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作坊里的整容师》双莺

1、丑的可笑

　　“没死！熏姐，人没死！这女的还没死呢！”

　　迷迷糊糊间胸口像是被谁用力按.压了几下，力道大的池仙仙控制不住地就吐了口东西出来。

　　像是水，顺着她的脸流到了脖颈间。

　　身边立刻就有人摇起了她的肩膀，声音里满是警告：“再他妈装死，信不信老子直接把你绑进警察局！”

　　这人的声音很大，中气十足的，手下的力气却更大，晃得池仙仙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她轻咳着，费力地睁开眼。
　　正午的阳光刺的她微眯了下眼，半晌才适应了光线，将周身的情况给看个清楚。

　　很陌生的景象，耳边滴滴响着的不知道是什么，四周围满了身着异服的男男女女。

　　身侧离她最近的是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肩头没收回，蹲着身子看不出身形，正一脸不善地盯着她瞧。

　　这少年浑身上下湿哒哒的，枯黄的发梢还在滴着水。池仙仙见状嫌弃地皱了皱眉，胳膊微动，示意这人把手从她身上拿开。

　　“给我老实点！”东子警告地看了她一眼，手不仅没拿开，反而粗暴地将想要起身的池仙仙又给摁回了地上，他转头朝身后的人喊道：“熏姐你说，这女的咱们怎么处理？”

　　什么叫怎么处理？池仙仙听得一愣，顺着少年的视线望去。

　　几步之外的岸边石栏前正倚坐着一个身量高挑纤瘦的少女，她黑色短发，脸上带着个几乎遮住了整张脸的墨镜，看不出样貌，肤色也不白，双.唇紧抿着，露出来的下颌却小巧精致。

　　随意瞥一眼，会让人误以为是个不好惹的小帅哥。

　　可池仙仙入画皮一道多年，一眼就看出她脸上的毛病。

　　过于丰厚的双.唇，就算紧紧抿成一条线，却依旧能看出有些不正常的红肿，那副墨镜虽然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鼻梁上的青紫浮肿却没能遮住丝毫。

　　这是一张被原主整容整毁了的脸。

　　在醒过来的那一瞬，池仙仙脑子里就多份记忆，那些过往画面都格外的清晰，像是真的在她身上发生过一样。

　　可明明上一刻她才将前朝祸国妖妃的皮相敛入药坛，下一瞬她人就猛地坠落到了水中。

　　记忆里，这具身体也叫池仙仙，十九岁的年纪，早早退了学，在社会闯荡这些年，什么工作都做过。

　　一年前无意间接触到微整形这一行业，原本也只是会所里的小前台，见人生意好挣的多，就起了自己干的心思。

　　于是拿着存了多年的积蓄报了个速成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她就找了个小门面开起了店。

　　早先她只做些简单的纹眉、纹眼线唇线，种睫毛等一些算不上整形的半永久美容术。

　　因为店开在人龙混杂的城中村，店面周边多的是打着洗头的名号做那种不正经生意的女人。

　　她嘴甜人又好说话，平时碰面也笑呵呵的，从没有露出过那种看不起人的神色，于是周边的女人和她关系不觉间就热络了起来。

　　一些不动刀的小手术大家都愿意在她店里做。

　　早先还好，月收入过万是常有的事，后来周围该做的都做过了，每个月赚的连最基本的花销都开始顾不上。

　　原主于是心一横，又去原来的培训机构学了几天。等她回来，小店里就多了双眼皮，开眼角，丰唇隆鼻这些动刀注射要技术的项目。

　　她胆子大，接第一单双眼皮手术的时候半点不慌，还真叫她做成了，眼型算不上完美，但胜在自然好看。

　　后面陆续又接了几单，也都没什么大毛病。

　　眼见收入比生意最好时还翻了个倍，原主的胆子就真的大了起来。

　　于是在半个月前，在刚放暑假的那两天，张晓熏找上门要做全切双眼皮和玻尿酸隆鼻、丰唇时，她只想着又能挣笔大的，半点没想过之前做的都是埋线手术，全切的她根本就没学过。

　　不出所料的，她把张晓熏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那张脸，整的更丑更难以入目了。

　　而张晓熏这个受害者，单听名字算得上是温柔又好听，然而人却和名字完全不相配，她是旧城区这一片出了名的大姐大，长了眼的都知道她不好惹。

　　她父母离异从小跟着奶奶生活。因为浓眉小眼塌鼻子，肤色又蜡黄，小时候没少因为外貌被人欺负嘲笑，一路磕磕绊绊长到十七岁，她学会了用拳头说话。

　　但架打多了身上总会留下些伤疤，不巧，她原就不挺的鼻梁在年初打群架时，又被人给锤了一拳后，彻底塌了。

　　就这么顶着各种目光过了半学期，张晓熏的脾气越来越暴躁。

　　终于，跟她玩的好的那帮子深受其害过得水深火热的兄弟们忍不下去了。一考完试，就特别心甘情愿地集体出钱给她凑了小一万的手术费，劝她去把鼻子给好好整整。

　　那是张晓熏长大后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自己的长相。

　　镜子里，是一张肤色微黄看不出性别的脸。

　　眉毛细长有凌厉眉峰，浓郁又杂乱。眼睛是那种细长单眼皮，没有表情时竟也透着股戾气。鼻子丑的可笑，塌的只剩一个鼻头。唇型在五官里算的上精致，却过于浅薄，显得为人十足的刻薄。

