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才能做阎王》陆陆子

44、第四十四章

　　幸而陈昀以往在阎王殿内看惯厉鬼恶鬼，也有瘦瘦弱弱者在阎王殿内被压制显出原形，亦是可怖庞大身形，再低头一看卷宗，上有写何人何命，杀何等数目人，又有几许人为他而死。正是说明一点：不可以貌取人。

　　他之所以心情放松，是因为他乃阎王，任殊又跳脱出生死轮回之外，无论发生何事，他们皆能处于不死境地。如此想来，应左应右也因是有如此超脱实力，才能一个嘻嘻哈哈，一个默不作声。

　　“你应当这样想。”

　　陈昀也侧过脸去看他，语气漫不经心，噙着笑容。

　　“他们以为我们无知者无畏，殊不知他们才是无知者无畏。”

　　应右在中心空地舔舐手指，又顺着胳膊一路舔下来，将血迹舔的干干净净。姚八的面容依旧是维持了几分警惕，尸体倒在地上，血液顺着应右挥动手臂的轨迹，一路蔓延到严意脚下。

　　“走啦。”

　　应左直起身体，应右小步跑了上来，跟在他身侧，陈昀亦示意任殊一同离开。他们四个率先走上了楼梯，如视他人无物。

　　应右今晚这一干脆利落的亮手，让其余几位客人再也不敢有小觑之心，然而窃窃私语议论之声更为频繁，他们刚拐过了楼梯，方才听到下面严意终于反应过来般，尖叫一声。

　　应右向来罕有朋友，不知晓他妖怪身份的还好，见识过他身手的，皆是怕的要死，别说交朋友，连句话也不敢说。应左为此烦恼已久，然而现在陈昀神色如常，仿佛半点都没有受到惊吓，他一是想着对方果然非同寻常，二却是心里高兴。

　　下午睡了许久，应左晚上精神得很，不知从哪个柜子中找出了一副扑克，非要拉着陈昀跟任殊玩。陈昀看着扑克莞尔，想起当时在医院跟任殊打扑克的事情来，然而即便他现在有了曾经为阎王的记忆，但是阎王又不打扑克，他现在水准依然是被王和尚嫌弃的那种。很快三个人中他遥遥垫底，剩下任殊跟应左厮杀。

　　应右依旧乖巧坐在床沿旁，陈昀握着一把牌，左看右看都不知道自己该扔那张，忽然就将牌塞给了应右。

　　“会打吗？”

　　应右还没说话，应左忽然就跃了起来。

　　“不行不行，我们双胞胎呢，他知道我想法！”

　　陈昀无可奈何又输了一把。

　　然而让阎王小君输牌，面子上总归有些不好过，日/后倘若再与应左见面，他发现那屡屡输牌的竟是阎王本尊，地府上下都要丢几分颜面。

　　于是任殊开始光明正大放水。

　　陈昀不会打牌不要紧，配合不好不要紧，给对家放牌也不要紧，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自己输，输的理直气壮，坦坦荡荡，各种看起来极为高明的拆牌手段，像是尽力而为，最后还是输了。

　　应左忽然觉得陈昀会配合了、会压制地主了，然而他此时心里想的还是陈昀学的真快。

　　他们打了几个钟头，打到应左体力消耗殆尽，不得不把牌一扔，宣布自己下去觅食，并且无比好奇例如陈昀和任殊这样什么都不吃的，究竟是哪种特殊种类。

　　陈昀替他打开了门，送他出房间。

　　应左大概走了十多分钟，房间内，应右终于被拉来打牌，不过是玩比大小。一堆牌散在床铺上，随手拿一张，输的人被戳下额头。应右显然十分喜欢这个输法，恨不得把把输，让自己被戳一下。然而，他刚拿起张牌，忽然，牌就从他手中滑落。

　　他的右手变成了翅膀，手臂上生出根根羽骨来，密密麻麻的羽毛瞬间抖开，掀起一床扑克牌，直接将门来了个洞穿。

　　陈昀与任殊紧随其后，应右却只变出了一只翅膀，歪歪扭扭，横冲直撞，在走廊里折腾着，从楼梯上方摔落下去。

　　陈昀才扑到楼梯扶手旁，双眼就被任殊捂住了。

　　任殊站在栏杆旁，视线与大厅中那妖怪对上。那是一双格外明亮而又美丽的眼睛，线条优美，睫毛挺翘，瞳仁亦是罕见的青色，像是发着幽幽微光的青色。

　　任殊与他对视了片刻，那妖怪仿佛有些诧异，不过他很快无心顾及任殊了。大厅中是刚从二楼跃下的应右，和嘴里还叼着根鸡腿的应左。两兄弟并肩而立，应右羽翼高高扬起，羽毛下垂，寒光毕露。

　　陈昀透过任殊手指缝往下看，他看见了两兄弟并排的身影，他们紧紧靠在一起，是这样亲密无间。

　　翁庆峰从地下室走了上来，站立在那拥有青色瞳仁的妖怪的身后。

　　“两位小友。”

　　他语气温和，潺潺而来。

　　“比赛最初的规定是夺走对方妖丹，然而你们带走的却还有另外一样东西，能劳驾交给我吗？”

　　应左应右没人应答。

　　陈昀心中纳闷，按照常理来说，妖怪体内最有价值的便是妖丹，没有之一，应右挖的那一大块血肉之中，究竟还存在了什么别的东西？

　　“也是我做事疏忽，竟然没有发现还有其他人也觊觎这东海海王宝藏。这位八大王是我悉心邀请而来，小友们拿了鳖宝还作无事人，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应左没有搭理翁庆峰，他抬起脸来，正好与从任殊指缝内张望的陈昀双目相对。

　　“抓住点东西。”

　　他风轻云淡地说着，陈昀还未有理解他的意思，只见应左左臂衣袖瞬间鼓囊，大团东西挣脱衣服拘束，从手臂上扎出的羽毛根根分明，顷刻羽翼丰满。

　　陈昀下意识抓住了栏杆。他听到三楼也有人的脚步声，然而他却只看着兄弟两个的背影。怪不得应右只有右边的羽翼，刚才在走廊里飞行时也只是单手飞行，行动不便。

　　原来他们一左一右，才是真正的一只鸟。

　　两人的身影逐渐紧缩融合，眨眼之间，应左应右便已经融成了完整的一个人形，左右手羽翼怒啸，大风冲天而起，不知从何而来的波浪从四面八方卷袭而来，冲破窗户大门，滚滚卷入大厅之内。

　　一个浪头自陈昀背后冲来，起伏卷袭，将他直接掀翻，在楼梯栏杆旁撞击了几下，他猝不及防，喝了数口水，才被任殊一把拉起。

　　别墅里从上至下，无一处没有水。这水仿佛从天而至，将天花板冲破，木头砖块纷纷坠落，楼层崩塌，带着别墅内凡人与妖怪一起往下坠落。

　　他们在水中颠簸下降，脚下地板逐渐被冲散，海浪似乎突破了山体与岛屿的桎梏，将别墅直直冲往了海中。

　　陈昀难以适应水中，他不会迎来死亡，但窒息会给他带来片刻的黑暗，任殊紧紧抓住了他，将他揽在了怀里。

　　“山海经之中，有副册名曰西山经。”

　　任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缓不慢，口齿清晰仿佛不像是在大海之中，含着水般。

　　“崇吾之山，有鸟焉，其状如凫，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飞，名曰蛮蛮，见则天下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