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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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天上出现的那道金像，便是你口中所说的‘佛’？”
太子长琴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风轻云淡，如黑色玛瑙般好看的眸子便也一瞬不瞬地盯着纪歌，若非纪歌已然知晓他心中情绪的变动，他也要被他给骗了过去。
此时风欲静，还有清晨的虫鸣未停歇，不远处入山的通路在群树环绕下显得黑峻峻的，还有苍白瘴气陷落山林间。
“也可以这样讲，那便是施主能够看见的佛的表象。”
纪歌闭上眼。
他发现这样的状态很容易便能够让他平静下来，似乎能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气在闭眼的一刹那从他眉心的印记透入灵台。
那是一股冷沁的清气，仿佛存在了有千百年那样悠久长远，且还会在天地中如同茫茫草木一样继续存在下去。
“表象......那莫非，真正的佛便不是这个样貌？”太子长琴稍带疑惑问着。
此世间的诸神并未有过“信仰”这个概念，自盘古开天辟地之后，盘古身死，清气化作现下诸神，而后又有了仙人。
在他们这些仙人眼中，就连“神明”也是一个具体化的概念，风的力量由谁来司掌，日月星辰又是谁的化身，即使连太子长琴自己虽说也不敢称得上是当世最善弄弦之人，可乐律也的确由他掌控。
五十琴弦若是同出，或许天地都能重归混沌。
“施主可以是佛，小僧也可以是佛，便是所谓一念成佛。”
纪歌没说下一句一念成魔，或许大概是魔这个词汇在这儿也是个敏感词，仙人见之都要处之而后快的。
“......那你们西方之人，如何看待嫁娶婚配？”太子长琴试探问。
显然先前的问题不过是他拉出来凑数铺垫的，纪歌一听这个问题面容也变得有些古怪，一下便睁开了眼来。
“要是有忌讳之处，是我冒犯了。”太子长琴拱手，然眼中也不乏一丝好奇。
“自然，自然是不能够有嫁娶婚配的，五戒十善三皈依，离非梵行，阿弥陀佛！”
“恩。”太子长琴听他这样说，也点点头，“仙人也是如此，若沉溺情'欲，不日清气便会自行溃散，既无法绵延子嗣，又使自身难保。”
两人颇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挪开眼去，还在心中出了一口气，放心下来。
纪歌：哦豁就说这不过是朋友间正常刷起来的好感度，是他腐眼看人基——稍微出手相助就反馈这样的好感度，没想到太子长琴居然是这样心性纯良的小可爱啊！
太子长琴：呼——是他多思多虑，这位从西方来的客人明明肩负使命且还是如此一位值得相交的朋友，他差一点点就把这份情谊给搞砸了。
“这座山......”/“那部族失踪之事或许和这龙渊......”
两人重新起了一个话头，正要将话题引向别处时，却好巧不巧又打重了。
“施主先说？”纪歌不禁笑出声，低低的笑声压在了喉咙里，做出了手势便停下了话头。
“不，还是你先问吧——”太子长琴也噙着笑意，晨曦照在他的眼里，闪着点点的光芒。
纪歌见他先前的话中隐约似乎对他的问题有了解答，便问：“这座山上的植被似乎与周围不同，施主可认得此处是何处？可是施主口中的‘龙渊’？”
“对，此处便是龙渊山。”每每到这种问题出现时，太子长琴仿佛身化一本活字典，几乎是将神州大地上每一寸都印在脑海中一般，问什么，他都能够回答地上来。
纪歌曾问过他为什么能够记得这样清楚，太子长琴的回答中困惑又带着些理所当然的味道：“仙人生而知之，所遇之事过目不忘，不过是一些需要记忆的小事又何足挂齿？”
“......”还没把两位大佬给他的典籍背下十分之一的纪歌佛了。
待到深入龙渊山时，纪歌却是发现龙渊山中有一条明显由人开凿出来的山道，然而这条山道却是一反所有为了行进方便开凿出来的道路。
龙渊山地势自然也有险恶之地，寻常道路往往避之而不及，可这条山道却是通往山崖上，有火红的晶石镶嵌在崖壁，越是靠近，便越有一股热浪涌现。
白衣的仙人走在纪歌前面，绕过这条山道映入眼的东西，却是让仙人都说不出话来。
纪歌瞧得太子长琴仿佛从未向现在这样震惊过，他怀揣着忐忑的心态赶忙往前几步与太子长琴并排而立，看清楚了眼前的情形，也是长长出了一口气。
无数的剑，新的、旧的，锋锐犹在的、锈迹斑斑的，形制各有所不同，但都能看得出是“剑”的样子的青铜剑器遍布在翻山过后的山谷之中。
“这些、这些都是剑？”太子长琴震惊之后便忍不住运起了灵力，从离他最近的地方抽出了一把剑来送到眼前。
