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徒语

38、chapter 38 抱着不愿错

　　抱着不愿错过机会试一试的想法，余予跟着三五位同学一起参加南城实验的省内招考。考上与否的选择届时另说，错过近前的机会却是后续难以弥补的。
　　试题着实不简单，经过奥数集训的余予依旧有好些数学题答不上来。语文着重考察阅读和写作，得益于平时演讲朗诵的训练，余予经常接触社会时事热点。写作给出的材料命题于小学本是颇有难度，余予结合平日积累倒是自信略占优势。
　　陈楠西没有去考试。余予考上了，听闻是县城各小学此次参考三十几位里考上的五位之一。

　　余予并未高兴许久，权当多个选择，毕竟是否离乡背井还是后话。她还想不大明白。
　　余予亦有点惊讶陈楠西没去参加考试。要是他去，肯定能考上的。余予心想。她犹豫了一天，还是问出口。
　　“你怎么没去考南城实验？”
　　陈楠西迟疑着，歪头想了想说。“我可能要去广州了。”
　　“啊？”余予才意识到毕业升学亦是分别。“去读初中？决定了？”
　　“嗯，很有可能是了。”陈楠西看着余予，一起成长多年的伙伴，总是不舍的。“我爸妈都调去那边工作了。我本来想自己留在省内念书，但爷爷奶奶年纪也大了，总是不能多给他们添麻烦。”
　　余予点点头。“那...你什么时候走？”
　　“等毕业吧，暑假或开学。”陈楠西不敢再看余予。
　　余予忽然惆怅起来。小学漫长的无忧无虑一起学习成长的日子忽然要结束的真实感，这一刻突如其来。

　　或许因为知晓毕业即将到来的分别，又或许南城实验考试的通过让余予松了口气，六年级反而过得比想象中轻松而充实，她珍惜每一天普普通通的上学、写作业，该参加的活动也不落下。
　　今年县里的演讲比赛办得颇为隆重，各机关单位和中小学校都分组选拔参加，成年组、高中组、初中组、与小学组。余予作为二小多年参加学校演讲比赛的丰富经验者，被二小选拔为参加全县演讲比赛的参赛者之一。妈妈指导余予写稿，改稿，细节把握情感，初赛的前一天晚上完善最后的细节时，提出添加背景音乐在前半叙事部分增加情感渲染。于是连忙选音乐，刻录碟片，讲稿合一遍音乐卡点，确保氛围渲染把握准确。

　　因为赛前准备充分，余予轻松顺畅地发挥出平日的好状态。背景音乐响起时，县一中礼堂现场比赛的选手们忽而顿悟，怎么自己没有想到配乐呢？余予语音情绪到位地讲完故事，表情配合手势动作或悲痛或重新燃起希望，余予情感渲染颇为成功。待结束，台下一片赞许的眼光和热烈的掌声。

　　不出意外地，余予拿到了初赛小学组的第一名。一位颇为欣赏余予的文化馆评委阿姨赛后单独夸赞余予，“演讲的水平和表现算上中学组，你也是表现最好的。”余予不好意思地谢过。

　　决赛在一周之后。余予依旧每天练习，在初赛的基础上更加细致挖掘情感表达，同时针对自己或有发音瑕疵和记忆停顿的地方多加熟练。一周的时间给予余予足够的复盘准备和练习。

　　比赛前一天晚上，余予躺在床上反复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过着讲稿。尽管准备足够充分，但想到明天面对全县的比赛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头脑被讲稿文字和自己一遍又一遍的比赛预演过程充斥着，余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并不很安稳。

　　比赛场地在余予之前和陈楠西少先队员献礼的县礼堂。余予站在后台候场时看着礼堂里坐满的乌泱泱一片人群，心里有些许犯怵。好在自己准备充分，余予心想。从如何上台，停顿几秒开始讲话、敬礼，或是表情在每一个字句时应如何自然表现，眼神又该看向哪里，余予心里已经排练了上千遍。

　　台上报幕的主持人姐姐走回后台时给了余予一个鼓励的微笑，她记得这个颇有灵气实力强劲的小妹妹。余予回以同样的微笑，深吸一口气，走到台前。

　　余予目光放远看着礼堂后部人群偏上方的空气，调整话筒开始演讲。余予虽有些紧张，但烂熟于心的讲稿和细微的情感流露帮助余予发挥稳定。她渐渐放松紧张情绪，讲演到情感饱满处和台下观众眼神交流，余予渐入佳境。

　　余予结束讲演，松下劲儿微笑着下台。好像每次朗诵演讲排演节目从舞台走下来，余予都有这种感觉。不是主持人全程参与眼观八方的周全，是专注于自己小世界的全部准备终于完整地放下包袱。她只不过做完了自己在舞台上能做的事，她能看见舞台下全部的身影，但模模糊糊地。她总得自己拉回思绪，回到当下现在她的头脑和身体，投入与专注让她看不见每一个人，但也让她看见了每一个人。她可以凭借肌肉和头脑记忆分毫不差地说出准备许久的讲稿，但每一次当下瞬间她放空自己又回到自己的觉念，让她恍若经历了一场梦。在舞台上演讲的人是真实的她自己，意识空觉的瞬间也是她自己。

