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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火 灵佑寺斗杀 ...

  •   哒!哒!哒!
      马蹄声急,衢州城外一行三人驱马飞奔而来。
      “师兄,前方就到衢州!”一行三人当中,左侧女子侧头对中间领头男子说道。男子勒马停下,看了看日头。此时,天边夕阳正红,心下正在盘算下时刻,但听得远处城楼上传来鼓声,鼓声三,连击四遍。
      晨钟暮鼓,每日卯时城楼击钟,四周城门同时开启;酉时闭城门,以击鼓为号。此时已到击鼓四边,没想到他们三人紧赶慢赶还是落了日头。今夜看来只能在城外露宿一宿,明日卯时在进城了。
      “看来今日是进不得成了,劳累师弟师妹为我受此苦楚。”领头男子对两侧一拱手,不紧不慢的说道:“方才赶路,见有做寺庙隐在林中,今夜我们不妨到那里歇脚。”
      “一切旦凭师兄做主。”
      三人拨转马头,寻路奔破庙而去。
      这奔波一日,马儿困乏,三人滚鞍下马,引马望西慢行,好在路途不是很远,转过一个山坡,便见一片松林当中隐隐的漏出宫角。随着那山路行去,走不得半里,抬头看时,见那山门上有一面旧朱红牌额,书有四个大金字,写着“灵佑之寺”,却都发了昏。三人又行不得四五十步,过座石桥。再看时,一座古寺,已有年代。
      三人入得山门里,寻拴马石安稳了坐骑。这时才有心思打量。望此间虽是大刹,却好生崩损。这时风吹起,一片铃铎饷,声音听着悦耳,但三人只觉渗人。
      “师兄,这庙里怕不是住着什么妖魔鬼怪吧?”
      “师妹莫怕,这寺虽然破败,但佛门之地自有释迦护佑,哪里能容些许妖魔作祟。”说话的男子。是三人当中的年长师兄,长的剑眉星目,丹唇贝齿,颇显英武。
      “静冲,你陪静仪师妹在此稍等,我进去看看能不能借宿一晚。”静净说罢话头,别了师弟师妹,投往寺里去。
      静净入得寺来,先往知客寮。只见知客寮门前连大门也没了,四围壁上墙皮脱落,塌陷了半边。静净慢寻思道:“这诺大一个兰若,怎么生的如此落败,不知是否还有僧众在?”
      静净直入方丈堂前看,只见满地都是燕子粪,门上一把锁锁着,锁上尽是蜘蛛网。“难道此处僧众都已逃散?”静净心下想来,但又不甘心,扯开嗓子叫道:“过往道人今来投斋。”空喊了半天,没一个答应,肚子反而发了饥荒。静净肚子没食,喊了半天,喉头也要发烟儿,也不管他有人没人,自直到斋堂下处看寻。
      这斋堂内是锅也没了,灶头都塌了半边。静净解了包裹,放在灶台上,提了长剑,四下寻摸,便寻着净水喝也算。寻到厨房后面一间小屋,就见几个老和尚,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枯坐在地上。静净心中恼气,深喝一声:“你们这几个和尚,怕是饿昏了头!我叫唤半天,一个应声儿都没。”中一个的和尚摇了手,气若游丝的道:“不要高声。”
      静净想自己到底是来客,方才发气,不好求人,便道:“我本是游方道人,无礼师傅们了。只因今我们师兄弟三个慢了时辰,进不到城里,来你这借宿一晚,讨顿饭吃。”那老和尚一听要讨饭吃,慌的不住摇手道:“我们几个这三天,米粒未进,那里有饭讨与你吃?”
      静净没想这和尚如此抠门,开口便道:“都是说和尚善心,大门敞开广待十方信众,我们吃你口斋饭能如何?把钱与你,有酒食待我们来吃。”那老和尚双手合十,口唤佛号道:“哎,我们本当斋与你饭,怎奈我这寺中僧众走散,并无一粒存粮。老僧我等也饿了三日呀。你还是去往彼处吧!”
