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徒语

45、规则 初秋，南城

　　初秋，南城的天依旧是闷闷热。
　　余予和同学们每天在时间的海绵里感受到窒息。加上潮湿的天气，身上更是粘腻。

　　好不容易等来一场大雨。

　　雨点忽然急匆匆地砸下，余予正在校外的水果摊选砂糖桔。余予出门时没有拿伞，站在摊边搭的简易遮阳伞前，躲着雨。

　　这场雨来势汹汹，似乎要将近日的燥热全都抒发开去，一时半会儿没有要停的意思。校门外出的请假条是有限定时间的，在规定的时间内必须回校。

　　余予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天。询问店里或周边是否有雨伞买，得知得去离学校更近的文具店或杂货店，余予想了想，索性举起才买的桔子遮在头顶，冲进雨中。不过手里另一袋东西提得就更显吃力，余予没了办法，只能是不管能遮住多少，先跑进校门再说。

　　余予赶在限定时间内跑进了学校。也赶上有路过打伞的同学，陌生人在校园里捎了余予一程。等余予紧赶慢赶到宿舍楼下，宿舍大门刚锁上。

　　下午两点半，宿舍锁了门。所有人就不能再进出了。只能有两个选择，要么一整个下午都待在宿舍，不要出门。要么不要进宿舍，等到下午五点半，与周末返校的学生一起进宿舍。那时，宿舍门才会开。

　　余予平日虽觉得时间规定颇为一板一眼，不便生活。但从学校角度转念一想，虽不喜欢也能理解便于管理的缘故。余予平日好好遵守学校的各项规定。哪怕有时午休实在是睡过一会儿不能再出门去教室，余予也索性坐在床上读《复活》《茶花女》或是作文报，阳光晒进来，暖洋洋的，倒也自得其乐。

　　在规则的束缚里尽量让自己感受有选择过。其实也并不是真正有选择，只不过是慰藉过得更舒畅一些。

　　换作平日，余予不会多说什么，一来是配合学校规定，二来顺应情况变化调整自己学习和生活的环境和节奏，似乎也无可厚非。刚开始时余予并不适应，和家里说过此事，爸妈也只是建议余予改变自己，外界环境总是会发生变化且并不能时时如意的。

　　“你要想呀，当年伟人闹市里读书，锻炼专注力。你也可以把这些当做适应调整和锻炼的小小挑战，好好练专注力和适应能力。”
　　妈妈总是喜欢拿有精神成就的前辈伟人们激励余予。

　　余予倒也吃这一套。湘江边橘子洲头，恰同学少年，当时的青年意气风发，物质虽不宽裕，精神却异常富足活跃。

　　余予渐渐也就学会克服困难。“你是去学习的嘛，旁的事情都无伤大雅。”

　　不过这天，余予多多少少淋了雨，裤腿全湿了，头发和身上也湿了不少。雨太大太急，又得在限定时间没伞情况下匆忙赶回，余予当时顾不上在奔跑时小心翼翼地躲雨。

　　余予觉得自己今天得先回宿舍换衣服。在宿舍楼下抬头望向二楼值班室，站了一会儿，自己得回去换衣服，否则很可能感冒，但规定如此，很可能没法入内。余予想了想，特殊情况的确无法预料，不问不说出来是肯定不能入内的，想来老师们也不是铁石心肠。

　　余予鼓起勇气在楼下喊老师。是的，喊老师，否则午休时间，老师们可能并不能及时听见。
　　二楼值班室打开一扇窗。

　　“老师，您好。我刚刚从校外回来，没拿伞又突然下雨，身上都淋湿了，担心感冒。跑回来宿舍刚关门，是不想违反学校规定的，但今天情况发生的很突然，能不能请老师帮忙开一下门，我回去换身干衣服。”余予说得恳切。

　　见老师不发一言。余予只好又说。“老师，我换个衣服就下来，很快的。绝不给您添麻烦。真的谢谢老师了。”

