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坦诚相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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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临澧时天还没大亮，头顶也无星无月，只有街上的路灯孤零零立着，发出昏黄晕光，照亮一小方地面。
周围高楼林立，与于曼丽记忆中的小县城大不相同，却又依稀能辨出曾经的影子。她静静地看着，眼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1939年，2005年。
跨越了66年的时间，她再次站在了这条街上。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对面是一栋仿古建筑，飞翘的檐角和周围的楼房有些违和，大门口的方柱上自上而下镶嵌着烫金大字。
“临澧县第三中学”
于曼丽默默念了一遍，末了轻叹道：“果然不在了。”
他们来得早，眼下还没有学生上课，四周安静得很，唯有建筑物静默矗立。
她的眼前浮现出另一副画面——
有些狭小逼仄的宿舍，闹哄哄的食堂，以及铺满了沙土碎石的操场上，一个个靶子……
如今都只活在她的记忆里，并且很快就会随着时间发黄褪色。
那些过往都是她人生的阴影，可是即便是阴影，也是她人生的一部分，无法割舍，不能逃离。
于曼丽深深呼了一口气，转回身，看向黑瞎子：“给你介绍一下，这里是我以前的学校……虽然那个时候，它并不是这样，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临澧军校。”
临澧军校，军统临澧训练班……
那不是民国时期才有的？
黑瞎子难得收起满脸笑意，认真地等待她的下文。
于曼丽抿嘴笑笑，忽然歪头，语气略显轻快：“如果我说我来自民国，你信吗？”
黑瞎子皱了皱眉，道：“倒也……不是特别意外。”
无父无母无身份，好似凭空来到这个世界上，不会用电脑手机各种高科技，简体字认不全，过于复古的审美……
一桩桩一件件在他脑海中划过，此时此刻，竟然有些恍然。
难怪他有时觉得她身上有很多让他似曾相识的地方，原来曾处在同一个时代。
于曼丽一直知道他是个内心很强大的人，可没想到他强大到面对这种匪夷所思的事都能淡定以对，反而是她酝酿那么久。
她不想探究轻易相信的理由，这样也好，很多话，坦坦荡荡说出口，总比憋在心里好受得多。
“你想听听我的过去吗？”她问。
“你准备好告诉我了么？”他反问。
于曼丽双手背在身后，想了想，点头。
黑瞎子就笑了：“洗耳恭听。”
那些过去其实并算不复杂，甚至几分钟就可以概括完全，她曾以为会很难以启齿，但真的说出口时，比想象中容易。
被卖过，被打过，被欺辱过，也被救过，温暖过，妥帖安放过，但最终施恩人惨死，心上人别恋，求而不得，以死报国。
短短几段话，就道尽了她颠沛流离的二十年。
于曼丽往前走了几步，转身，和黑瞎子面对面，仿佛离得远了，她才有勇气开口。
“那你……听完有什么想法吗？”
她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嫌弃她？轻视她？远离她？那样的事她经历过太多，但是如果这个人是他。
如果是他。
她应该，会有一点点难过。
毕竟她真的想认真和他在一起，也真的有些舍不得。
光线昏暗，黑瞎子依然能看清楚她的模样，她垂着眼眸，身量娇小而单薄，好似下一秒就能乘风而去。
就这样娇怯怯的小姑娘，本应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却在青春韶华，天真烂漫时，被人生生摔进泥沼里。
那么小，得多无助，多疼啊。
她是怎么忍着入骨之痛一步步爬出深渊的？心性之坚韧连他这个在黑暗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大男人都不得不佩服。
这一刻，想把她护在身后，又想和她并肩而行。
他无比庆幸自己的坚定，如果当初他有一点点退却，那么这个倔强孤勇的小姑娘，绝不会来到他身边。
这时候，所有的安慰都是苍白的，她不需要。
黑瞎子便笑着冲她张开双臂：“来，黑爷抱抱。”
在得知了她的一切，还愿意向她敞开怀抱。
于曼丽定定看着他，忽然笑起来，终于感觉到发自内心的轻松愉悦。
“那你可接住我。”
黑瞎子不说话，只点了点头。
于曼丽就飞扑过去跳到他身上，黑瞎子稳稳接住了她。
也稳稳接住了她的心。
她双腿挂在他的腰上，手臂紧紧搂住他脖颈。
黑瞎子一手托着她的屁股，一手轻拍她的后背，语气像哄孩子，温柔得不可思议：“接住你了，小姑娘。”
于曼丽张嘴在他脖颈上咬了一口，嗓音犹带哽咽：“好，我是你的人了。”
我曾坠进万丈深渊，千疮百孔，遍体鳞伤，而你接住了我。
从今往后，我爱你，必然用尽全力，虽死不悔。
在这个小小的临澧，于曼丽对黑瞎子，真正的，完全的死心塌地了。
过了许久，于曼丽才松开他，稍稍抬头，眼眶红着，眼睛却亮晶晶的：“突然想喝酒了，老齐，我们去喝酒吧。”
“得，走着。”黑瞎子也不放下她，就这样抱着往前走。
身后是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
街角的小旅馆里。
酒气熏人欲醉。
于曼丽一手撑着下巴，目光在身侧的床上扫过，笑得有些狡黠：“你还挺会选地方。”
黑瞎子勾着她的手指，道：“这里多好，醉了直接倒头就睡，还省得找地方，你可别冤枉了我对你图谋不轨啊。”
如果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能稍稍从她的身上挪开一点，就更有信服度了。
“没关系。”于曼丽轻笑，忽然欺身上前，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曼声道：“我允许你对我图谋不轨。”
离得近了，呼吸相闻，她的眼睛本就生得媚，此时眼波流转，更是风情万种。
黑瞎子咽了口口水，顺手搭上她的腰，指尖流连着，还故意问：“你都醉了，这算不算趁人之危？”
“算啊。”于曼丽横他一眼，晕乎乎地打算起身。
黑瞎子哪肯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反手把她搂回来，低头亲吻她雪白的颈项。
“那正好，爷就喜欢趁人之危。”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坦诚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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