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徒语

39、chapter 39 旁人去哪里

　　旁人去哪里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余予心想。我不想和任何人作比较，我就认认真真、开开心心地做我自己多好呀！可是大人们为什么总要拉着一群孩子们比来比去呢，仿佛哪里相差一点点就是巨大的失落，从而摇摆他们的孩子不会有比别人更好的未来。那么又绕回原点，为什么一定要比别人更好才是美好的未来？

　　余予心有疑惑，但没能完全跳出闭环的思维。她在比较的学习环境里长大，适当的竞争或许有益于学校同学的成绩进步，但无处不在的比较令她窒息。可她知道，她无法摆脱，起码她暂时无法摆脱。

　　2008年5月12日晴
　　四川汶川地震，八级。
　　听闻四川情况很严重。我们远隔千里也震感强烈。
　　下午的第一节数学课，我的凳子总是被踢得晃动，心烦意乱。我回头让后座的同学别踢了。他一脸愕然，“我没有踢啊。”我将信将疑，等大家把目光集中在讲台不远处晃动的饮水机和粉笔散落的灰尘，我们意识到这与平日不同，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慌张、奇怪、不解。数学老师让大家保持镇定，他刚一走出教室门，别班老师跑过来说，“地震了，组织学生们下楼。”
　　我没能反应过来，人生第一次遭遇地震，我不知如何应对。我恍惚间跟着人流下楼，高年级在最高层，大家又闹又怕。打闹的男生叽叽喳喳地兴奋，我却在担忧教学楼会不会突然坍塌。我们得快点下楼。
　　全校师生都聚集在校园的大操场上。所幸空地够大，平日做操锻炼的地方此时此刻保证了许多人的暂时安全。
　　我四处张望着，不知妈妈和温伯伯有没有下楼来到操场。看见他们疏散学生在走来的路上，我微微舒了口气，又还是紧张。
　　我们，都不会有事吧？大家都会安全吧？
　　可是，我们感受都如此强烈了，四川那边的人呢？他们怎么样了？
　　——摘自余予的回忆日记本

　　余予每天关注新闻联播四川汶川地震的报道，抗争救灾，全国人民都在行动。她也很想做点什么，但现在的她不能走上前线。她只能关注着，默默在学校组织的捐款中拿出攒的一千块压岁钱。这是她的全部。

　　2008年5月29日，省少先队员代表大会
　　我是县里唯一参加的少先队员代表，跟着市里的代表队来到南城。
　　我没想到能见到四川绵阳的同龄人们。四川地震过去半个多月了，余震不断，各地的人们心系四川，可时间慢慢过去，对不是四川生长生活的人们又能有多大影响？我们照常生活，如期举行省少先队员代表大会。我们照常生活，他们必须努力照常生活。
　　绵阳的伙伴们，他们的父母家人同学还好吗？
　　在组织领导和全体代表人员拍照的纷扰空隙，我还是小心翼翼又作自然地问出来。我们牵挂他们却又不真正知晓他们的痛楚。他们告诉我学校年级年龄，我们都差不多大。而后他们没有说别的。我也不再能也不再敢问出口。
　　我不知道要如何措辞才能不触及他们的难过，又或者我不该问。我不知道。
　　只能希望他们，四川都能快点快点好起来。
　　——摘自余予的回忆日记本

　　参加少先队员代表大会的其他市区县同龄人们，聊着自己在当地的优秀，展望未来。县区的女孩向市区的男孩展示自己的文采作诗，出口成章。余予打心底里佩服她的口才，也相信她的优秀。但余予不想参与，不想多说，也只是笑笑，跟着鼓掌。可能年少的女孩们总是不自主地逃脱不了嫉妒与比较，余予不想成为这样的女孩。

　　闭幕的晚宴，各地代表团的少先队员们一个个自愿临时上台表演。余予观望着每一个上台的人展现自己的特长，他们都很欢乐。余予本该跟着人流的掌声欢笑，她突然有点难过。她不能旁观着坐以待毙，她没有忘记，她相信很多人都没有忘记，只是他们沉没在人群中。

　　她再三思索，鼓起勇气走上台。协调报幕。
　　“大家好，前不久是母亲节，今年的五月对每一个中国人或许都不同寻常，这首《祝福妈妈》送给全天下的每一位母亲，也致敬四川的每一位母亲与同胞，祝福他们幸福安康。”
　　台前最近那桌的大人们觥筹交错间，忽而抬头看向余予，放下手中的酒杯，定定凝视片刻，鼓起掌来。会场也有人不为所动，这不过是小孩子小打小闹唱些场面罢了。
　　余予感谢动容注意细节的每一个人，她仿若目视辽远，看见她自己的母亲，看见天下的母亲，看见四川的人们。她唱出了心中的歌，给她们与他们的祝福。

　　希望我们每一个中国人都能幸福安康，共度时艰。

作者有话说

　　近期的武汉，加油！
希望我们每一个中国人都能幸福安康，共度时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