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祝桁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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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这其中的“谢”，就是谢桁被冠以一身枷锁的开始。
陈郡谢氏，在江左楚朝权倾朝野，绵延数百年，才成就了如今的地位，谢桁的曾祖父谢讳，任尚书仆射，领兵在外，曾伯祖父谢谙，任太保兼都督十五州军事，决胜于千里之外，一文一武，以延河之战奠定了楚国百年太平，也为陈郡谢氏从普通士族到与琅琊王氏比肩奠定了道路。
谢桁年少知名，四岁以一首《望远赋》闻名京都，被冠以“神童”之称；七岁能啸歌，善鼓琴，受到名士姬栎的赏识，以平辈相称。
谢桁九岁，强齐南下，战火起，然而他自诩名士作风，对此等俗事充耳不闻。“文有徐隽义，武有姚广闵，何足惧哉？”
谢桁十三岁，齐军兵至临安，他正在王冼家中清谈。闻此消息，坐中客均大惊失色，坐立不安，纷纷告辞。
谢桁出言讽刺：“本以为诸君皆乃真名士，自风流，没想到倒不如我一介小儿，吾耻于君为伍也！”
众人皆掩面。
谢桁的父亲谢廖听闻他的举动，忧心不已。“阿桁阿桁，你一小儿，何必如此抢人风光？只怕齐军入城，会招来大祸。”
谢桁语出惊人：“阿父为何担忧，我们谢氏一族盘踞百年，纵是改朝换代，又……”
谢廖忙止住了他的话：“阿桁，你自小才思敏捷，可为雅士，却不可为政，你知道这是为何？”
谢桁讷讷不知如何回答。
“齐朝君主出身草野，一向不容世家，临安一破，恐怕清河崔氏之祸就要在我们身上重蹈覆辙了。你只知玄学清谈，对朝中风向一概不知，若你为官，想来还比不上你曾作赋鄙夷的封阳太守徐真。”
谢桁辩解道：“我怎会不如那卖国贼子？”
谢廖思索道：“这是信物，我派仆从送你偷渡临安，去古柳山庄。我与古柳山庄庄主祝觉有交，他看在我的面子上，定会收留你。”
“我不去！”谢桁扔掉了信物，“阿父既然说了，我昨日之言招来祸事，那我一走，你待如何？”
“若无事，我则招你回来，若有祸，也是避无可避。”
※※※
谢桁一走，就在古柳山庄待了四十多年。古柳山庄庄主祝觉是风雅之士，在武林中颇为人所尊敬，他逝世之后，将庄主之位传给了谢桁，不，祝桁。
古柳山庄交好的长歌门门主传来消息，希望能让祝桁教习自己的两位弟子以及尚在年幼的稚子。祝桁自然一口答应。
曾经的纸醉金迷笙歌起，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许多事情，他才慢慢懂得，也是好笑，齐君一心想废除九品中正，拔除世家对朝廷的影响，自己怎么会天真到他会放过陈郡谢氏？父亲一句话说得对，自己不堪为官。
罢罢罢，不如就清歌浊酒淡此生。
可是，不是自己想淡就可以淡下去的。
那天，古柳山庄迎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没想到，当年一赋闻名临安城，怒斥王冼门中客的阿桁，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祝桁继续弹琴。
“这倒也罢了，阿桁阿桁，你竟缩头乌龟这么多年，不去探究族人灭门的惨案，枉为谢氏人，难不成姓了这么多年的‘祝’，你已经忘记了自己叫什么了？！”
祝桁停了下来，慨然说道：“子建兄想说什么？”
来人名叫庾子建，五十多岁，新野庾氏，年长祝桁十岁，也是当年临安文采风流的一位人物。
“这天上的太阳，迟早会落的。新月已出，谁能与皓月争辉？”
祝桁一惊，拨断了琴弦。
“你是说……”
“先帝遗孤越君尚在，只待阿桁加入。”
