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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愁啊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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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说开了以后,两人都觉浑身轻松,看到有什么不懂的,郭绮露会大大方方地问,郭肆也会面不改色地答。
每年9月1号开学是全国惯例,现在已经开学快一周,想着女儿这学期就该上高三,以她以前的成绩,别说一般的985或者211,就是顶尖的B大Q大,把握也很大,现在却还在医院蹉跎,郭肆心里有点不好受。
女儿从小就爱学习,对学习成绩十分在意,每到开学,心情总会回暖,最近她总怕女儿心里难受,心情抑郁。
班主任姜老师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明年就要退休了,这是她带的最后一届高三,作为种子选手的郭绮露遭了这一劫,她的心情可想而知。
前几天她专门到医院来了一趟,那时候郭绮露还在ICU抢救,没见着面,这几天开学了她哪怕忙得陀螺似的,也记得偶尔来个电话。
刚在电话里听说露露失忆了,连阿拉伯数字都是今天才学会的,姜老师在电话里直接哭出了声。
她是真的看重自家女儿,觉得她一定能成才的,遇到这样巨大的打击,一时心态有点崩。
郭肆与她相处几年下来,交情颇深,听得她哭,也忍不住哽咽。
擦干眼泪补了妆,买好午饭,郭肆挺腰直背,高跟鞋哒哒哒,搭乘电梯上了住院部十五楼。
她想,就算女儿现在又要重新从1+1开始学,她也不能慌了神。
现在她已不再指望她明年考大学了,只求她每天都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早点把病治好,健健康康即可。
她只需要再努力一点,给她多攒一点钱,别说她上不了大学,哪怕就是个痴呆,也能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郭肆内心燃着战歌,一路斗志昂扬地提着饭盒从楼道里走来,远远地就听到女儿正操着一口本地方言,带着微笑,软软糯糯地与隔壁的老太太讲话。
郭肆相当震惊了!
事实上,她们母女祖籍在京城,她们之所以在几年前搬到芙蓉镇来,只不过是因为芙蓉镇风景好,人文气息浓厚,生活节奏慢,能缓解郭绮露的心理压力,有利于她的病情缓解……
本地方言属于吴越语系,各种词汇发音相当复杂,她到现在都听不懂,更不用说自家闺女了!
她家露露可是个连京片儿都不会讲的人,说话总是一口标准普通话,现在……呵呵?她竟然听到她在与一个本地老太太言谈甚欢?
她肯定是耳鸣了。
两人语速很快,她压根儿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就见她眼里像是在发光,一张红润润的小嘴儿微微张着,满脸都是“真是不可思议,你一定在骗我”的表情。
随后那老太太从怀里扯出条手绢儿出来,摊开在膝盖上,指着上面的一朵粉白荷花给她看,也不知露露说了什么,老太太愣是要把那手绢儿塞到她怀里。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在门口晒太阳,那丝质手绢儿摊在她膝头,阳光照来,只见青翠碧绿荷叶两杆,一箭粉白荷花栩栩如生,仿佛雨后初晴荷塘一角,鼻尖还能闻到香……
郭肆都看呆了。
郭绮露明显也有点呆。
她也没想到,她只是随便找个当地人聊聊天,打算增长增长见闻,结果就让她遇到个苏绣大师。
在医院里住得久了,难免憋闷,两人打开了话匣子,一聊就是小半天,她只是真诚地赞美了老太太一番,觉得她真是心灵手巧,还十分有耐心,老太太一高兴就要送她见面礼!
她倒不是觉得这东西贵重不好收,在她看来,不过是个精致的小物件儿,她只是从来没有收到过这种礼物。
年幼时,她没有闺中密友,可以与她互送这些女孩儿家的小东西,年长了,送礼的人更是觉得这样的小东西送不出手。
她女工很差,但也明白,这样一块手绢儿,怕是要费不少功夫。
经过这两天的常识普及,她已经知道现在这年代没有奴婢,人人当家做主,不像以前,主子们所谓的亲手做的东西,八成是奴婢代劳,想来这手绢儿必然是老太太亲手绣的。
这样贵重的情义,她有点不知所措——毕竟,她们俩只是在病房门口随口聊聊天的关系。
“还没吃午饭吧?快去快去!拿着吧!不值什么的!想我眼神好那会儿,双面绣也是熟悉的,这样简单的小东西,也就这两年眼神不济了,做着打发打发时间!”
