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徒语

35、chapter 35 第一声爸爸 搬家比余予

　　搬家比余予想得还要快。新家进伙暖房的夜晚，房子还未清扫布置完全。南方习惯却是挑选良辰吉日，一家人先进新家开火做饭。余予外公戴着眼镜翻黄历挑的时间，定在凌晨两点八分。
　　老人家讲究，一家人只得听话地执行，也是图个吉利的好彩头。举家搬迁毕竟是生活的大事。

　　余予半夜跟着妈妈和温伯伯，小姨一家来到新家。兴奋地蹦蹦跳跳，尽管客厅还摆着木工活儿留下的木屑，稍显凌乱。妈妈收拾出餐桌和厨房，忙活地做出简单的一顿饭，赶在两点过八分吃上。
　　余予坐在外公做的小木凳上，等着妈妈说动筷。一家人盯着余予妈妈手机上的时间跳动，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好了，到点了。分毫不差地，“吃饭吧！我们新家第一顿进伙饭。”
　　“二大搬进新家一切顺利啊！进伙饭吃得顺利，在新家的生活也会一切顺利的！”小姨笑意直抵眼底。
　　“祝贺二姐姐家乔迁之喜啊，进伙饭红火，日子红红火火！”小姨父憨憨一笑。
　　妈妈举杯，“感谢你们一家子，一起在这个晚上凌晨吃进伙饭。借你们吉言，生活红红火火！”余予和温伯伯碰杯，碗里是温伯伯刚给夹的菜。

　　吃完饭收拾好已经凌晨三点，余予实在强撑不住困意，坐在板凳上托着脑袋直点头。迷迷糊糊听见洗碗水流声，关门声，说话声，余予落在一个坚实的后背上，继续睡。
　　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几人微小的讲话声也显得格外清晰。余予渐渐从困倦中醒来，抬眼一看，是温伯伯的后脑勺。余予趴在他的背上，转个头，闭上眼睛，不愿醒来。
　　温柔的夜晚，昏黄的路灯，寂静无人的街道，唯有家人相伴。新家第一顿饭的兴奋，胃腹饱餐后洋溢的暖意，困倦过后的骤然清醒，想要继续留住这个瞬间不愿醒来的余予，心底里幸福又安谧。

　　过了好一会，许是察觉余予的动静，温伯伯轻声问。“予宝，醒了？”
　　既已被识破，余予不好意思再装睡。略作迷糊地睁眼，伸手。“这是到哪里了？我睡过去了。”
　　妈妈拍拍余予的背，走出来好一会儿了。温伯伯打趣，“予宝是不是早醒了。”
　　余予重新把脸贴在温伯伯宽厚的后背上，嘟囔解释道。“是醒了有一会儿了，但又不想醒来。想睡又睡不着了。”
　　小姨父调侃，“是不想走路了怕，大晚上的。”
　　余予嘿嘿一笑，稳稳当当待了一会，还是不好意思让他背着自己。挣扎地下来自己走路，冬日寒夜，他的脸颊旁已隐隐有汗液渗出。

　　余予左手牵着妈妈，右手牵着温伯伯，走在小城的夜晚里，忍不住蹦跳起来。
　　他们都是她的家人，可贵的爱着的家人。一起手牵手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终于拥有这样的时刻。

　　新家乔迁宴和妈妈的婚礼时间很近。
　　新家进伙饭之后不久的一天，余予终于改口温伯伯叫爸爸。那是平常又独特的一天。
　　余予放学回家，温伯伯在厨房忙活，妈妈悄悄把余予拉到一边。“看得出来予宝越来越喜欢温伯伯了吧？”
　　余予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妈妈看了眼厨房，“过不久我们就正式搬进新家了，我和你温伯伯的结婚酒也在那几天。”妈妈试探着，拍了拍余予的肩膀。“可以试着叫叫温伯伯爸爸了吗？”
　　余予有些措不及防。她并不讨厌，她已经打心底里认同温伯伯这个爸爸，她想着改口也是迟早的事了。只不过没想到会发生在今天。
　　“这么快啊！今天吗？”余予扭捏着，“要不要再过几天？”
　　余予看眼妈妈，又看眼厨房。“我不是排斥改口的意思，就只是，还有点不好意思。”

　　妈妈笑着撺掇，“嗨，你去试试，试一试，去厨房。有什么不好意思，总有第一声爸爸。你去吧，你温伯伯会很高兴的。”
　　余予被妈妈推到厨房门口，温伯伯听见声响侧身看她，不好意思也得硬着头皮了。锅里冒着热腾腾的水汽，厨房黄色柔和的灯光下，热气将这温馨的小家庭氤氲一层生活的香气。

　　余予大步走向前去，看着他温和的目光，大声叫了声。“爸爸！”
　　他愣了一会，绽开笑脸。“哎！”余予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指着锅。“今晚做什么好吃的呀！”
　　温伯伯，不，余予的爸爸拿着锅铲，微微低头，看着余予说。“你最爱的鲫鱼豆腐汤。等会再炒两个菜。”
　　余予胡乱地点点头，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和因为脸红冲上头脑的发热。脑子里全是那一声“爸爸！”，和他温和的目光，氤氲的厨房香气。她转身飞也似的跑了。回到客厅，才发现妈妈忍不住偷偷张望。

　　妈妈期盼地看着余予，余予朝她重重地点点头。妈妈摸摸余予的头。“我进厨房看看。”
　　不一会儿出来，附在余予耳边轻声说。“你温伯伯都哭了。”
　　“啊？！”余予抬头，“哭了？”
　　“听你叫他爸爸，他高兴。他说，他高兴。”妈妈温柔地瞧着余予。
　　余予心底更加柔软了。忍不住走到厨房，扒在门边，恰巧看见他用手抹眼睛。他看向门边的余予，“等下洗手准备吃饭啦！”
　　“好嘞爸爸！”余予甜笑着回答，观察着新爸爸的反应。他开心地笑着继续掀开锅盖做菜。余予笑着摇摇头走向妈妈，真是个温和善良美好又可爱的爸爸呀！以后就是她的爸爸了。
　　是她的爸爸。

　　爸爸妈妈结婚那天，余予放学直接去酒店吃爸爸妈妈的结婚酒。没有过多的仪式，甚至也没穿婚纱，她以为好歹两人会穿个统一的红色，或是电视里讲究的西装礼服。
　　爸妈结婚也太简单了。余予心想。倒也能看出两人打扮过，妈妈的口红，两人胸前的红花与微露出的红巾。好吧，余予点点头。怎么觉着爸妈结婚，女儿比他俩更操心。

　　亲朋好友一起聚着吃顿饭，原来这就是结婚了啊。爸妈忙前忙后地招呼人，余予索性不去打扰忙碌的两人。跟着表姐苏安南一起摆桌上的回礼红包，对着每一个客人微笑。
　　等所有客人到齐，敬酒吃饭，余予才在小包间坐下。看着爸妈结婚，真是一件高兴又微妙的事情。高兴是真实的很高兴，但隐隐地又有点怅然，甜蜜和安定居多，但以后妈妈似乎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他们是一个真正的家庭了。

　　爸妈结婚，从此以后，余予拥有了一个亲姐姐。
　　余予对每一个问她是不是独生子女的人说，不是的，我还有一个亲姐姐。
　　爸妈结婚这天，姐姐在市里上高一，没能过来。余予跟她新的亲姐姐第一次见面，是在四年级的暑假。她马上要升入小学高年级了，但对余予来说，依旧是小屁孩与需要仰望的高中生的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