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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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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灾伊始的暴雨渐收,或许是因天柱倒塌天缝出现的一瞬间压力过重,才有漫天洪流侵蚀人间。
如此月余已过,天穹的压力自然是减轻了许多,可到底裂缝还在,暴雨虽变作淅沥小雨,可要是如此往复地继续下着,人间依旧是要遭受覆灭的劫难。
龙渊山地势也和榣山一般算在海拔比较高的那一拨中,除了山谷剑冢被淹没冲刷地一把剑都寻不到了,半山腰上倒是还能看见一些新搭建起来的屋棚——与剑炉。
如此天灾之下还能存有铸剑的心思,落在山头上凝视着龙渊部族的部落,纪歌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这样直接地出现在龙渊众人的视野范围之内,自然很快便被值守巡逻的战士给发现了。
天灾之下仙神能够自保,甚至还在竭力寻找弥补的措施,可寻常人类能够存活下来已是不易,龙渊战士还有力气巡逻的也个个面带疲乏之色,如今一看见纪歌,警惕也也是有气无力的,“您为何又要来我们部落?”
纪歌的眼睛扫过了山腰上凤毛麟角般矗立起来的几个剑炉,沉声道:“你们部族可有一位名叫角离的匠师?”
龙渊战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被推举出来的战士一脸难堪,道:“先前角离大师的铸剑炉都被您给推翻了,您现在寻他还想做什么?”
“那日的匠师是他?”纪歌也是讶然,想到当时离去之前看着自己眼中犹带绝望之色的铸剑匠师,心中不免一慌。
若说他们之间有仇怨......
“他不是发过誓——从此之后不再开炉的么?”纪歌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沉声问到,“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龙渊部族人面面相觑,仔细想了想,竟是一个人都想不起来匠师角离究竟是去了哪里。
最后还是把龙渊部族的老祭司给找了过来,一脸肃然的老祭司本来是不想告知纪歌有关匠师的任何消息,但在纪歌说了角离背弃诺言以禁法夺取仙人四魄准备用以铸剑后,老祭司沉默许久,还是叹息一声说了出来。
“为了避免外人打扰,角离一家早就搬去后山的山洞里住了,且他的妻子前些日子才临盆,那边更是没有人走动。”
纪歌勉强点头算是谢过了祭司,便头也不回往山洞那边赶去。
周边植被还算茂密,半遮半掩还能有树荫斜斜地映照,要是不说,真没人能直接发现这里还有一处不小的洞窟。
步入掩藏地很好的山洞洞窟内,他隐约还能听见几声婴儿的啼哭声,再往热气腾升的分岔路走几步,推开一扇石门,气候的热浪随之席卷而来。
角离自然想不到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还能够杀出一个人来阻止自己,何况还是纪歌这样与自己纠缠颇深,还有过一段恩怨的。
“施主可还记得,施主与小僧打赌输了,今生今世不可再碰生魂铸剑之法?”
“......”角离自知理亏,何况在当世背弃诺言是令族人都不齿的行为,这让他的确也说不出话来。
“他的魂魄在哪里?”纪歌见状逼问道,自从在天界醒来听见了天道对太子长琴的惩罚后他便一直惴惴不安,直到此刻简陋的铸剑室中依旧没有仙人的残魂,他就更加感觉这事儿不对劲了。
角离定定地看着纪歌,从僧人的镇定的面相中他并不能够看出其他的什么东西,他的喉咙里有低低的声音在回转,最后他还是闭上了眼,说:“我已把他铸成凶剑‘焚寂’,此刻便悬挂在隔壁室内——你若要追究我不守信用的话,取了我的命去便是!”
