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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牌面:爱情[AMOVREVX](正位) ...

  •   米尼欣王国地处四季如春、繁花似锦的塞克斯大陆南方海岸东侧的丘陵地带,温和的气候、如画的美景,有诗人之国的美誉。国民善良聪慧,自阿黑门尼德王族以下,几乎个个都是出口成章、精通音律的诗人。最近正是国王冈比斯·阿黑门尼德大婚的日子,国内到处喜气洋洋,歌舞升平,虽然有点可惜的是传说中新王后不擅长吟诗和弹琴,但是却丝毫没有减弱国民心中欢乐的情绪。
      黄昏时分,在从王都米尼欣城通向副都巴蒂克[bardic]的乡间小路上,一队驰骋的弓骑士停下了急促的行程。“殿下,过了这片树林就能回到主城了。”年轻的骑士团长奥托,向自己身边的主人——巴蒂克城主、王弟巴尔迪亚·阿黑门尼德禀告。巴尔迪亚点点头,环顾四周广袤无垠的花田:如同大海一般的美丽花田,在傍晚微风的吹拂下,像海浪一样向两边翻滚,一条色泽浓郁的花带一直飞舞到天际的尽头。尽管看到这样的美景,有王国第一吟游诗人之誉的巴尔迪亚王弟,此时却没有心思拨弄怀中的七弦琴。“奥托,找个地方过夜吧。”巴尔迪亚轻轻的说,秀气的眉间那隐隐的郁色丝毫没有减少。“是,殿下。”奥托向四周巡视了一下望不到边的花田和眼前黑漆漆的树林,不由得也皱起了眉头。他策马回到主人的身边,犹豫的说:“殿下,……”还没等他说完,巴尔迪亚已经催马向林中走去,“就在树林里露宿吧。”
      一群骑士手持大弓坐在马鞍上,围在篝火四周。夜幕降临了,年轻的骑士一面吃着干粮和仓促间的狩猎所得,一面兴高采烈的聊天。明天就可以回家了,大家风尘仆仆的脸上都一派轻松。奥托坐在巴尔迪亚的身边,趁着和其他骑士闲聊的间隙,不断偷眼看看自己的主人:自从在都城参加过冈比斯国王的婚礼之后,殿下的眉间就总是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很少说话,也很少像以前那样忘情的吟唱。据说,国王与王弟的关系不是很融洽,但这种事奥托不敢问。
      这时,巴尔迪亚身后不远的草丛中,几只鹌鹑每头没脑的撞了出来。骑士们警觉的拉紧了弓弦,奥托更是一个健步挡在主人的前面。草丛沙沙作响,七八个映着火光的铅质箭头瞄准了同一个方向。两道寒光在草缝中闪烁了一下,拴在树上的战马一阵惊恐的咆哮。“快射!”奥托又向后退了一步,张开的手臂已经碰到了巴尔迪亚。“慢着!”巴尔迪亚突然说,可此时弓骑士的箭已离弦。巴尔迪亚伸出的手仅抓住了飞过身边的一只。
      “噗、噗、噗、噗。”所有的飞箭几乎同时射中了藏匿林中的野兽。“唔~”草丛中传出了含糊的呻吟,扑通一声,似乎是一个庞然大物倒在草上。巴尔迪亚推开了挡在自己前面的奥托,几步走近了漆黑的林中。“殿下,小心!”奥托和众骑士一面紧跟着主人跑进林中,一面抽出飞箭搭在弓弦上。“啊!”巴尔迪亚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殿下!”奥托一个箭步窜了过去,随后发出了一声懊恼的短叹:“这……咳!”
      草丛间伏着的不是什么猛兽,而是一个人。他身上、腿上插着六七根羽箭,鲜血已洇红了褴褛肮脏的衣服。大家见状,都慌忙收起了弓箭,手忙脚乱的把伤者抬到了己方的营地。那身材高大的成年男子已经昏了过去。他头发凌乱,面容憔悴,连原本华丽的丝绸长袍也被林间的枝叶刮刺得破烂不堪,身体因为疼痛而不住的颤抖。巴尔迪亚来不及责怪奥托的鲁莽,仔仔细细的检查那男子的伤口:还好在箭射出的一刻那人本能的蜷缩住了身体,要害的部位都没有损伤。
      众骑士草草起出了那人身上的箭簇,又用战袍包扎了伤口。“拔营,出发!”巴尔迪亚把昏迷不醒的伤者抱上了自己的爱驹风神,一马当先向着树林的深处驰去,众骑士紧随其后,纷乱的马蹄声惊起了一群野雁。等到东方渐白的时候,美丽的花都已在眼前。奥托叫开了城堡的大门,守卫恭敬的立在两旁迎接城主的归来。巴尔迪亚来不及向自己的下属招呼,一抖缰绳冲上了吊桥。

