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带同心结未成》颜昔

16、醉

　　那时候，青舞微扬的嘴角，迎着阳光，是人世间最美好的微笑，他曾经以为可以与她到老，却怎料到，所有的转折都让他遇到了。
　　慢慢踱步到花园，那鼻尖的药香并没有离去的意愿，依旧在他周身徘徊。
　　石亭里，落寞的男子独自饮着酒，“之问。”他走上前去。天尚未亮起，显然，他已在这里坐了一整夜。
　　林复看得出来，他望着夏颜的时候，是那样的痴迷，又是那样的不舍。而他如今对她所做的一切，若非是深爱着她，又如何能如此？
　　“她怎样了？”吴之问又取出一个杯盏，注满了酒，林复并不嗜酒，此刻却想好好的醉一场，是因为那个太久远的故事，还是因为眼前这个褪尽往日洒脱的失意人，他无从得知，或者，是两者皆有的吧。
　　“已经睡了。”林复低头把玩着酒杯，白瓷的杯口在凌晨黯淡却充满希望的光线下闪烁着收敛的光。
　　“还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弹奏的是《玉树□□花》，我从来不知道，一把六弦琴可以被赋予那么多的情感，而那奢靡的乐曲，竟显得清冷和凄凉。”吴之问回忆着，诉说着，今天是个适合诉说的日子，无论是夏颜，是吴之问，还是林复他自己。都将往事从长长的睡眠中唤醒，放置到凉爽的月色下，让清风扫去它淡淡的霉味。
　　“我一直相信，她并不是属于落红馆的人，如同谪仙人般的误入凡尘。只是，我从未查到过她的身世，似是有人在可以的阻挡。直到那一天，你见到了她，我才知道了些许，她，是那夏府的女儿吧。”吴之问望了眼林复，从他的神情里，他得到了一个肯定的回答，随即又道，“我没有看到过她那样的表情，从前的颜姑娘总是波澜不惊，似乎一切都与她无关，哪怕是离得她再近，也是天与地的距离。”
　　“其实，这与你很像。不，你不要否定我，君苻。认识了你那么久，你可曾对谁说过你从前的故事？你可曾毫无保留地去接纳谁，用完全的你。”他有些醉了，他感觉自己的话越来越多，阻止不了的感慨，发自肺腑，“从她看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晓，她的从前没有我，她的现在没有我，她的将来，也不会有我参与的，所以，我只有尽我自己能做的那一部分力。”
　　“君苻，我很羡慕你，能在两年前就见到她，世间的事情不外乎如此，仅仅相差一丝一毫，就是难以逾越的距离。”他是真的醉了，醉倒在清晨的微风里，远处，温暖的太阳慢慢地，在相隔一个夜晚后，再次来临这个世界，观赏着也许它早已熟悉的一切。

　　林复就这么坐在亭子里，一杯一杯地小酌，吴之问已经被他搀扶回了房间，但是他的一些话，却在耳边，无比的真实。
　　我可曾对谁说过从前的故事？
　　我可曾毫无保留地去接纳谁，用完全的自己？
　　如果说，昨夜对夏颜说起的往昔可以用来说明他至少告诉过一个人他的过去的话，那他可否想过去接纳谁？
　　心里浮现出一个名字，一张少女微笑的脸庞，是谁？
　　是青舞。
　　还是…夏颜？
　　是的这个名字在他的心中徘徊不去，他只有一杯接着一杯的灌着自己，似乎这清醇的液体可以冲刷掉他身体里的那个名字。
　　五年来，林复再一次感受到了，无措。

　　似乎是沉睡了很久，长长的，没有梦的睡眠，显得那样的饱和夏颜被慢慢透进来的阳光唤醒，她感觉到的，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愉快。
　　是心中的沉重被诉说的结果么？
　　还是，只有告诉那个人，才能有如此的感觉？
　　想起那个背影，夏颜的嘴角，泛起一个微笑，连自己都未能察觉的细微的欢喜。
　　此刻，她想要的，只是最后的静好的日子，在她注定无法长久的生命里 ，她只想让自己的灵魂，再一次住到这个久违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