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真情告白 樱空释赐婚 ...
-
真情告白
在樱空释登基后不久，他不顾上任冰王和冰后的强烈反对，下了一道让众人震惊的旨意：他要赐婚给大王子卡索，让他和一个凡人女子成婚，并随从卡索本人的意愿，让夫妻二人在婚后离开刃雪城前往守界使者的营地附近定居。
于是，整个王宫内又开始忙碌着操办起自新王登基以来的第二件大喜事。
婚礼当天，冰族的贵族、臣子和各神族的宾客集聚一堂，共庆这一神族盛事。唯一没有出现的就是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的人鱼公主岚裳。
卡索身着华丽的王子礼服，一边托着梨落的手，一边踏着铺满红粉两色花瓣的雪白地毯，缓缓地从大殿的一头走向另一端玄冰椅上的新冰王。梨落身着一套柔美的粉色礼服，礼服的裙摆被精心裁制成无数皱褶，外面还套着一层薄雾般的轻纱。她头带镶嵌着珍珠的粉色花环，一缧白沙从花环的后面铺散到她肩头。今天的梨落出落得如同一个神界的公主一般美丽。
看到满面洋溢着幸福笑容的二人来到跟前，樱空释自己的脸上也透出了舒心的微笑。
在樱空释送上了祝福的呈辞后，卡索拿出一枚剔透碧绿的戒指，推上了梨落左手的无名指，深情地凝视着梨落说了一句话：”我要把我的一千年分一半给你，与你相守一生一世。”
听到这里，樱空释感到自己的心头仿佛被重重地锤了一下。他回想起来，曾几何时，也有一个女子，用充满着期盼的红色瞳仁凝视着他，对他说了一句：”那，我把我的一千年分一半给你，可好？”
想到这里，樱空释脸上的笑容开始渐渐消逝了。
卡索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注入梨落指上的绿环中，让指环开始闪耀起莹白色的光。然后，一条清辉流泄的白色光环绕着梨落的全身开始转动起来。所有的人都看到，梨落棕黑色发间的几缕发丝从发根到发梢，渐渐地变成了明亮的冰蓝色。
前任冰王和冰后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对自己亲生儿子甘愿放弃王室所赋予一切荣耀的决定心痛不已。他们对这道圣旨的强烈抗议居然都没有得到几个权臣的附议，因为自从泫榻和其他五圣死后，朝堂上以其为首、拥戴老冰王的势力已经开始瓦解而恰巧在此时，星旧也在暗中被他们派去了凡界调查当年冰晶泄密一事。夫妻二人眼中燃烧着对新冰王不满的愤怒，却又只能在心中无可奈何地哀叹。
在送哥哥和梨落离开刃雪城后，樱空释第一次发觉，王宫在早朝结束后竟然是如此这般空旷安静，连走路时都可以听到自己脚步声回荡在四壁间。整个王宫仿佛是一座辉煌的坟墓一般充满了死寂。偶尔，他会遇到迎面走来的婢女、侍卫或大臣，但他们总是不敢直视他，局促地唤了一声”王”，屈膝行礼后便匆匆离去了。樱空释并不在乎这些人，他知道他们也并不真心在乎他，而只是想求得他强大灵力的庇护。
老冰王和冰后多时都只待在自己的寝殿里不出来，即便偶然遇见，除了互相行礼也无话可说。相反，他自己的母亲莲姬却时常不在宫内。她对朝堂上的势力划分十分上心，经常出宫去走访一些大臣们以来拉拢人心。因此，母子两每天几乎只在餐桌上见面。在进餐时，莲姬聊的都不外乎是这些话题，要么就是樱空释最抵触的、以联姻为名的娶后纳妃之事。
在处理完朝政之余，樱空释会时常走去卡索以前的寝宫看看，或去雪雾森林里探望婆婆。然后，他还会在幼时卡索亲手做的秋千上来回荡两下，一边回想着在凡界20年间兄弟俩共同患难，相依为命的珍贵记忆。他已经了却了两桩最大的心愿：从敌人手中夺回主权，而且从王室的禁锢中放飞哥哥，但他的心却变得和这庞大的宫阙一般，宁静而空旷。
如今，每当樱空释站在幻影天的露台上朝着无尽海的对岸眺望过去时，他发现自己竟然会不自禁地想起那个和他在凡世一起渡过最后一段短暂时光的女子。那个起初是凡人模样、梳着一个松松的麻花辫、说话行事总是风风火火的女子，然后又变身为一个看似专横跋扈、却又可以几次舍命救他一个微不足道凡人的骄傲公主。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吹过幻影天的露台，吹散了樱空释银白色的长发，把他的凰琊幻袍吹出裂锦般的声响。他抬头仰望在嘶哑的悲鸣声中划破苍穹的霰雪鸟，一边又回想起哥哥伤情地目送着梨落远去的背影时对自己说的话。他嘴里喃喃念道：”哥，如果打动我心的那个人更加遥不可及，我还能得到幸福吗？”
几日后，樱空释刚从雪雾森林回来，正走在铺满彩霞余晖的宫殿围廊上。他看到一队宫女从走廊拐角处迈着恭顺的步伐迎面而来。与往常一样，看到他的身影后，她们即刻个个都垂下头，曲膝行礼。
当最后一个宫女与他擦肩而过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微微蹙眉喊了一声：”站住！” 队列中所有的宫女都吓地把头压得更低。