      “殿下,去歇息一下吧。”奥托在旁边劝道。巴尔迪亚摇了摇头,问床边的医生:“怎么样?”医生点点头,替那成年男子盖上了纸莎草茎织成的软席,微笑着对王子说:“箭伤没有问题了,只是他连日来饥渴交加,有些虚脱,只要不发烧,明天就能醒来了。”巴尔迪亚这才长舒了口气,抬起头一脸责怪的看了身边的奥托一眼。“殿下,我……”奥托心里一寒,心里明白主人生气的原因。“奥托,你在这里照顾他,他不醒来,你就不许离开。”巴尔迪亚吩咐完,转身向自己的卧室走去。“是,殿下!”奥托单膝跪在地上,送走自己的主人。随后站起身,看着在床上昏睡的男子消瘦的脸庞,嘟囔着:“你这个流浪汉运气还真好,如果当时殿下也出手的话,你就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什么事,奥托?”独自坐在城堡最高处城垛上的巴尔迪亚停止了弹奏,轻轻问走上来的骑士团长,碧绿色的眼睛却还在贪婪的欣赏远处湛蓝色的大海。“殿下,那个人已经醒过来了。”奥托高兴的说。“哦,”巴尔迪亚回过了头,“他还好吧?”“奥托笑着回答:“是,已经可以吃些东西了,脸色也好看多了。”巴尔迪亚点了点头,继续问:“知道他是哪里人了吗?”奥托犹豫了一下,说:“不知道。他……”“怎么?”巴尔迪亚微微蹙起了纤长的眉毛。“他好像是个哑巴。”听到了这句话的殿下,一下子跳下了城垛,褐金相间的长发在脑后飘荡,“我去看看。”
      “恩~,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巴尔迪亚坐在伤者的床边,慢慢的问话,心中琢磨他是否也是聋子。那成年男子躺在床上,上下打量着年轻而俊美的城主,似乎真的听不见他的话。“你的耳朵听不见吗?”巴尔迪亚提高了声音,同时用手指指自己的耳朵。男子似乎被吓了一跳,不过随后他抬手指指自己的嘴巴,轻轻摇了摇手,又指指自己的耳朵,缓缓点了点头。“你能听见?!”巴尔迪亚脸上露出了笑容。男子又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我是米尼欣王国冈比斯·国王的王弟巴尔迪亚·阿黑门尼德,花都巴蒂克的城主。你是……?”巴尔迪亚本来想继续问下去,但是看到对方的眼神显露出惊恐的神色,他的话音止住了。“你不要害怕,那晚是我的属下鲁莽了,我不会伤害你的。”他赶紧转变了话题,和颜悦色的说。男子却闭上了眼睛。巴尔迪亚叹了口气:难怪对方会不信任自己,现在的许多贵族,不要说误伤这种没有身份的流浪者,即使是自己的国民,也几乎不用负任何责任。他站起身来,由对那男子说:“既然你累了,那就好好休息吧。请放心的在这里养伤。”
      巴尔迪亚王弟样貌俊美绝伦,性格温柔善良,深得平民的拥戴,称他为:米尼欣第一吟游诗人、金弦的宠儿。他不光精通音律,出口成章,还有一副百发百中的弓箭。他一手栽培的花都骑士团,更是王国最精锐的弓骑兵队。民间传说只要是有弦的器物,巴尔迪亚王弟都能运用自如。可是,这正是巴尔迪亚郁郁难安的原因:自己在平民之中的威望,甚至超过了为人刚毅冷酷,能征惯战的兄长,现在的米尼欣国王冈比斯·阿黑门尼德,今次在都城参加兄长的婚礼,国王的态度就已经显出了一点不悦,典礼结束的第二天,就派人来催他返回自己的封城,并且还命令他,从今后不得随便离开领地。
      巴尔迪亚叹了口气,他不知怎样向兄长解释,让他明白:自己是一个毫无野心,只希望在海边弹琴吟诗的贵族。得到超过国王的威望,实在非他所愿。看看窗外在海天交际线附近沉浮的乐星,抬起左手随意拨弄着琴弦——他只用左手触摸琴弦。虽然只是随意的拨弄,婉转优美的琴声却足以让最顽皮的孩童安然进入梦乡。巴尔迪亚沉醉在自己的琴声中,混没有发现自己的房间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什么人?!”巡逻中的骑士一声断喝,惊醒了陶醉乐中的两人。巴尔迪亚抬起头,看见自己的骑士已经剑拔弩张的围住了门边的偷听者。偷听者张了张嘴,急得满脸通红,只得用目光向自己求助。
