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望向少年时》1一1

17、喜欢就是喜欢 秋意

　　秋意日渐深，校园里的晚风一天比一天温柔，裹挟着梧桐落叶的清香，悄悄漫过教学楼的每一处角落。

　　自从不再刻意躲闪、不再自欺欺人后，颜友的心境彻底松了下来。

　　他不再跟自己较劲，不再反复纠结所谓的性别界限。

　　喜欢就是喜欢。

　　是喜欢这个胆小、赤诚、把两年所有温柔都攒起来给他的苏曜。

　　可他依旧没有急着戳破窗户纸。

　　心底隐隐有种青涩的执拗——这般小心翼翼、慢慢靠近的暧昧，太珍贵了。

　　他想慢慢耗，慢慢甜，慢慢陪这个自卑了太久的少年，一点点拥有底气。

　　而苏曜，像是彻底被纵容出了一点点胆子。

　　他不再畏手畏脚，不再怕每一次近距离的相处，却依旧保留着独有的纯情与羞涩。

　　每一次靠近依旧会红耳尖，每一次对视依旧会心跳慌乱，只是眼底再也没有从前的惶恐与不安，取而代之的是安稳的、甜甜的笃定。

　　午后的自习课自由安静。

　　高二的教室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窗帘半拉，滤去刺眼的阳光，室内温软又静谧。

　　颜友做完习题，指尖随意搭在书页上，正打算闭眼歇一会儿，桌角轻轻传来一声极轻的触碰。

　　不重，很软。

　　他抬眼。

　　窗边的光影里，苏曜安安静静站在他课桌旁。

　　少年是趁着课间自由活动、偷偷从楼上跑下来的。没有带习题册，没有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单纯只是想看看他，想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他怕吵醒睡觉的同学，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微微俯身，凑得很近，用气音小声道：

　　“学长，打扰你了吗？”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颜友的耳畔。

　　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

　　近到颜友能清晰看见他纤长的睫毛，看见他眼底细碎的光，看见他白皙皮肤上浅浅的绒毛。

　　颜友心跳轻轻漏了一拍，微微摇头，也压低声音：“没有，过来坐。”

　　他顺势往里面挪了挪，腾出半边空位。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封闭、安静、几乎独处的环境里靠得这么近。

　　苏曜小心翼翼坐下，书包放在腿侧，背脊挺得笔直，却克制不住地悄悄往颜友的方向靠了半寸。

　　狭小的座位，瞬间盛满两个人的气息。

　　干净的皂角香混着少年身上淡淡的阳光味道，密密裹住颜友，让他浑身都泛起温温的热。

　　教室里很静，只剩风扇轻轻转动的轻响，还有两人刻意放轻、却依旧交缠的呼吸声。

　　没有人说话。

　　却一点都不尴尬。

　　是独处才有的、私密又黏糊的暧昧。

　　苏曜侧头看着桌面，眼神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身侧飘。

　　偷偷看颜友垂着的眼睫，看他微微抿起的唇，看他放松温顺的侧脸轮廓。

　　看一眼，耳尖热一分。

　　越看，越贪恋。

　　他从来不敢奢望，自己能有这样光明正大陪在学长身边的机会。

　　从前只能远远眺望，只能藏在人群后悄悄追随。

　　如今能这样近、这样安稳地坐着，和他共享一段安静的时光，已经是他从前不敢想象的奢侈。

　　颜友余光尽数收着他所有小动作。

　　看着他偷偷瞟、偷偷害羞、偷偷紧张，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故意不戳破，任由这份青涩的心动慢慢发酵。

　　良久，颜友才轻轻开口，气音很轻：

　　“今天怎么没带题过来？”

　　苏曜指尖轻轻蜷起，垂眸浅笑，声音软乎乎的：

　　“都会了。”

　　顿了顿，他鼓起勇气，很小声补了一句：

　　“就想过来陪学长。”

　　简简单单七个字，没有华丽辞藻，却比任何告白都真诚。

　　是积攒了两年的私心，是终于敢说出口的惦念。

　　颜友心口一暖，侧头看向他。

　　恰好这时，苏曜也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

　　没有躲闪，没有慌乱逃避。

　　两人的目光直直撞在一起，缠得温柔又缱绻。

　　阳光从窗帘缝隙落下来，刚好落在两人之间，把彼此的眉眼衬得格外温柔。

　　这一刻，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曜的瞳孔轻轻晃了晃，心跳骤然加速。

　　他很近距离地看着自己喜欢了整整两年的人，看着学长温柔含笑的眼眸，看着他眼底独独留给自己的纵容和偏爱。

　　自卑在这一刻悄然退潮。

　　原来他真的、被好好偏爱了。

　　真的不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苏曜喉结轻轻动了动，眼神澄澈又认真，小声呢喃：

　　“学长，这样真好。”

　　不用躲、不用怕、不用远远遥望。

　　可以靠近，可以陪伴，可以光明正大喜欢。

　　颜友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欢喜，唇角弧度温柔加深，轻声应：

　　“嗯，很好。”

　　安静的午后，时间慢得不像话。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不吵不闹，不越界不莽撞。

　　只是偶尔不经意的肩背相贴，偶尔转瞬即离的对视，就足够让两颗少年心滚烫不止。

　　直到自习课预备铃轻轻响起，走廊传来零星脚步声。

　　苏曜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他站在桌前，低头看着座位上的颜友，眼底盛满浅浅的留恋。

　　“学长，我上楼啦。”

　　“嗯。”颜友抬眼看他，温柔叮嘱，“上课认真听。”

　　“好。”

　　苏曜乖乖点头，却没立刻走。

　　他犹豫两秒，趁着教室里依旧安静、没人注意，微微弯腰，极轻极轻地——

　　将额头，快速蹭了一下颜友的肩头。

　　像小猫撒娇，胆小又克制，短暂又珍重。

　　一瞬即分。

　　可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却牢牢烙印在两人心底。

　　苏曜整张脸瞬间爆红，耳根烫得厉害，不敢再看他，飞快转身，小跑着离开教室。

　　背影慌乱，却藏不住满满的雀跃。

　　颜友僵在座位上，抬手轻轻按住刚刚被他蹭过的肩头。

　　那里还残留着少年的温度和气息。

　　他低头，忍不住笑出声。

　　心底又甜又软，密密麻麻的心动铺得满满当当。

　　胆小又纯情、克制又贪心。

　　这就是属于苏曜的、最笨拙也最动人的喜欢。

　　傍晚放学，晚风依旧温柔。

　　两人照旧并肩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

　　天色微暗，路灯次第亮起，把两道影子拉得修长，牢牢叠在一起。

　　一路安静走着，快要到分叉路口时，苏曜忽然轻轻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向颜友，眼底亮亮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学长，明天周末了。”

　　“嗯。”颜友应声，“不用上晚自习。”

　　苏曜指尖轻轻捏着衣角，鼓起很大的勇气，轻声问：

　　“我可以……陪学长多待一会儿吗？”

　　不再找借口、不再找理由。

　　就是直白又纯粹的——我想陪你。

　　颜友看着他澄澈透亮的眼睛，心底温柔泛滥，毫不犹豫应声：

　　“可以。”

　　“随时都可以。”

　　晚风拂过，吹动两人发梢。

　　未说出口的告白，藏在每一次靠近、每一次陪伴、每一次心跳共鸣里。

　　他们依旧没有正式戳破那层窗户纸。

　　可所有人都知道，也包括他们自己清楚——

　　这份双向心动，早已燎原。

　　只待一个合适的晚风，一场温柔的告白，圆满岁岁年年的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