      别处?静净抬头看天,日暮西沉,长庚近北,他们三个哪还能寻得别处。这等一个大寺,静净还不信没斋粮,想必是这几个和尚藏私,不肯拿来布施。没法也只能饿肚子睡一晚了,方要出门寻师弟师妹,猛闻得一阵香来。静净提了长剑,就往后面去,那几个老和尚赶了相阻,静净一抬手,这几个面黄肌瘦的光头,一个个都摔了个倒栽葱。
      静净转来后一小间,打眼看是,见一个土灶,烧俩铁锅气腾腾的撞将起来。静净揭起一个来看,煮着一锅米饭,在揭另一个看,还煮着肉,静净心里骂道:“这几个老秃头,还说没得饭吃,却在这里偷煮米饭肉食,真是不当人子。”
      “出家人不打诳语,讲究吃斋念经,你们这几个和尚怕不是假的?”和尚们听的静净气话,也是不理,也不回话。劈手只是来抢护,口中个个叫“罪过、罪过”。
      “罪过,罪过,你们的释迦老祖,要是看得这如此怕也没法饶你们这几个拔舌秃汉。”
      “居士,可羞要辱杀我们几个了。”那为首高的一和尚来说话,哭诉道:“我等真真是三天没吃饭吃,这米饭、肉食,都不是我们的。”
      “又说的什么谎话来骗我!”
      “居士你是不知,我们这里前些年来了个新知州,不喜佛老,行事无法无天,横征暴敛,毁寺灭佛,无所不用其极,把这衢州城内的寺庙宫观是关的关,封的封。现在整个境内也就我这灵佑寺还有我们几个老不死的和尚,其他别处是一个都无。”那老和尚一脸的苦楚,低低的诉来:“知州轻慢僧道也就罢了,可有那衢州里的犯汉泼皮也瞧我们不善,个个伙同官衙里的皂衣构陷我们,把我这偌大寺们里的僧众,抓了一半,赶跑了一半。留我们几个老的走不动,守着寺门。”
      静净肚里没食,正是饥渴,见了饭就要吃,管他什么道理。“既然不是你们的,我自个儿吃也不爱你们什么事儿了。”静净拿来碗碟就吃,那和尚们就大呼小叫,“完了也,完了也,这下得叫人打死了。”几个老和尚抱在一起痛哭。静净吃的也不是滋味,做不了真恶人。
      “吃不得你们的肉了!”静净弃了碗碟,出门就要走。却听门外传来静冲的声音,却正在同一个人交谈,“此间还有别人?”静净回头问那几个老和尚,那老和尚个个都执着碗碟分食米饭,狼吞虎咽,仿佛饿鬼投胎。静净劈手拉过来一个问:“这寺里,除了你们没别人了吧?”
      和尚咽了口中饭说道:“还有两个泼皮流氓,一个叫做曹二,一个是他的连襟夏三,霸占着我们这寺。这些饭菜原是他们俩的。”又指着外面道;“这一个说话的,是那夏三。”静净见指了,探头去看,见那破壁间,静冲、静仪同一个汉子走来,那人头戴皂巾,身穿布衫,腰间系的杂色绦。脚踩着一双麻鞋,肩上挑了一担儿:一头是一个竹篮儿,里面露些鱼尾并荷叶包着肉;一头担着坛酒。三人说着话就往后堂转去。静净提了长剑,随后跟去。
      静净脚轻,这三人不知静净在后面跟来,只顾走入后方厢堂里去。静净随即跟到门外,见里院内绿槐树下放着一条桌子,铺着些盘馔,三对儿盏箸。当中坐着一个胖和尚,生的黝黑。敞着膀子,胸脯的肉沉到肚腩上面。一遍厢还坐着一个年幼的妇人,那夏三见了,放下竹篮,引静冲静仪也来坐,自己投里屋去了。
      静净看的古怪,隐在一旁不将出去,耳听里面是静仪先开了口:“我师兄在哪儿?”静净当下明了,此二人怕被骗了进来。那和尚回到:“尊檀越请坐,听小僧说。”静冲还了礼道:“烦请。”和尚请了静冲静仪坐下,邀两人陪喝一杯酒道:“你师兄担心你俩,方才着急出去寻你们去了。”
      静净就在一旁隐着,听这和尚撒谎,心里有了寻思,这和尚怕不是用酒害人,当下跳出来喝道:“贼秃,哪家的和尚,容你在这里撒谎!”静净仗剑便来刺。
      那和尚先是一惊,别看体肥,身手如电,一手掀翻了条桌,望槐树地下就是一滚,静净剑扑了个空,转手上挑,那和尚躲不及,被挑伤了左腿。静净挺步直刺,那和尚不躲闪,铺开了袖子就来卷剑。
      “师兄,小心!”静净听得警示,背后脚步响,却不回头。胸中提了一口气,身子拔地而起,叫一声:“破!”