      “你在这里干什么?”巴尔迪亚没有马上命令骑士收回弓箭,而是站在圈外,温和的询问那高大的男子。男子的目光投向他手中的七弦琴。“是来听我弹琴的?”巴尔迪亚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种热切的渴望。男子诚恳的点点头。“你们收起弓箭吧,他没有恶意。”巴尔迪亚向着全神戒备的骑士说。年轻的骑士不甘心的放松了弓弦。男子微微舒了口气,眼睛依旧一眨不眨的盯着巴尔迪亚手中的琴。“你会弹琴吗?”巴尔迪亚等骑士离开了,轻轻的问他。男子点了点头,“那你就弹给我听好吗?”说着他把琴递在了对方手上。男子接琴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他深吸口气,靠在门口开始了演奏。
      巴尔迪亚坐在房间中央的纸莎草地毯上,面含微笑:也许是因为紧张,男子的演奏显得有些笨拙。巴尔迪亚不是狂妄的人,但是他也相信世上不会在有超过自己的琴音。可是等到那个男子急促的喘息慢慢的平和起来,双目合拢,脸上透露出安详的时候,巴尔迪亚的脸上却露出了震惊之色——世上竟有这么动听的乐曲和高超的琴技!虽然使用的是同一把七弦琴,但是从那男子指下飘出的声响,竟是自己连想都没有想过的天籁之音;虽然同样只是若无其事的弹拨,但是从那略嫌沧桑的指间飞出的音符,竟是自己从未听过的完美。连眼中那猥琐的流浪汉,也因那出色的演奏而改变了模样:半长的银色头发被海风吹散,竟然如同月亮般皎洁;月光中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庞却露出了成熟威严的气质。纯厚圆润没有丝毫的瑕疵的乐曲不断扩散,同那如水的夜色、汹涌的海涛声融合在一起,向着四方弥漫,巴尔迪亚觉得自己仿佛漂浮在了漫无边际的乐海之中,渐渐的沉醉。
      就在巴尔迪亚陶醉在男子如泣如诉的琴声中不能自拔时,耳边突然响起了几声刺耳的弦动,“咣啷”一声,精美的七弦琴摔在了地上。仿佛从高高的云层里摔了下来,他身体一震,睁开了眼睛。男子就倒在他的面前,血迹斑斑的长袍,又出现了新鲜的红色。“奥托,奥托,快去请医生来!”巴尔迪亚一面按住男子臂上绽裂的箭伤,一面呼唤自己的骑士。
      巴尔迪亚低头仔细端详着男子的睡脸,轻轻吐了口气,就坐在房间的窗台上。修理好心爱的七弦琴,他模仿男子的动作拨弄着琴弦,可是却无论如何没有办法奏出男子那样完美纯厚的音符。他的心情烦躁了起来,终于扔下了从不离手的爱琴,把头撑在膝盖上睡着了。明亮的晨光从窗□□进了屋里,照在熟睡的巴尔迪亚冰片般的眼睑上。他浓密的睫毛抖动了一下,把手挡在额头上直起身来。巴尔迪亚定了定神,捡起了脚边的七弦琴,在纸莎草编织的地毯上来回踱步,又开始练习起来。
      “咳咳,”几声咳嗽叫醒了专注的巴尔迪亚。“对不起,吵到你了吗?”巴尔迪亚这才醒悟过来,赶紧走到睡在自己床上的男子身边。男子微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握住了巴尔迪亚的左手,把他微曲的手指轻轻拉直。“是应该这样吗?”巴尔迪亚轻轻摆动着手指,一串轻快的音符从指尖飞出。巴尔迪亚喜出望外,他半跪在床边,把手中的琴塞在男子手中。男子无奈的笑了,勉强坐起一点来,慢慢的摆弄着琴弦。
      “殿下,吃点东西吧。”奥托在门外探头探脑的问。巴尔迪亚才发现现在已经是中午了,“你也吃些东西吧。”他回头问那男子。男子无精打采的点点头,闭上通红的眼睛。
      “殿下,”奥托把食物放在地毯中央的矮几上,“他还在养伤,您最好……”他轻轻提醒碰到音乐就乐而忘疲的主人。“啊,对不起。”巴尔迪亚一脸歉然的向男子说。男子没有睁开眼,只是轻轻摇头,嘴角边露出一丝笑容。
      “奥托,我是不是也是一个残暴骄傲的贵族?”巴尔迪亚坐在几前,郁郁不乐的问自己的骑士团长。奥托一愣,看着弟弟一样的巴尔迪亚,笑着说:“殿下只是因为从小都在别人的照顾中长大,所以有点忽视旁人的感受而已。”巴尔迪亚点了点头,像个孩子似的问道:“我以前是不是也常常让奥托你们很苦恼啊?”奥托笑得更厉害了,说:“有的时候呢,是这样的。”他看着主人紧张的绿色眼眸,又说:“不过,殿下从小就是优秀而温柔的人,我们都很高兴能为殿下效忠。”巴尔迪亚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说:“谢谢你们,奥托。”