他将之看得十分认真，剑身上的每一道痕迹、甚至是裂痕都印入了他的眼眸中。
也不怪他如此，自从安邑族灭后，除却禺期这位仙匠，当世的铸剑技巧还有多少流传在这片大地之上？
而眼前的这片可以说是剑冢的山谷，却将这个问题的答案告诉了他们。
安邑的铸剑之术或许没有失传，在着两千年间，甚至得到了很好的延续与发展。
“人族，实在是，可怕。”就连淡泊的仙人都一句三停顿，才渐渐吐露完整了自己的心声，“我实在想不出他们是如何能够在盛怒的天皇手中还能保留下这番传承的。”
“或许因为弱小，便想得更加长远？”纪歌猜测着，倒也不奇怪为何传说中被族灭的安邑铸剑术还能够流传下来。
“即使强大如蚩尤，他也应该明白总有人力不可为之事，”他顺着自己的思路越说越顺畅，“施主也说了他以肉体凡胎持始祖剑，也只能够伤了天皇陛下，天皇陛下震怒，才有了安邑最后的结局。”
太子长琴的眉渐渐蹙了起来：“你是说他做了两手准备，一为......二为族灭？”
纪歌咳了一声，心照不宣地了然了省略号中的内容。
弑神。
安邑部没有供奉的神灵，他们信奉的从来只有他们自己，蚩尤更是以高高在上居住在洪涯境的仙人们为假想敌。
可惜他的第一步，便挑错了对手。
“蚩尤身为安邑首领，也只有他能够决定何时向众仙神开战，因此也只有他，能够将安邑的传承星火隐秘地安排出去。”
纪歌此时看向太子长琴，神色之中带上了些许莫名。
“龙渊山中这一切的存在......此时全在施主的一念之间。”
太子长琴苦笑了一声，一开始他的确震惊于安邑居然还有后人存在，可又何尝不是为难他的处境。
随即他又将自己的视线探究地挪到了双手合十的纪歌身上，年轻的僧人闭目不语，但却天生一副慈悲之相。
天皇陛下以礼相待西方来使？全权让他带领游历神州大地的风光？
这句话即使是纯良如太子长琴，也是明白了伏羲派遣他前来，便是为了让他将眼前这位僧人的一举一动看在眼中。
既然他在完成自己的职务之后便要回云顶天宫汇报这一路上来的所有，那么这龙渊一行，必然躲不过。
但要让天皇伏羲知晓了安邑部还有后人存在......？
“后人终究是后人，本来已是两千年前的旧事，想必天皇陛下也不会为难他们吧。”纪歌如此安慰他道，“不若先将眼前事了，要是先前整个部落失踪与安邑旧事有关，那事情或许要比施主想象的还要复杂呢。”
太子长琴：“......”
您这安慰的还不如不安慰了。
穿过剑冢从林，往后走的路便再没有植被覆盖了，光裸着的岩石以一种奇异的暗褐色满布在谷中，身边像是被抛弃在这里的剑偶尔还有剑身颤动的，仿佛像是有灵在其中。
而穿过了整个山谷当视线豁然开朗后，纪歌与太子长琴并不意外地瞧见了眼前寸草不生的土地上林立而起的是一座座的熔炉。
安邑部的后人——藏在龙渊山中繁衍生息的并不在少数，男人们个个身体遒健，或有带着兽骨面具埋头在铸剑台前挥舞着榔头，火星与铿锵的打铁声在这片山脉中连绵不绝。女人们也都是健美身材，不缺少身披铠甲手拿武器说说笑笑的 ，飒爽极了。
“我的父亲提过一句，他曾伴随天皇探访安邑，安邑千万剑炉中所用矿石，便是出自龙渊山。”
太子长琴凝视着铸剑处天空上盘旋着的浊气，便是悄然靠近了纪歌几步。
他也是奇怪，身在眼前这位西方来客的身边，天地间的浊气都仿佛淡去了那股污秽之意，虽然并不能将之转换为清气，但也没有了不适。
“他们，拿活人来铸剑？”
每一个铸剑炉仿佛就是为此准备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明白了先前部落中失踪的人都去了哪里。就在他们的脚下，还有身带镣铐的奴隶在运送矿石，而更有眼看气息微弱的活人被一把推下剑炉，在熔炉中生生化成了灰烬。
新出炉的剑器上犹带血光。
太子长琴的脸色非常难看，白衣的仙人虽然从火神祝融那边听闻过一些安邑旧事，但所闻当然不如所见。
曾说，安邑部族长蚩尤手持始祖剑，统一长流河南北，在安邑城中，将人分成三等。
第一等，自然是安邑部原族人，他们居于这个部落的顶层；第二等是在征伐途中依附归顺于蚩尤的其他部族，其中不乏工匠战士；第三等则是奴隶，毫无尊严可言，毫无自由可言，子女后代也是奴隶，生杀大权全在他人的掌握之中。
既然是奴隶，苦活重活是少不了的，而铸剑师铸剑需要的活人往往也是随意地就能从奴隶堆里去选，没人会为了一个奴隶的性命说什么。
仙人无法理解为何他们会对自己的同胞犯下如此残忍的罪行，这一刻太子长琴似乎反而懂了几分伏羲当时的怒火从何而来。
没有秩序，没有信仰，也无畏惧之心。
这样的族群，当真应该存在吗？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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