　　值班的宿舍老师打量着余予。“你哪个班的？哪个宿舍的？”
　　“老师，我是初一10班的余予，602宿舍的。”

　　值班老师似是想了想，跟余予说。“你能不能等到下午五点半跟返校同学一起进来？”

　　“老师，我是身上都淋湿了，所以想着尽快换衣服，免得感冒了。不然我肯定不会麻烦您的。学校有规定我都知道，平时我从来都遵守规定的。”

　　“主要是学校有规定，我让你进去我是要承担责任的，万一出现丢东西的情况很麻烦的，前段时间就有同学被偷了。我们也只能按照规章办事。”

　　余予欲哭无泪。“老师，我肯定不会偷东西。上次被偷钱的人就是我。您要是不放心，您跟我一起去我宿舍，我换个衣服就下楼。”

　　“那不行。那值班室就没人，值班室不能离人。”值班老师说话亦急切凌厉起来。“这样咯，我是不能给你开门的。你去找周末留守值班的班主任，让他写一张条子，说明情况，拿过来，我这边才能给你开门。”

　　余予也着急起来。“老师，您能不能帮忙开一下门呢，我真的换了衣服很快就下楼。这时候也不是值班班主任会在教室的时间，可能不一定能找到老师。”

　　“我说了啊，我不能给你开门。你去找值班班主任写条子，条子拿到了，那没问题，我给你开。”值班宿舍老师语气烦躁。

　　余予知道多说无益。转身走向教学楼。还不忘对值班宿舍老师说声谢谢。心里却是委屈又愤怒。但她还不能表露，她还得想办法回宿舍换衣服。

　　明明在楼下却不能进，可望而不可即。
　　此时雨却又停了。余予哭笑不得，要是早点停可能就没这事儿了。

　　余予在教学楼办公室和自习教室找了一圈，果然，午休时间值班班主任并不在。余予感受到湿掉的衣物贴在身上，又冷又难受。实在是找不到值班班主任，余予又折回宿舍楼下和值班宿管说明情况。

　　这一回不等余予把话说完，直接回绝。“那没办法，没条子就不能开门。你下午等五点半过来吧。”

　　余予生气极了。拿着手里的水果又折回教室。班里李格和陆思南在看书写作业。余予也不好打扰他们。只能从抽屉里一张又一张地抽出纸巾，一点一点印在头发上和手臂上，擦掉雨水。

　　李格见余予狼狈不堪，吃了一惊。“你怎么了，余予？”
　　“唉。”余予叹口气，把经过迅速地说了一遍。

　　陆思南从书里抬起头，建议道。“你还是去找值班老师，特殊情况应当可以变通的。”

　　余予大大地叹口气，跟陆思南解释了她反复折返的状况。尽量克制生气的情绪。

　　陆思南也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沉默了一会。“学校的规定实在是有问题。我以为学校老师为学生考虑，是可以变通处理的，顺手的事。也可能和具体的老师有关，我们男生宿舍稍微时间晚一些，是没问题。”

　　余予轻叹一声，表示对男生宿舍老师的羡慕。也罢了。还能怎么样呢？

　　余予不愿再去和宿舍值班老师纠缠，知道事情只能这样了。不如在教室里尽量擦掉雨水，好好待着，起码比晾在室外稍微暖和些。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五点半，余予拖着半干的身躯走回宿舍。值班老师竟还认出余予，笑着问道。“你后来怎么办的呢？现在衣服换了吗？”

　　余予也不再挤出笑容。只是应道。“衣服被体温快烘干了。”
　　说罢，径直上了楼。

　　真是谢谢您的关心了。

　　规则的制定最初是为了帮助管理，便利学生的生活。但慢慢地，在执行过程中刻板遵守规则，是不是会容易忘记规则最核心最本质的目的是什么呢？

　　是为了爱，而不是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