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梅子汤》Carnivore

3、子胥

　　陈子胥是择校，家不住学校附近。妈妈开了车来接他放学。

　　“宝宝第一天上学适应吗？有没有认识新同学？”陈子胥闷闷的，有点放空。他想着刚才那个同桌放学的时候冲他挥手。他的个子比自己高半个头，长手长脚的，可是站远了看不清他的眼睛和虎牙。他有酒窝吗？那是酒窝还是梨窝？陈子胥自己没有酒窝，也没有虎牙，他不太清楚酒窝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回家百度一下吧，他想。

　　“妈，我想买副眼镜，有点看不清。”最后一排不好听课，但是不能说这个，要不然就要被调到前面坐了。
　　“眼镜吗？哎呀，明天就开学了。要不今天先去验光？看的很不清楚吗？”这一家子都有点近视，陈子胥到现在才看不清已经算保护的好了。

　　车开到省中医院对面，幸好眼镜店还没关门。验光的人少，半个小时就搞定了。陈子胥一百度的近视和五十度的散光，配了一副方方正正的黑色金属框，还好是复古的细框款式，要不显得更呆了。戴在脸上的东西，陈妈妈不敢含糊，全都买了最贵的。陈子胥朦朦胧胧大概知道贵，但也不知道有多贵。他不关心这些，他什么也不关心。按他爸爸的话说，这孩子太冷漠了。

　　回到家，家里的长辈一番嘘寒问暖是少不了的，陈子胥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但他大概知道是个关心的意思。等他关了灯盖上被子的时候，他想，还不知道新同桌的名字叫什么呢。陈子胥头一次为自己的迟钝有些懊恼，但他也没多想，一天遇到这么多陌生人让他有些疲乏，很快就睡过去了。

　　他梦到了好多小时候的事。这个时代的孩子多早熟，小小年纪就谈了恋爱。陈子胥长得好看，自然总是被女孩子拉拉小手摸摸脸。可是他天天看书做题的，也不怎么参加集体活动，总是不开窍。本来男生们嫉妒他讨女孩子喜欢，时间长了感觉他也没那个意思，才慢慢接纳了这个面瘫。平时一群淘气鬼没事就揪女孩子的辫子，拿着水枪互相瞄，一下课就打打闹闹乱成一团。后来非要带着书呆子陈子胥一起捣乱。陈子胥这孩子从小就没什么玩伴，到了小学有人带他一起玩，自然别人要做什么坏事都不推脱。小学里别的不说，绿化还真不错。陈子胥开始跟着班上的男生做坏事以来，校园里的花被他摧残了个干净。他尤其爱教学楼前面的含笑。含笑花有些个古文的韵味，半开不开，遮掩着笑，还有些清雅的淡香，特别像青苹果的味道。陈子胥自己喜欢采含笑，但他不让别人采。所幸也没有几个男孩子喜欢花的，不会跟他抢。含笑花，含笑花。陈子胥梦见了一个好看的笑，好像有点熟悉。但他迷迷糊糊的，总也记不起来这是谁的笑。

　　后半夜陈子胥不再做梦了，他把自己从一团被子里展平。陈子胥有一个特别的习惯，喜欢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睡，最好身边还要围几个枕头。他妈妈推断他定是因为刚出生的时候在观察室里待多了，不在妈妈身边，导致缺乏安全感。提起缺乏安全感，陈子胥的爸爸最有同感。这孩子小时候一定要抱在手上才能睡，一放下来就要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即使睡着了想放在婴儿床上，一挨床单就醒了。这孩子精着呢，这是全家得出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