,这个院子谁都可以进,他却不能,他简直是落荒而逃了。

      当初史府的下人跟他最尊重最喜爱的主母在一起了……他一时无法面对这样的落差。

      芸芸把玉环藏在怀里,掩了门回头笑:“走错了门,问路的。”她颠颠的跑过去,岔开话题:“这院子小小巧巧,还挺别致,你从哪里买来的?花了多少钱?”

      夏明存眼中有些阴翳,但转瞬即逝,没让芸芸发现。他把花池整理好,刚买的月季,蔷薇,寻来的牡丹花,该扦插的扦插该埋根的埋根。他的手法十分熟练,动作又驯熟,看起来倒像个花匠。

      芸芸笑着推搡了他一下“又是你微不足道的长处?”

      夏明存哈哈笑,“我花圃买花的时候跟人学的。”他指指这一方院落:“一个没落贵族留下的,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以前用来养鸡。斗鸡,专门用来掐架供人赌彩头的。”

      芸芸听了暗暗啧舌,那个贵族真有钱,京城寸土寸金,专门买院子放金子赌金子简直……哦,没落了才正常。

      她回到房间把史柏仁送的那玉环搁置起来,洗了手去厨房做饭,最近两人都忙不得不轻,食物上更不能俭省了。

      夏明存沿着这小小院子走了一圈,面上神情阵阴阵阳,他记得当初福王府被抄检,诱因好像就在这院子里,从墙根下挖出了巫蛊。福王开场斗鸡,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他又不察,被人诬陷也不算冤枉…皇帝到了晚年,怕死怕的要命,谁敢要他死,他就要他全家死。

      但就福王那个提笼架鸟专管享福屁事不理的德行,谁要陷害他?

      夏明存略微思量了一会儿,转身离开,芸芸看到他的背影,吆喝了一声:“记得回来吃饭。”
      ~
      广济寺的后山,一个美貌的女子正愁眉不展的走来走去,她的下人劝她不要这样焦躁,却没有用。她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要给平王父子王妃祈福,她却不知道他们的生辰八字。

      嘉玲郡主恼了,狠狠的把手里的檀木牌扔在地上,抑郁不忿“我当初在王府当庶女没人管没人理没人宠没人捧,现在当了死鬼却来骚扰我,管我什么事啊大晚上找我!以前不对我好,现在想我孝顺?!”

      “郡主息怒,这可不是你发作的地儿。”

      嘉玲郡主脊背一凛,转过身去,就看到一个穿着漆黑蟠龙金袍,头上戴着乌金飞凤冠的男人,眉目硬挺,下颌微须,身材高大瘦削,嘉玲郡主一见面就膝盖一软,噗通一下跪下:“岐,岐王殿下,岐王叔吉祥,岐王叔万福。”

      岐王的手掌伸出来虚扶了一下:“我这个大侄女还是这么懂事啊。”

      嘉玲郡主跪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岐王扯着嘴角笑了笑:“你可别忘了,你如今这份荣宠还真亏你那死鬼爹娘,若不是陛下心里觉得对平王亏欠,今天这好事能落到你这个庶女头上?”

      “是是是,侄女知错了,谢王叔教导,对了王叔,重阳节的节礼我已经备下了,听说您喜欢南海的红珊瑚,那棵珊瑚树您还满意吗?”

      岐王慢条斯理的开口:“大侄女儿,你不会是觉得一颗珊瑚就能讨好我了吧?你可给我听清楚了,别给我惹麻烦,白家人不许你再招惹,要是敢坏本王的事,我就要你的小命,都没人知道。”

      “不敢不敢。”嘉玲郡主忍着心痛满头虚汗的保证,待到岐王让她滚,就好似聆听了福音,忙不迭的扶着丫鬟去了。

      岐王微微皱着眉头,如今老皇帝好像有点缓过劲儿来了,对以前干过的糊涂事有补偿的心思,这平王的丫头片子还是无德无能的庶女都封郡主了,那福王的遗孤呢?还是当初顶顶有本事的一个……

      嘉玲郡主这个笨蛋就相信了那鬼神之说,但岐王才不信,那分明就是装神弄鬼的把戏,而那个装神弄鬼的好像对皇家秘事颇为熟悉,能有谁呢?岐王下令:“去,把信王给我召回来。”

      “陛下会允许吗?”

      “让紫星夫人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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