　　好在，她身量高挑纤瘦，脸型算的上是瓜子小.脸，不看五官，线条要比大多数人好看很多。

　　张晓熏于是在动了整容的念头后，就想着把那些不好看的缺陷全给整了，她于是又把自己存的两千块的私房钱带上，在这一片打听了一番后，找到了原主池仙仙。

　　之所以没去正规点的整形机构做手术，主要是还是手里的钱不够。

　　而且当时原主池仙仙也曾信誓旦旦地给她保证一定会把她整的漂漂亮亮的，还特地带着她去那几个做过双眼皮手术的女人面前转了一圈，让她看看效果别担心。

　　当然，钱也一分没少给，带去将近一万二，回来一毛没剩。

　　张晓熏长这么大就没那么听话过，术后半个月什么也没干，按时休息吃饭，门都没出过几次。

　　结果十几天过去了，一点肿没消不说，情况居然越来越严重，眼睛肿的几乎看不到东西，鼻子嘴唇浮肿青紫，又疼又痒。

　　张晓熏早上只看了一眼镜子，心就凉了，她的脸是真毁了……

　　愣了一上午神，期间想了好多，却又好像什么也没想。等醒过神来，她就立马联系了手下的一帮兄弟们，带着他们就准备去找池仙仙拼命。

　　结果池仙仙这人平时和街坊处的都还不错，见她带人冲进了街道，就有人跑去给原主通风报信。

　　等张晓熏带着人赶到她店里时，人早跑没了。

　　她气得不轻，随手砸了几件东西，转脸就带人追了出去。

　　一帮人才刚追到大街上，就见女人被桥上来往的车辆撞出老远，直接摔进了石桥下的护城河里。

　　谈不上是善良，但张晓熏没想过真要谁的命，即使自己的脸被人整毁了整残了，但张晓熏真没想过要她死。

　　她于是叫了会游泳的东子下去救人，又让剩下的兄弟去拦住那个想要逃逸的肇事司机。

　　眼下见人醒了，她隔着镜片斜斜瞟她一眼，声音有些冷：“想一死了之吗？那多便宜了你。”

　　四周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耳边乱哄哄的，张晓熏的话池仙仙却听的真真切切。

　　虽然没具体看到她墨镜后的脸被毁成个什么样子，但池仙仙单看那浮肿情况也能猜个大概。这种程度的毁容，除了换皮，很难复原，更别提能修复的有多好看了。

　　要说别的，池仙仙或许不会。但论起换皮，这个她起早贪黑苦修了十多年的手艺，现在就是闭着眼，她也能使出这一手绝活。

　　心里有了底，池仙仙脑子里的那根弦就没再那么绷着。

　　她虽然胆子大，羞耻心却还是有的，意识到自己现在正躺在地上被人围在中间指指点点，池仙仙整个人就有些羞恼。

　　刚想试着坐起身，一旁看着她的东子就横眉竖目地凶她：“你哑巴了？没听见熏姐问你话呢！我告诉你，把我们老大的脸毁成那样，你这辈子就别想好过了！”

　　他声音很大，一旁看热闹的人听清楚了缘故，瞬间都齐刷刷地朝岸边坐着的张晓熏看去。

　　那目光好奇又鄙夷，似乎是很瞧不上张晓熏这种不学好的人，却又想看看她被墨镜遮住的那张脸到底毁成了个什么鬼样子。多是幸灾乐祸的神情。

　　张晓熏见状双.唇一时间抿的更紧了。

　　从小到大，这样的目光一直都伴随着她，她也早就已经习惯了各类目光，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愿意被这些人肆意妄为地盯着打量。

　　张晓熏于是隔着层墨镜，目光阴狠狠地扫了众人一眼，冷笑了声，她说：“看你.妈呢，信不信老子弄死你们。”

　　她语调淡淡，声音清软又好听，人看着也就十六七的模样，可周身的戾气却很能镇得住人。

　　四下围观的多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眼见路上出了事故又堵着车，没法离开才来凑热闹的。当下见张晓熏这副不好招惹的样子，一个个也都不愿沾惹是非地各自散开了。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看热闹的人就基本走了个干净。

　　池仙仙见状就知道，下一个就要轮到自己了。

　　她于是抬眼朝几步远的少女看去，在她起身朝自己走来的那一刻，她轻轻笑了下，语调轻柔幽深，莫名的惑人。

　　“十天，我让你脱胎换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