      “那位先生醒了吗?”巴尔迪亚怀里抱着七弦琴,一面悄声的问站在门口的侍女,一面小心翼翼的向房间里探头探脑。这几天,巴尔迪亚都耐着性子在自己的房间里待到天光大亮,才抱着琴跑到男子的房间,一直待到傍晚才恋恋不舍的离开。“早就起床了。”侍女忍着笑,恭敬的回答。“哦。”巴尔迪亚答应了一声,冲进房门。
      男子今天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窗台下的矮几边伏身写字。“咦,原来你会写字,啊,对不起!”巴尔迪亚惊喜的叫道,眼睁睁看着男子手中的笔杆剧烈的摇动了一下,莎草之上画出了一条和前面流畅的文字很不相称的粗线。男子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写上了最后一句话。然后,把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给了巴尔迪亚。巴尔迪亚接过来,上面写着一首诗:

      南山以北富饶的土地上,
      广阔平原是我美丽的故乡,
      英明最夸是色雷斯王,
      众多骑士效忠的主上,
      他的威名远近传扬。

      谷神垂青黑色的土壤,
      到处遍布金黄的谷仓,
      农家餐桌美酒流觞,
      连我这哑巴乐师,不事农桑,
      竟也能穿着丝质的衣裳。

      殊不知,
      绝色美女惹来猥琐的目光,
      吸引强盗,
      竟是那华丽的裙裳。
      南边的敌人像狼群一样。

      来不及将君主的尸身埋葬,
      城上的骑士眼泪成双,
      农民也拿起锄头把恶魔反抗,
      我这无能的乐师,
      怎能不尽自己的力量?

      坚固的城墙,
      足以将敌人的弓箭抵挡,
      不料阴险的主教桑达尔方,
      正是他刺死国王在高高的庙堂。
      落下吊桥在那暴雨的晚上。

      勇士的鲜血在城内流淌,
      孝顺的孩子再难见爹娘。
      粗重的铁链将我捆绑,
      牲畜一样,
      驼在颠簸的驴背上。

      低矮的屋檐哪容苍鹰翱翔,
      高贵的莲花,
      又怎能生长在污秽的水塘?
      深沉的夜幕中挣脱捆绑,
      挣扎躲进乡间的路旁。

      亡国的乐师本不应活在世上,
      忍辱偷生只为把主上的冤情传扬。
      夜幕中的火焰吸引沦落人的目光,
      悄悄的靠近,
      竟是多么的鲁莽。

      眼看骑士把弓弦拉张,
      我却无法将求救声扬。
      若不是殿下心地善良,
      慈悲的心肠,
      落难人只能横死在漆黑的高岗。

      溪边的水仙奉献轻盈的花香,
      庙堂的小鸟也把颂歌轻唱,
      乐师不是愚昧的文盲,
      我却不敢,
      把自己的姓名向恩人言讲。

      只因攻城的敌军旗帜飘扬,
      效忠的对象,
      正是您亲爱的兄长,
      冈比斯王,
      他统治美丽的花乡。

      毫无知觉住进花都的城墙,
      城中的殿下温柔善良,
      夜色中婉转的琴声悠扬,
      天神一样,
      让我怎能把他当作敌方?