老太太站起来拍拍郭绮露的肩,笑眯眯地把她往郭肆那边推了推,然后对着郭肆笑了笑,转身就进了自己的病房。
郭肆走过来,老太太就看到了,看她手里拎着饭盒,立刻明白,她应该是这孩子的家人来送饭了。
年纪大了,经常生病,就不像年轻时那样不把身体当回事,看郭绮露还没吃饭,老太太立刻就没了继续聊的意思。
“这……谢谢奶奶!”
看到老太太对自己笑,郭肆回了个笑容,看女儿还在扒着隔壁房门道谢,拉着她就进了门。
郭肆一进门就急匆匆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这儿的方言了?”
由不得她不吃惊,自家闺女自己清楚,她从小就对语言不敏感,各科中,语文英语成绩都要稍微弱些,更不要说方言了!
一个连自己故乡的方言都说不好的人,又怎么能在短短几年内学会千里之外复杂无比的方言呢?
而且,就算按照她现在的记忆,所谓的大庆朝公主也不该会讲这里的方言啊!!大庆国都所在地,她设定的是中原地区啊!
没人能比她这个原作者更清楚了!
“啊?”
郭绮露还在仔细欣赏刚得到的礼物,就被她妈妈这么急匆匆地一问,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你刚刚跟隔壁老太太讲话时候,说的那种方言,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哎?方言?什么方言?这里的人都这样讲话,多听听就懂了嘛~这个医院里人多,你不是说让我每天下楼去走两圈?话说到这里,我又好奇了,怎么我们说的话,跟她们口音不一样?我们是不是老家不在这儿啊?啊?妈妈?”
“……”
郭肆沉默了半晌,对于女儿如今窥斑见豹般的敏锐,更多了一层体会。
往往她只需要讲一点,她就能猜测个大概,不相干的事情讲得多了,她还能将事情联系起来彼此印证,从而推测出更多的东西,这让她又是庆幸又是谨慎。
庆幸她智力没有受损,又害怕自己一不小心说了一些负面的话,会造成她的心理压力。
“嗯,过年带你回老家。”
简单地结束老家这个话题,郭肆决定验证一下刚刚的想法,看看女儿是不是在语言方面有不一样的天赋。
也许是病急乱投医吧!她自嘲地想。
不过空欢喜一场也比从头到尾没什么值得欢喜要好。
还好姐当年也是金光闪闪海龟一枚,不仅会说中文,还会说法文德文,俄语也跟室友学过两句充门面……
郭肆张口就来了一句法文,郭绮露正好奇地盯着她,听她说完,只觉声音好听,立刻复述了一遍,双眼亮晶晶,满是好奇!
不等她问,郭肆又拽了句德文!
郭绮露只听得她叽里呱啦一大通,根本不懂她说了什么!也不懂她突然莫名其妙地对着自己说奇怪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刚刚一时嘴快复述了一遍,这次她没有应声,只是一边拆着饭盒盖子一边好奇地看她。
“你能复述我刚刚说的话吗?”
郭肆非常认真地询问,见她一副“你不说清为何,我就不会听从”的样子,想起她从小就听话,让干嘛就干嘛,不由有点头痛。
当然,头痛完了,她又感觉十分自豪。
自家女儿总算是因祸得福,性格变化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软弱的只知道服从,而是变得极有主见,性子也活泼一些,有时候还会故意顽皮地卖关子,这是好事情。
郭肆一贯不爱讲废话,此时对女儿简直付出了所有的耐心,自然认真解释。
“没事,我就想看看,我家宝贝是不是磕了下脑袋,就成了神童,光听人讲话,就能学人说话。”
说完还笑了笑。
郭绮露摆好碗筷,母女俩对坐在小桌旁,开始吃午饭,气氛轻松又闲适。
郭绮露抿嘴一笑,就当哄长辈开心,将她刚刚讲的话复述了出来。
郭肆眉毛飞起,满心欢喜,又讲了句俄语。
俄语的辅音非常丰富,尤其是颤音,当年她也学得挺辛苦,要不是这些年还与当年的俄罗斯室友保持联系,她恐怕早就忘光了。
然而郭绮露依然面不改色地学了出来。
哪怕她根本就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依葫芦画瓢,在语言方面的天赋,也已经充分显露!
郭肆快要乐疯了,这两天她都在教女儿数理化,想着这是她以前最擅长的科目,怕是接受起来容易一点,哪知道她学得相当慢!从昨天到今天,才刚学会加减乘除!
数学还好点,物理化学简直就是听天书一样!她听都听不懂!
她之前还以为她伤了脑袋,学习能力可能有损,现在看来,人家不是学习能力受损,只是像玩儿游戏似的,天赋洗点重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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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