祝桁手颤了颤，轻声说：“我累了，只想平淡地活下去。”
“别人都说你颇似谢谙先生，在我看来，阿桁却差先辈远矣！当年的陈郡谢氏如何起家，岂不知富贵险中求的道理？”庾子建娓娓道来，“更何况，你根本不会知道，当年的临安城内，都发生了什么！你的阿姊，阿塬小娘子，曾经是多少世家子弟的梦中情人，却自焚于湘楼；你的阿父，因为一句话，被齐君找借口灭了九族；你的阿母，当时就……”
“够了！”祝桁打断了他。
“你难道不想报仇吗？那么多条人命，都在看着你，你这样子，对得起他们吗？”庾子建步步紧逼，丝毫不留余地。
“让我想想。”
这一想，就踏入泥沼，无法自拔。
※※※
祝桁的小弟子，楚襄平，终于要继任长歌门主了。这三个弟子中，他最喜欢的，也是这个小弟子，聪慧颇似当年的自己，却又比自己少了几分狂气，多了几分睿智。
这些年来，虽然自己利用古柳山庄之名，为前朝暗流做了不少事情，但始终没有牵连到他们三个身上，因为，他们三个是真心待他，楚铭阳更是招来了柳恪，柳恪一心为他，祝桁不是不感激。
祝桁知道，这三弟子之间也不是那么太平，楚铭阳和楚铭乐都对楚襄平有几分嫉妒之意，他自然是想方设法摆平三人的微妙关系。楚铭阳也就罢了，喜怒随心，如今淡了下来，恐怕是真的没有二心了，但楚铭乐，却始终耿耿于怀。
庾子建又一次找上了他。
“你的小徒弟继位之时，会邀请许多宾客，其中不乏朝廷大臣。”
“我不想破坏他的继任。”祝桁极力反对。
庾子建冷笑：“一件事做了，两件就不行了吗？莫不是你以为你的事情揭露出来，他们还会尊敬你这个先生。”
“我……”祝桁无力地想，浑水，本就不是自己这个只会吟风弄月的人该趟的，真是作茧自缚。
“你便放心，我们不会伤了长歌的人，只有朝廷官员，才是我们的目标。”庾子建安慰道，“纵是我们不去，也有柔然人要干预，你阻止的了吗？”
“庾子建，你疯了！柔然可是心腹大患。”
庾子建笑了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果能为我所用，柔然又如何？”
祝桁握紧了拳头。
“我们还需要在长歌找个内应，你的徒弟里，没有对他不满的吗？挑拨离间，不失为一条好计。”
祝桁找上了楚铭乐。
他告诉楚铭乐，自己最属意的人是他，挑拨他和楚襄平的关系。
“宾客中死一部分人，只会让人觉得楚襄平办事不利；一旦事发，有楚铭阳和柔然细作顶锅，你就能坐收渔翁之利，当上门主。”
楚铭乐心动了：“柳恪也是我的人，先生你可放心用他。”
※※※
事情如期而来，但是却有了变数。
张师简意外逃生，柔然人非常生气，他是驻军柔然的常胜将军，柔然恨不得啖其血肉。
只要……楚襄平他们无事，祝桁并不想多管。
可是，继任那天的早上，易容成宾客的庾子建告诉他：“诸贤殿埋了火.药，你今天装病不要过去。”
“你说什么？！不是说好的不会连累到长歌门人吗？”
庾子建冷笑：“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谢桁，我知道你心慈手软，才瞒下了这件事情，今日是看在当年临安四子的情谊上，才告诉你的，不要不识好歹。”
“那楚铭乐呢？”祝桁问道。
“我另派人通知他了，他可比你识相多了。”
祝桁冷静了片刻，表示知道了。
镇定。
祝桁想着，不能再错下去了，去告诉襄平柔然的阴谋。
他假意送走了庾子建，立刻动身去立心斋找楚襄平。
庾子建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喃喃：“我给了你机会的，不要怪我。”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祝桁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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