      静净信错那几个老和尚,只道这曹二夏三不过是个泼皮,没想到却是练家子。当下跳出来,一看静冲静仪,两人歪歪扭扭,着了迷魂药。曹二和夏三两个分了武器,各执了柄钢刀就来袭,相互打掩,静净合身同他们打在一起。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一剑怎抵双刀。静净还要护着师弟师妹免受刀剑,只能架隔遮拦,掣剑躲闪,难以抵当。静净掣剑与两人斗了几合,情知自己如此下去,实难两全。当下,一剑劈开曹二的攻势,抱起静仪就走。
      “哥哥,不得放这斯走脱,怕坏了我们的机密!”两人拈着钢刀,直杀出山门外来。静净回身又斗了十合,跃身上马,往北逃去。这两个赶到石桥下,双脚发累,上不了马,气也喘不上来,坐在栏杆上,起身在追,却在也望不见人。
      静净拨马跑出二里,喘方定息,寻思道:“静冲还失陷在里面,我却不能只顾走,两人送我出海,如今却丢了一个,我怎能心安。”静净来看探静仪,呼吸平稳,知她没事。四下在看,却是跑的急,一应包裹文书都不曾拿。
      今赶了一日,方才又打斗一番,静净这肚里肠胃如一股麻绳搅在了一起打了九转,心下想道:这下如何是好?若回去捞救,怕两强人投鼠忌器,反枉害静冲性命。只好等师妹转醒,子时上,在杀入寺中营救,还是先解决五谷庙的供奉为先。
      静净引了马望前面去,这马一步三停。走了几里,见前面一个大林,都是赤松树。虬枝错落,仿若盘数千条赤脚老龙;此时月上中空,林中怪影参差,状如几万道红鳞巨蟒。密处似猛虎黄须,稀处如魔鬼泼发。观看之间,大风吹过,这片赤林树影婆娑,更显凶恶。
      这恶风贯了袖,冷的静净直发哆嗦,腮帮骨筛糠也似的打颤。怀中的静仪悠悠的醒来,嘴里吐出话来,“师兄,冷。且抱紧我,莫走!”像吃醉了酒,匐在静净胸口。
      静净忙下马,将静仪扶在路旁,叹了声。“受苦,怎的说开了胡话!”星光下看静仪脸色发白,摸了额头却是滚烫。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静净口里叫着奈何,只见树影里有人探头出来行了两步,望了一望,吐了一口唾,又闪回去了。静净心道:“有道否极泰来。虽瞧不出那厮善恶,怕也不好相与。且借他衣食来暖身。”当下提了剑就去,抢到松林边,喝一声:“林里的好汉!”那汉子在林子听的,大怒道:“自来惹晦气!”就从林子里擎了长棍,跳出来,喝一声:“晦气!你是当死,要寻爷爷的霉头!”挺身就来打。
      “谁教认爷!”静净仗剑抢那汉,两人搅在一起。那汉擎了长棍却被静净粘着身来打,招不住,反跳了出来,顺着光看,脑里寻思:“这人看着眼熟。”便道:“哪方的兄弟?别是自家人。”静净打的心中火气正盛,道:“谁跟你论兄弟,且死!”静净挽了剑花来刺,那汉大惊,识了招数,迎斗了几合又抵不住,忙叫道:“师兄,我邓同!。”
      静净顺过身,背光看了,认的,“是你!”收了剑,两人再来见过礼,静净道:“邓老弟,自秦关一别,你一向在何处?”郑同先是一笑,又叹了一口气,答道:“自秦关与师兄一别,我本想逃亡漠北,可谁曾想这缉捕文书早到了边关,出不得,我又转回定州,想寻诸位兄弟,一个也无。到了南济府被衙卫认出,我逃出济府,一路南奔,可那衙卫追的紧,过了江,盘缠也用尽,到衢州反陷此处。不想却得遇师兄!”郑同又来问,静净为何也到此。静净只道自己行将出海去,不提其他,又把方才的事告了。
      郑同见讲,道:“师兄肚饥,小弟有干肉在。”便取来与静净吃了,郑同又道:“师兄,你可知那寺中是谁?”静净挑了眉,道:“你来说。”
      “师兄不知,那两个哪里是什么泼皮无赖,他们原是寺中的武僧。这寺原也是有名的宝刹,田广僧众,自老主持圆通和尚归西,寺里几个年轻当家和尚便吃酒撒泼,将钱养女,长老禁约他们不得,又逢这衢州的州官打压佛老。因此整个寺都慢荒废了,僧众尽皆走散,田土已都卖尽。”静净听了,道:“我说怎么能抵的了剑法。”
      郑同听了,笑道:“师兄既然还有一个师弟落在他们手里,久则生变。我与你一同去,不可教他们害了师弟!”