“......我不会取走你的性命。”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危险的压抑,角离骤然抬头,然而神色平淡,或许可以说是漠然的僧人抬起手中青竹杖,便点在了他的身上。
“眼。”
“闻。”
“声。”
“味。”
“......感觉,小僧还是留予施主,望施主,珍重。”
然而这句话,没了听觉的角离已经听不见了。
*
一入室内,都不需旁人来说,纪歌就认出了哪一把剑是焚寂。通体火红,剑格为火焰形,剑身细长的焚寂剑静静地待在架上,没有任何剑鞘能够配得上这把凶剑,仿佛一经靠近,便能够被焚烧殆尽。
剑身中心略带蓝紫色,整体形如焚烧的火焰,它即使被压制在了山洞法阵之中,也不失其锐气。
系统:恭喜宿主获得上古七凶剑其一·焚寂
焚寂:焚寂为上古凶剑,内含凶煞,故大减运、防,不可丢弃,不可精炼。
“恩?”或许是因为佛力的加持,剑内快要满溢出来的煞气并不能够侵蚀僧人的身体,纪歌沉吟半晌凝视着焚寂的物品描述,渐渐的,眼中泛起了光。
“不可丢弃不可精炼......那能不能拆解?”
系统:......?!
系统:没、没有标注的话,当是可以拆解,但检测到当前物品为重要物品,请宿主三思而后行。
纪歌听着系统的结巴都想笑了,对于他来说没有办法唤醒太子长琴的一半残魂,而对铸剑一事他又全然是个门外汉,既然存在就是合理,那他为什么不能期待一下自己拆解了焚寂,就能够将剑魂给拆出来呢。
深吸一口气,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选择了将其拆解的按钮。
......反正要是拆解出来的东西不尽人意,他完全可以点击物品栏的叉叉,将这次拆解取消的嘛!
系统:恭喜侠士获得:上古七凶剑焚寂残片×3,剑魂·仙×4。
焚寂的碎片纪歌瞟了一眼就略了过去,当他看到后面的四团静悄悄悬浮着的剑魂时,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这让他当即选择了“确定”,打开背包准备唤醒仙人的魂魄。
系统:......嘀,系统出现未知名错误——即将重启。
系统:......警告,警告,有病毒入侵——
系统:......嘀——
系统三连警报在后面就没了声响,而他也已经取到了焚寂与仙人的魂魄,留在龙渊也就没了意义。
出了龙渊山,纪歌回望了一眼那在乌云遮蔽下艰难求存的部族,虽然只找到了仙人一半的魂魄吧,但只要其中有命魂的存在,那么问题就不大。
......等等?!方才还在包裹内的剑魂·仙呢?!他那么大个剑魂·仙哪里去了?!怎么只剩下三个了?!
这一发现令纪歌的大轻功都快飞不稳了,焚寂的碎片与剩下的三道剑魂碎片还乖乖地躺在他的包裹内,可唯独先前显示为命魂的那一块碎片,便是完全没了踪影。
正当纪歌要慌时,一个有点点迟疑,似乎还带了解放般的欣喜的声音从他的脑海最深处响了起来。
太子长琴:......欢迎侠士使用,系、系统2.0版。
纪歌:“......”
太子长琴:......你能先给我解个惑吗?
纪歌:“......你说?”
太子长琴:......何谓,系统啊?
纪歌:“......”
糟糕。
是要被揭老底的感觉啊!
*
蹲在榣山之巅的榣木下头,纪歌破天荒的头一回,准备和他的系统来一个亲密会谈。
他此刻的神情吧......都难以寻到一个词汇来形容,但也或许正因如此,先前所有诞生的负面情绪,也一齐消失了。
太子长琴: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侠士的任务没有发生变化,当前江湖声望1623/10000,恩,请再接再励?
不知道是系统融合了太子长琴的命魂,还是由太子长琴的命魂直接占据了系统,总之此刻响起的声音就如从前的仙人一般,不是死板的系统音效,而是潺潺如流水,一如既往的清明好听。
纪歌顾左右而言他,只想接着这个话题走:“咦?有1623那么多?先前救了杻阳部一群人才加了500吧?”