　　舞台下的掌声将她拉回，她笑一笑。可能这就是明明胆小的自己却总是在努力做着突破勇气的选择，她首先得迈出这一步，去绽放，才知道自己的恐惧没那么令人害怕。这是舞台的魅力，也是生活的魅力。余予心想。她笑自己走上舞台这么多年，她依旧是那个台下羡慕舞台发光，站在舞台中央会害怕的女孩。这么多年，胆小的自己一点儿也没有变，但好像也有什么变了。

　　“余予，这里！”陈楠西在观众席侧身看着会场中间的入口轻声招手。余予走过去。“我们学校其他的参赛选手呢？”
　　“去后台候场了。”余予点点头。
　　前排一位阿姨回头，热情地和余予微笑。“你就是余予啊？”
　　余予微笑着点头。“您好，我是余予。”
　　“你表现得真不错啊，上次我就在一中看了你的演讲。我女儿和你一届的，等会就到她了。”
　　“谢谢。”
　　阿姨很是为自己的女儿自豪。“她肯定能拿奖的。她跳舞也很不错的，之前拿了很多奖。要是她这次也一定拿个奖才好。”说着靠近余予，低头问。“不知道第一名奖金是800元还是1000元来着？”
　　余予有点奇怪，还是笑着答。“听说是600元。设立了好几个等级。”
　　“啊？这么少啊？”阿姨似是显得很失落，转回身看着舞台的动静。自言自语道。“有点也行吧，起码有个奖状。”

　　余予不解，索性笑着放松看演讲。县里负责讲演培训和比赛的老师之前是二小借调过去的，中间换场时坐到余予旁边，捅了捅余予的胳膊，小声说。“她女儿就那个夏秋，一小挺有名气的，长得漂亮跳舞好。”
　　“噢噢噢。”余予想难怪她母亲那么为她骄傲。
　　“不过......”这位老师想了想，凑近余予耳朵更加小声。“余予你做好心理准备啊，你今天发挥的很不错，但是不要对名次太看重了。那天你在一中的初赛我也看了，非常好，包括成人组高中组你也是表现很好的，你很优秀。”
　　“谢谢老师。”余予有些疑惑。
　　“不过呢，我是听文化馆的人说，她妈妈是请了一圈评委吃饭唱歌去玩的，最后怎么样还不好说。”老师压低声音，带着无奈。
　　余予愣了愣，心里突然凉了一下，随即有些轻松。自己努力过不后悔，也问心无愧。“好的，老师。我知道了，谢谢您。”
　　陈楠西小声问余予。“怎么了？”
　　“没事。”余予摇摇头。

　　夏秋上台演讲的时候，余予给出更多注意。她不得不承认，夏秋台风不错，语言流畅，感情饱满，现在也融入了背景音乐。余予初赛用了背景音乐，准备决赛的这段时间许多选手都学习加上背景音乐。取长补短，这无可厚非。不过，夏秋的演讲语调显得稍有一些刻意。余予从小跟着妈妈训练，一直在训练如何自然又美好地说话发声。罢了，这也是我自己的想法，或许不同的评委们喜欢不同的风格。余予心想，我不能带有自己的偏见。

　　或是提前有了心理预防，潜意识的期待已经降低，因此决赛成绩出来的时候，余予平静地接受了。她总分第二，夏秋逆袭成为决赛的第一名，比余予多了零点零三分。

　　余予摇摇头，只是笑。陈楠西祝贺她，身边的人祝贺她，她一一道谢。夏秋的妈妈喜形于色，开心地鼓掌，跟身边的人说“第一名是我女儿！”
　　夏秋的妈妈余光看见余予，介绍说。“这是我女儿。夏秋。”夏秋跟余予挥手。
　　余予点点头，笑得有点假。她能平静地接受，但有失落。她失落不是因为没能得第一，她失落是因为她没有想到小学的演讲比赛也有这么多门道。努力与付出，实力与收获，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并不是完全相称的。余予承认他人的优秀和美好，但她也没法忽视灰暗和瑕疵。

　　余予问过负责老师大赛组之前的初赛成绩，夏秋之前排在小学组的中间。余予谢过，妈妈和姑姑从后排观众席找过来，恰好碰上初赛时十分欣赏余予的评委。她笑得似乎没上次明朗，余予笑着问好。“余予啊，你真的很优秀，表现的很好，甚至在你初赛水平基础上，更加成熟。我很欣赏你。不过这次夏秋也表现的不错，没拿第一不要遗憾。以后还有机会。”

　　余予只是笑。为什么一个两个都上来跟我说，不要在意名次不要遗憾。就算原本不在意的我也会心生疑惑，余予暗自摇头。要想赢得正大光明地痛快，一开始就不要起遮掩的心思。

　　“谢谢您，我会的。”至于以后，我或许不会再选择在这样不公的环境下有以后。
　　“你初中去哪读啊？希望以后能看到你更多的精彩表现。”评委老师问。
　　余予微笑。“南城实验。”其实余予还没确定，也没想好。不过她这会儿还是想这么回答，她想，或许去到更大的地方，公平会更多，不公会更少，努力想要优秀的人在更为公正的环境里才能发出更多的光亮。

　　余予还是堵了一口气。她想要去更大的世界，去更看重能力实力而不是关系的大城市，去闯一闯。她可以付出更多的努力，更多的时间去提升自己，但她不想消磨虚耗在努力之后不能有确定结果的虚妄里。

　　“哦，这样的，我听说夏秋也要去南城某个学校读初中。”
　　余予不知如何作答。点头，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