      干渴的旅者也要报答引路的孤狼,
      战败的勇士爱慕疗伤的姑娘。
      怯懦的乐师犹豫彷徨,
      提起笔管,
      真相写在莎草纸上。

      殿下为什么不是米尼欣的国王。
      如若那样,
      从海边直至金色的农场,
      歌声定会在天空飞扬,
      敌人也会携手欢唱……

      性命就交在殿下手上,
      即使这残章,
      变成最后的绝响,
      仇恨和胆怯,
      也决不会写在乐师的眉梢上。

      看过了这首诗,巴尔迪亚不禁大惊失色,他惊讶的看着眼前满脸悲愤的乐师,心中“突突突突”狂跳不止。兄长竟然会去侵略他国,这是他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可是看着乐师那双平静的蓝色眼眸,更不像是在说谎。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平复一下,一字一顿的向乐师说:“您可能不会相信,王兄攻打贵国的事情我毫不知情。请您安心在这里养伤,我一定会尽自己的能力还您一个公道。”说着,头也不回的冲出了房间。
      “殿下,殿下,您要到哪去?”奥托拼命拽住风神的嚼口,一脸急切的劝阻满脸通红的巴尔迪亚。“奥托,你不要阻止我,我要去都城晋见王兄!”巴尔迪亚无奈之下只得先勒住缰绳。“殿下,您去王都做什么?”奥托仍是紧紧抓住风神的缰绳,说什么也不放开。“你别管!”巴尔迪亚眼看城门就在面前,便想去命令开门。“殿下,没有王命,私自离开封土可有不忠的嫌疑,难道您想……”奥托急得满身大汗,嘶声和主人争辩起来。“嘿,你放手!”巴尔迪亚脑袋一热,一咬牙提起手中的长弓在奥托的臂膀上狠狠的抽了一下。奥托吃痛,本能的缩了手。风神像旋风一样的冲了出去。“殿下!”奥托站在原地,疵牙咧嘴的叫着。这时突然斜刺里冲出了一个人影,挡在巴尔迪亚的马前。“啊,乐师,闪开!”巴尔迪亚赶紧向后一扯缰绳,哪知道风神也像受了惊一样,嘶鸣一声,抬起前蹄人立起来,巴尔迪亚猝不及防,从马鞍上摔了下来。
      “殿下!”奥托魂飞天外,跌跌撞撞的跑到主人身边时,乐师早就将巴尔迪亚抱在了怀里。“你这家伙干嘛突然冲出来,殿下要是有什么闪失……!”奥托向着乐师大吼。“奥托!”巴尔迪亚满脸冷汗,手扶着腰,制止了愤怒不知所措的骑士。“快来人,把殿下抬回去,你去请医生!”奥托声嘶力竭的命令着周围吓呆了的士兵。