太子长琴:恩,天灾之下杻阳部人还在挣扎求生,他们有幸与一个大部落汇合之后暂时在一处高地驻扎,期间他们中人将侠士留下的经文传播了出去,因此才有了后续的江湖声望值。
纪歌想了想,还是叫了仙人的名字:“......长琴?”
太子长琴:我在?
纪歌:“你别喊我侠士吧,挺奇怪的——”
太子长琴:行,那我该喊你什么?帕玛?还是......
纪歌一听他的话意就知道要遭,连忙阻止了太子长琴亲口把那个id喊出口,他想也没想,就说:“我的名字是纪歌,你直接喊我纪歌就行了。”
太子长琴随即从善如流:嗯,纪歌——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许久许久没有再被人念出来的名字忽然就出现在了曾经仙人的口中,纪歌只觉得一阵酥麻的感觉从脊髓蔓延了开来,随即心头一暖,莫名的一种名叫怀念的情绪却是漫了上来。
太子长琴:检测到侠士——纪歌你的情绪似乎有些波动?需要我开启心理辅导模式吗?
纪歌:“!!!”
等,等一下!
同样的操作先前在1.0版本似乎就有过一次,那时的纪歌完全不想理会系统的这个操作,然而如今换了太子长琴,他却有点跃跃欲试是怎么回事啊摔!
纪歌花了一秒钟的时间忏悔了一下一去不回头的过去。
纪歌咳嗽了一声,还是以一种义正言辞的姿态,拒绝了太子长琴按照系统模板提示的,实则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话。
“那往后,你打算怎么办?”
将心里那股子怪异的感觉强行压了下来,纪歌语气认真问。
虽说有了命魂就足够进入轮回,可其余二魂三魄依旧留存于天地没有办法寻找到,终究不是个事儿吧。
太子长琴沉默许久,才说:本来能够遇见你,就是我之幸,若非如此,我现在还被迫沉睡在那把凶剑之中遭受焚身之苦,能有现在的处境,已是万幸。
太子长琴犹记得分魂之苦,入剑之痛,可他一句都没说,只是轻飘飘将之带了过去。
纪歌忽然像是好奇般问道:“以你现在的视角,能够看见什么?”
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奇怪,太子长琴权当纪歌只是好奇,便道:你能够看见的就是我能看见的,其实如果不是不能够操控身体,我差点都要以为是我夺舍了你的身体。
“要是能有一个身体呢?”纪歌倏尔又提出了一个设想,“要是能再给你找一个身体,再将你的二魂三魄给找到,是不是你就能够重塑仙身?”
别的不说,醉月玄晶他的包裹里正好就有一块,既然没有了凤来琴,那么青玉流或者盈缺都能了解一下?
太子长琴沉静一笑,而后说:获罪于天,无所禘也,太子长琴被贬为凡人,永去仙籍,落凡后寡亲缘情缘,轮回往生,皆为孤独之命。这条批语我永世不敢忘却,现在我也不再奢求能够成仙。
天柱倾塌生灵死伤无数的因果他不会否认,虽然是出于无意,可不周山倒塌到底是他的无心之过,太子长琴不会选择逃避。
只是他的话语里甚至隐隐还有一番挣扎,若是他以这样奇异的姿态存在于纪歌的身上,可要是天道还能找上他,自己该怎么办?
无论如何,太子长琴也不想让纪歌受到自己的牵连,轮回往生,只能够孤苦一人。
“命运?”纪歌此时盘腿坐在榣木之下,抬头仰望天际。
短短几日的功夫天界自然是还没有寻到补天之法,甚至凡间几日时光对于天界不过是无法察觉的几秒,因此乌云依旧蔽日,霪雨依旧无止。
太子长琴已经知道了他僧人的身份到底能含多少水分,然而此时纪歌依旧念了一句佛号,微笑中绽放万丈金光,“阿弥陀佛,佛说,命由己造,相由心生——小僧是从来不笃信命运是绝对的。何况施主既然与小僧在一块儿,又何来孤独一说?”
太子长琴所有的担忧、犹疑和淡淡的不甘,都在此时,因这句话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