樱空释神情凝重，低声令下：“前面数过来第三个跟我来，其他的都退下。”
等到走廊中只剩下他们两人后，樱空释转过头去对着那宫女说道：”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话音未落，他就瞬间移形到那宫女面前，拽着她的胳膊，和她一起化作一道白光从王宫里消失了。
在几十里之外无尽海海岸边落樱坡的一颗樱花树下，一道白光划来，卷起地上无数落花，然后在飞扬的花瓣中幻化成了身着凰琊幻袍的樱空释和那个白衣宫女。
樱空释猛得扯下她头上的银色抹额，露出她眉间的一钿精致的红莲。
樱空释焦急地质问道：”你怎么又来刃雪城了？！……” 他还没说完，就觉得左眼的眼罩一下被摘了下来。他诧异的异色双眸一下对上了眼前的那对久违的红色眼眸。
“原来你的眼睛没事。”艳炟松了口气，然后语重心长地劝道，”你以后……最好不要再碰那把邪剑，当心被它迷了心智。”
樱空释眨了眨眼：难道上次在浴火城王宫他手持噬神剑、迷失心智时也是这般模样？他无暇去捡起被扔到地上的眼罩，也不觉得在她面前需要掩饰这个。
“这次又是火燚派你来的么？他到底想怎样？”樱空释冷冷地质问道。
艳炟有几分恼怒：为什么每次见到他，他总是一开口就问这几句话。她抬头对视着樱空释，略带嘲讽地问道：”怎么样？作为冰王的日子你过得快乐吗？你给了你哥他要的自由和幸福，除了他，还有别人感激你么？……我看所有其他人都会以为你为了坐稳冰王之位而斩草除根，以免后患！”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樱空释仍是蹙着眉头，重复着一样的问题。
艳炟心头泛上一阵酸楚。在樱空释登基后，火燚的确让她几次幻化成冰族人的模样潜入刃雪城、甚至王宫里探查局势。但几个月下来，除了察觉到星旧去向不明，朝堂上还算是一片风平浪静。因此，火燚已经不再指派给女儿这样的任务了，而是另外派人去凡界追查星旧的行踪。所以这一次，艳炟还真是背着父亲找了个借口偷偷溜出来，因为她依然放心不下他。
艳炟仰起头来，一脸傲气地答道：”我是你的仇敌，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上次不是已经警告过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吗？”樱空释的语气愈发严厉、仿佛是在训斥一个顽劣的孩童。
“我是你的仇敌，为什么要听你的？”艳炟不甘示弱地反驳一句。
樱空释有些恼了：”你以为你可以随意出入冰族的王宫，永远都不会被别人发现，能次次全身而退？要是下一次我没能及时发现你，那该怎么办？！”
艳炟的红眸中闪过了一丝诧异，匪夷所思地苦笑着反问道：”少了个仇敌岂不是对你更好？”
“你！ ……”樱空释面对着这个桀骜不驯的公主一时语塞，左手中不由得燃起了一团白光──他一心只想着要快点把她送离冰族大陆。可是他的手却被艳炟一下用力地打开了。
“你别再想把我打晕了扔到无尽海边上去！”艳炟瞪着眼睛直视着他说，”我再问你一次，樱空释，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我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樱空释又恢复了冷静。
“呵呵……看来你是真的不会说实话。”艳炟苦笑道，”好，你不说的话我来说！”
艳炟顿了顿，微微垂下眼帘继续说道：”我一直都想忘掉在凡世间发生的所有事情。我一直都在告诉自己，云飞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对我种种的好，都是用来骗我的……可是我做不到。所以，我只能当那个凡人云飞已经死了……而杀死他的，就是你，樱空释！ 你冷酷无情，是你杀死了云飞，杀死了我最心爱的人！”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艳炟昂起头怒视着樱空释，晶莹剔透的泪水夺眶而出，不停地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樱空释的心颤抖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骄傲的公主，面对面地站在他眼前哭泣。其实还有一次，不过那是在他被施了酷刑后半昏迷时，从微微张开的双眼中模糊地瞥到那张为他痛心焦虑、潸然泪下的脸庞。
樱空释觉得自己心跳的节奏开始乱了拍子。他瞥开眼去，低声说了一句：”云飞所说的话，并不是每一句都是骗你的……”从眼角余光里，他可以隐约地看到艳炟脸上的怒气好像消散了。