      巴尔迪亚摔伤了腰部,以后的半个月里只能躺在床上养伤。他没有责怪冲出的乐师,反而一脸歉然的说:“抱歉,现在没有办法去见王兄。等我伤好了,一定……”乐师的手指突然按在了巴尔迪亚的唇上,认真的摇了摇头。“你不要阻止我,米尼欣决不能成为对外侵略的国家。”巴尔迪亚坚定的说,随后他突然又笑了起来:“乐师,弹琴给我听好吗?”乐师点了点头,起身拿来了七弦琴。温柔的琴声缓解了巴尔迪亚腰间剧烈的刺痛,把他安然的送进了梦乡……
      “殿下!”奥托一把抢过巴尔迪亚手里的七弦琴,“您要是再这么不听话,就一辈子别想下床了!”随后他又一眼看见了从外面端茶回来的乐师,“你也真是的,让你照顾殿下,就看好他嘛,一天到晚拿着琴勾引他,你安的什么心啊!”乐师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笑容。“唉~”奥托看看嬉皮笑脸的两个人,无奈的叹了口气,踏着重重的步子离开了。巴尔迪亚向着乐师一吐舌头,笑着说:“别见怪,从我小的时候奥托就老这么大惊小怪的,像我的哥哥一样。记得有一次我的手指被琴弦磨破了,他紧张到把我的整只手都包起来了。”乐师微微一笑,随后又扳起脸看着巴尔迪亚,指指他的腰。“没关系,我已经偷着试过了,已经可以勉强坐起来一点了,大概再过几天就好了。”乐师听到巴尔迪亚天真的话,有点惊慌的摇了摇头。“好了,你别弄得和奥托一样紧张,那我可就没活路了。”巴尔迪亚有点后悔自己说漏了嘴,随后又缠着乐师教他弹琴。
      “殿下!”奥托的脸色这半个月来越来越难看,“马上就要到半个月了,您就稍微的忍耐一下吧!”巴尔迪亚靠着枕头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七弦琴,头也不抬的摇摇头说:“不行,乐师教给我的这一段怎么也弹不好……” “啊啊啊啊啊啊!”奥托像头疯牛一样的冲出巴尔迪亚的房间,在走廊上抓住了端茶还没回来的乐师。“你这个家伙啊!究竟怎么回事,也太宠那个小子了吧!怎么能什么事都由着他呢!”他的吼声震得走廊里的吊灯来回晃动。乐师用一只手捂着靠近奥托的一只耳朵,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奥托,有力气的话就去外面骑骑马射射箭,别在走廊里练嗓子。”巴尔迪亚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咳!”奥托无奈之下松开了手,气冲冲的走出了城堡。
      “乐师,这一段我还是弹不好。”巴尔迪亚抬起头。乐师把茶杯递给巴尔迪亚,然后接过了已经被对方抱热的七弦琴。“是应该这样吗?”巴尔迪亚皱起了眉头,虽然已经看了许多遍,可是他还是不得要领。乐师温柔的看着床上殿下,坐在他的身后,两只有力的手臂后面环抱了过来,握住巴尔迪亚白玉般的手,认真的摆好那几根修长的手指。“是,是这样吗?”巴尔迪亚只觉得心中一阵狂跳,脸上发烫,目不敢斜视。乐师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头,“乐,乐师,”巴尔迪亚轻轻的叫道,同时他感觉到支在自己肩膀上的下巴微微动了一下。“乐师,呃,那个,你再教我下一段吧。”乐师怀里抱着自己的学生,开始了演奏,等到一段终了,他微微低头才发现那睡莲般的男子已在他的怀里睡着了。他轻轻的笑笑,继续抚弄起琴弦……

      “啊,你这家伙,想对殿下干什么!?”当在外面狩猎散心的奥托拎着二十只山鸡走进巴尔迪亚的房间后,城堡中维持了一天的安详和宁静又被打破了。

      “殿下,最近总有鬼鬼祟祟的人出现在附近。”一个月后的某天,忧心忡忡的花都骑士团长终于将此事禀告了自己的主君。“奥托太紧张了吧?”巴尔迪亚坐在纸莎草的地毯中央,正用一朵白花擦试着自己心爱的宝弓,“巴蒂克在米尼欣的最南边,周围除了无边的大海,就是自己的国土,怎么会有鬼鬼祟祟的人?再说,王兄不是派来了协防兵团吗?这种事,就让马可队长去操心好了。”奥托激动的说:“殿下,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巴蒂克是您的封城,马可那家伙算什么,趾高气扬、阴阳怪气……”“住口!奥托。”巴尔迪亚抬起头,喝止了骑兵队长过激的言语,“你不要忘了,巴蒂克虽然是我的封城,但也是米尼欣的国土。马可也是王兄派来的将军。”“殿下,您真的还没有觉悟吗?!马可到来的半个月里,把所有的守城士兵全都换成了自己的人,连花都骑士团的行动都受到严格的限制,您现在的处境……”奥托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奥托,这些话你还对谁说过?”巴尔迪亚低着头,看着膝头的弓箭。“没,没有。”奥托突然觉得自己的主人有些可怕。“那好,把它忘了吧。记住,巴蒂克是米尼欣的国土,你我都是冈比斯王的臣民,任何违扭国王的事,都是臣子所不应该做的。”巴尔迪亚从身边的花篮里挑出了一朵鲜花,继续擦试自己的弓箭。“……是,谨尊您的命令。”奥托向着自己的主君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房门。
      “啊?乐师,有什么事吗?”坐在窗台上的巴尔迪亚,被突然凑近的乐师吓了一跳。对方一脸疑惑的看着他,指了指倒拿着的七弦琴。“啊,我走神了。”巴尔迪亚脸上一红,看着乐师询问的目光,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了一下,说:“乐师,我在想,你究竟怎么练就的如此高妙的琴技的?”乐师笑了一下,指指窗外盛夏绚烂的美景,在巴尔迪亚的手心里写了几个字。“真的是这样吗?在自然中练习竟会有这么大的效果?!”巴尔迪亚突然眉开眼笑,追问着乐师。乐师点点头。“那咱们现在就出去练习好不好?我知道有一个地方……”说着他把七弦琴塞在乐师的怀里,披上斗篷,又抓起了桌上的弓箭,冲出了城堡。
      “乐师,你会骑马吗?”在马廊前,巴尔迪亚一把抓过了风神的缰绳。乐师点了点头,“那太好了,你等着。”说着巴尔迪亚又牵过了一匹白色鬃尾的黑马,“这是月光,它的脚程仅次于风神。”乐师没有再多问些什么,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两个人来到城门,“我要出城,你们快快放下吊桥!”巴尔迪亚向着守军大喊。“殿下,抱歉,没有马可将军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城。”“混蛋,我是这里的城主,难道还要听马可的吗?”巴尔迪亚一面说,一面悄悄的从箭袋中抽出了两只雕翎箭,趁守军不备,一扯弓弦,两只箭飞向两个方向,射断了吊桥上的悬索。“乐师,快走!”说着,他用弓背一抽月光的后臀,同时催动风神,冲出了城外,一直向北而去。

