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民国番外：山海皆可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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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二月。
早春的长沙城，微风犹带凉意，吹得对面门柱上的灯笼摇摇晃晃，红得像火，一直刺进人心里去。
黑瞎子好多年没有见过这样鲜亮的色彩，一时之间竟有些不能适应，只好微眯上眼睛，目光落在对门的牌匾上。
“春香楼”
叫这个名字的地方，长沙城里应该找不出第二个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上摩擦，茶汤不停荡漾，仿佛他此刻的心绪。
不过半刻钟，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做时，楼下先闹了起来。
几个穿着粗布衣的壮汉匆匆跑出门，手持棍棒左右巡视一圈，忽然散开，往巷子里跑去。
过路人被这架势吓到，纷纷快步躲避，离得远远地张望。
小二哥上楼来续茶，黑瞎子就喊住他：“怎么回事？”
小二哥随口答道：“春香楼里跑了个姑娘，老鸨子气够呛，这不差人捉呢么。”
黑瞎子的心跳没来由顿了一下，沉声问：“什么样的姑娘？”
小二哥挠挠脑袋：“是个新买回来的雏儿，我昨个下楼去正好撞见，顶大不过十四五岁，被她养父卖了，哭得泪人儿似的，唉，造孽呦……”
这边小二哥还没感叹完，黑瞎子已经坐不住了，从怀里摸出两张纸钞扔桌上，头也不回地下楼去。
小二哥追着喊了两声“给多了”，见他不回头，也就罢了。
春香楼，十四五岁，被他养父卖的……
逼仄狭小的巷子，黑瞎子随手把晕倒的壮汉扔在一边，他的目光直直看向角落，那里有一堆废弃的箱柜。
“出来吧。”他靠在墙上，轻声开口。
良久，没动静。
他又说了一句：“你应该不想我过去。”
这次总算有反应了，从矮柜后面，慢慢探出一个小脑袋，像是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大眼睛警惕地四处查看，最后落在黑瞎子脸上。
一站一蹲，四目相对。
对视很久，她蹙着眉，小心翼翼地轻唤：“老齐？”
黑瞎子闭了闭眼睛，嘴角扬起，嗓音却控制不住地颤抖：“媳妇儿啊……”
于曼丽的眼底迅速浮起水光。
黑瞎子深吸口气，压住满腔情绪，快步走过去，在矮柜前停住，半蹲下，伸手捏住她的脸颊。
肉乎乎的，还带着尚未褪尽的婴儿肥，没有完全长开，但是从眉眼间，已经可以窥探出几分日后的妩媚风情。
于曼丽也伸手捧住他的脸，细细地观察起他的眼睛。
不算太大，扇形小内双，眼角微微下垂，给人一种无辜的幼龄感。
戴上眼镜和不戴眼镜，居然差别这么大，真是神奇。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彼此“年轻”时的模样，稚嫩青涩，既熟悉又陌生。
他不问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她也不问，因为彼此心里都清楚，那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在命运的指领下，他们再一次遇见了对方。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互相打量了一番，黑瞎子把于曼丽扶起来，之前她躲在矮柜后面还看不到，一站起来，他才发现她衣服上都是血，露出袖口外的一小截手腕上，布满了青紫伤痕。
他心疼得心脏都在抽抽，连忙小心地把她抱起来。
于曼丽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的胸口，心有余悸地道：“上天保佑，我跑得够快，不然就死定了。”
她说得三言两语轻描淡写，但黑瞎子怎么会不知道其中有多艰险，这具小身板才十四岁，没有受过任何特殊训练，即便现在里面住的是成熟灵魂的于曼丽，在那群壮汉的围堵下，想要逃出来也十分困难。
可怜他这还未成年的小媳妇儿，被这帮畜生害的，不定吃了多少苦头呢。
这仇嘛，他且记下了。
第一件事，当然是给于曼丽治伤。
黑瞎子带她去旅店的时候，理所当然只要了一间房，但是由于于曼丽现在的模样实在是太嫩了，老板多看了他好几眼，就差把“禽兽”俩字刻在脸上了。
还是于曼丽笑嘻嘻地替他解了围：“这是我哥哥。”
老板这才恍然大悟，赶紧拿出钥匙交给他们。
处理好伤口，于曼丽躺在黑瞎子腿上，他抚弄着她的长发，忽然问：“我是你哥哥？”
于曼丽就抿着嘴儿乐，也不接话。
他弹了下她光洁的额头，笑得荡漾：“来，哥哥好好疼你。”
年纪小动不得，亲亲抱抱总是可以的，把两片红唇蹂.躏得更加嫣红动人，他才心满意足，拥着她睡去。
当晚，长沙城里最大的青楼失火，整整烧了两日，大火熄灭时只剩了一片瓦砾。
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当晚所有的姑娘都跑了出来，唯有老鸨子和几个打手陷在了里面，随青楼化为了一捧飞灰。
这个事在百姓们口中飞快传播，甚至闹到了上面，只是此时正值多事之秋，时局混乱动荡。官军们来走了个过场，没发现任何人为纵火的痕迹，就判定了个意外失火，不了了之了。
三天后，城西的破旧民宅里，一个光棍老汉被附近居民发现吊死在堂屋。
老汉孤身一人，前些日子养女也被他卖了，孤家寡人没人料理后事，还是好心的邻居出钱给他打了口薄棺，拉到乱葬场匆匆埋掉了事。
这时候，黑瞎子已经带着于曼丽，坐上了离开长沙的火车，一路上还顺便解决了几个土匪。
看着沿途的风景，小姑娘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黑瞎子爱得不行，抬手就捏她的脸，他对肉肉的婴儿肥简直毫无抵抗之力，任凭于曼丽抗议几次都坚决不改。
“我们去哪儿？”她抓住他的手指，企图转换他的注意力。
“北平。”黑瞎子反握住她的手：“丑媳妇见公婆去。”
“你才丑！”于曼丽不依，低头咬他的手指。
黑瞎子含笑任她施为，这么多年过去，爱咬人这毛病，终究没给她板过来。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能高兴，别说咬两口，就是拿刀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玩，他也甘之如饴。
此时的他，眼睛好着，还没有得到什么不老体质，他心心念念的小媳妇儿，还在他的怀里，这就够了。
能陪她一起变老，白发苍苍，最后相拥着死去，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快活的事吗？
于曼丽，我的好姑娘。
我已见过世间种种，能令我意动神驰的，从始至终，唯你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民国番外：山海皆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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