      “如此甚好,却我这师妹又离不了人。”郑同见静净两难,又来说:“师兄,何须担心这个。”
      郑同向林中,换了一声“铁娘”便有女子聘聘婷婷的走将出来,郑同引见了“师兄,这是贱内。”静净听了,吃一惊。当下托付了马、静仪与她,在不多说。便伙了郑同,两人各拿器械,奔灵佑寺而去。
      两人屏气偷声摸进了寺,偷到厢堂院外,静净伸头看,见静冲赤条条剥光了绑在树上,不知死活。静净翻身越墙进了院里,那厢堂里人惊觉喊道:“谁!”
      静净知败了行迹,怒道:“你爷爷!”提了剑就抢屋去,踹开了门,就见里面两男一女脱得赤条条滚在一起“不知羞!”
      两人脱得光光,手里没有兵器,哪敢抵挡,藏藏躱躱,一起滚出屋来。郑同也赶进院里,解了道冲,探了探鼻息,喊道:“师兄,人还在!”
      静净听了话,手下就慢了,也过来看,那两人脱了空就跑,郑同抡起长棍就是一下,把那曹二脑袋打的崩裂,血浆溅了一地。夏三吓破了胆,方欲跪下,背后一刀劈来也结果了性命。静净抬眼看,原是那个女子,赤条条的身子沾满了血,两手攥住了刀,剁酱似在砍曹二夏三。
      静净把静冲唤醒,把问情况。郑同起身又到别处,直寻到里面八九间小屋,发现并无一人。再寻到里面,只见了三四包衣服,郑同都打开,聚是些衣裳,郑同捡好的包了一包袱,背在身上,又来到善堂下看,见几个老和尚,都悬了梁,看看静净的包裹还在彼处,未曾打开,自背了寻静净去。把见的都说了,静净听了道声可怜。
      郑同把包袱还了,将衣服与静冲穿了。那女子穿了衣服出来见他们,望下就拜,“恩公,小女子托生难报!”静净扶了起来,搀一旁,问了原由。
      原来这女子本是良家,夫妻俩来衢州探亲,却不想被曹二夏三掳来,丈夫被打死埋在院里,自己被两贼作践。静净分了银两与她,教她自去寻亲。
      那女子走远,静净对郑同说道:“你现被通缉,此女若去报官,只怕我俩难逃。”郑同见说,便道:“这么多尸体,怕谁也说不清,一把火烧他个干净!”
      三人寻到厨房,又见有酒有肉,吃了些,剩的都打了包。在灶前缚了三个火把,拨开火炉,撒了油,都点着,焰腾腾的,先烧着后面小屋,等烧到门前,再缚了几个火把,直来佛殿下后檐,点烧起来。凑巧风紧,刮刮杂杂地火起,见条条赤龙都引了房屋去。
      三人看着,等了一会儿,四下火都烧旺了,转出山门,复牵了马。寻铁娘、静仪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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