      两匹马在起伏的丘陵上驰骋了半天,直到花都的旗竿都看不见的时候,巴尔迪亚才缓下了马蹄,乐师也催马慢慢跟在后面。
      太阳升到了头顶,两个人一言不发的登上了一个长有几棵矮树的山坡。巴尔迪亚跳下了马,又拉住了月光的缰绳。乐师平静的从马上跳下来,抱着七弦琴,看着巴尔迪亚把两匹马放下了山岗,自己则颓然坐在树下的花丛中。“乐师,我累了,弹琴给我听吧。”巴尔迪亚像个任性的孩子,把头枕在乐师的大腿上。
      太阳开始向西边沉了下去,午后的凉风吹散了巴尔迪亚额头上的汗水。乐师突然发现自己衣衫的下摆湿了一大片。他停止弹奏,把手放在了膝头上。“乐师……”巴尔迪亚抬起头,眼睛有些红肿。乐师抬着头看着远方五彩地毯似的草原,雕塑一样的侧影,显出了与这个时代一点也不相称的从容和沉稳。巴尔迪亚看着乐师刚毅的容颜,一个月来的经历又一幕幕闪现在眼前。“乐师,我真想……”他再压控制不住,伸手搂出乐师的脖颈,玫瑰般的嘴唇凑了过去。
      感受到乐师一动不动,丝毫不见回应的亲吻,巴尔迪亚的心渐渐冷了下去。他悲伤的离开了乐师冰凉的双唇。“我,我明白了,对不起。乐师,你走吧,从这里一直向西,就能够最快的穿过米尼欣的国土,那里是三国交界的地方,你回色雷斯[kingdom of Ceres]也好,去西边的布鲁奇[kingdom of brooky]也好,总之不要再回来了。这里不久便会被战火点燃,请你赶快离开,连我的份一起,去作一个无拘无束的吟游诗人吧。”巴尔迪亚说完,抿嘴作哨,召唤自己的爱驹。
      巴尔迪亚手持着弓箭,头也不回的向着巴蒂克纵马而去,晶莹的泪水就洒在沿途的花瓣上。他没有看见,乐师依旧坐在那几棵矮树下,缓缓向他挥手,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轻轻的说:“再会……”

      ……色雷斯大主教桑达尔方刺杀国王,归附米尼欣的第二个月,米尼欣王弟、副都巴蒂克城主巴尔迪亚·阿黑门尼德勾结色雷斯败军,图谋造反未遂,冈比斯派王师讨伐,是夜,攻克巴蒂克城堡,全歼花都骑士团,色雷斯奸细逃亡。巴尔迪亚·阿黑门尼德见事败,遂投海自尽,时年二十岁。不过当时在场的士兵都说:在巴尔迪亚殿下纵身跳下的之后,漆黑的海面上划过一片耀眼的金光……

      ----《列国末世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牌面:爱情[AMOVREVX](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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