当他想把目光挪回来时，却感觉到了一阵红莲香扑面而来。紧接着，他感觉到了捧上自己脸颊的双手，和紧贴在自己唇瓣上的温存和柔软。他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立刻举起双手按在她的肩头想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可是她的双臂在那之前已经快速地、紧紧地扣在了他的颈后。
樱空释呼吸着夹杂着樱花味的红莲香，垂目看着飘落在艳炟肩头的樱花花瓣，心里还在犹豫着是不是要把她从身边推开。他已经无情地推开过她好几次了，但留给自己的心痛，也一次比一次多……
贵为一国的王子，他却从小受尽白眼和冷落，还有随后两度凶险的冰火大战，二十年间在凡世颠沛流离的漂泊，若涉渊水的王位之争——他从来都没有随性地活过一天日子。可当下若是他随了自己的心愿把她拥入怀中，明天又会发生什么，十年后会怎样，一百年后他们又会如何？紊乱的思绪在樱空释的脑中逐渐化为一片空白。他放下双臂紧贴在身体两侧，手攥成了拳头，像冰雕一样纹丝不动。
片刻之后，艳炟缓缓松开了勾在樱空释颈后的双臂，往后站了一步，抹干了脸上的泪痕。她神情黯然，目光越过樱空释肩头投向远方，嘴角勾起一丝苦涩，淡淡道：“如若今后我们会再次见面，多半只是在两族针锋相对、兵戎相见之时了。”说罢，她徐徐迈开了步子，与默不作声的樱空释擦肩而过。
樱空释听着艳炟踏在雪地上远去的脚步声，仿佛是听到自己的心一点一点撕裂开的声音。王位之争时他在梦境中所看到的、当他用噬神剑刺穿她身体后她无力倒地的那一幕，又在眼前闪过。
艳炟正准备用幻术移形离开冰族大陆，霎那间一道白光划落在她跟前。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抬起头时看到樱空释又站立在自己的对面，眉眼中带着的不知是愠怒还是悲哀。
只见樱空释朝自己迈进一步，伸出一只手来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艳炟一惊，在另一只手中点燃了一团幻术的火焰。可不料那时，樱空释又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上了她的脸颊，眼神也柔化为只在他凡人模样时看到过的温情。艳炟屏气敛息，浑身上下变得僵硬，一时间居然觉得无所适从，掌中的火焰也逐渐暗了下去。
樱空释紧握着艳炟手腕，一下把她拽入怀中，另一只手捧起她的脸朝自己的贴过来，缓缓阖上了他的双眼。
艳炟颤栗了一下，红瞳中闪过一丝带着伤痛的欣喜，方才擦干的泪水又不停地涌了出来，沾湿了樱空释的手掌。然后，她感觉到樱空释松开了她的手腕，把他的手从她腰间绕到背后，将她更紧地拥入怀里。她可以感受到他轻轻吐在自己脸颊上温热的气息和送入她口中绵绵蔓延的柔情。
艳炟抬起双臂扣在樱空释颈后，抚摸上了他如绸般的银发。她在心中默默念道：樱空释，原来在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吗？
夕阳的微弱光芒给落樱坡铺满花瓣的雪地披上了蝉翼般的光彩，将紧紧相拥相吻的二人重叠在一起的身影在雪地上拖得很长很远，许久也没有分开。
不知不觉中, 湛蓝色的夜幕已经覆盖了大片天空，只在雪地和天空相接之处留下了一抹残霞。
“你愿意等我么，艳炟？”樱空释看着艳炟的双眼犹如融化的初雪般清澈，他的双手有力地握在她的肩头。
“嗯。”艳炟点头，坚定地笑了笑。她相信那不会是很长的等待，因为她的心爱之人从来都是不会违背他的诺言的。
樱空释举起一只手轻轻拭去挂在艳炟眼角的泪珠，柔声说道：”别哭了，你不是最不喜欢别人看到你哭的样子么？”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凝聚在自己食指关节上那滴艳炟的眼泪，迎合上一朵飞落而下的完整樱花。那朵沾上泪珠的樱花开始散发出流光溢彩，在樱空释加上的一道白光下幻化成了一枚嫣红剔透、串在精致银链上的六叶樱花坠子。
樱空释把坠子戴在了艳炟的颈项上，浅浅地笑着说道：”我在上面附了一丝元神，它会保护你的。以后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艳炟轻轻地抚摸着颈下的坠子，无声地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把脸贴在了樱空释的肩头。
樱空释轻抚着怀中人一头披散的红黑色秀发，还是觉得自己一直伤她太多、亏欠她更多。他希望自己还能来得及把这一切都补救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真情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