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徒语

33、chapter33 余予第二天

　　余予第二天真跟着苏安淮放牛去。苏安淮反复确认，“你真要跟我去啊？”
　　余予抬头看见苏安淮的不可置信，重重点头。“对啊。”
　　“哎哟，我是搞不懂你了，还想去放牛。不然你去放牛，我去玩好了。”苏安淮转溜着小眼睛，邪邪一笑。
　　“别啊，我一个人不敢。我从来没放过呀，万一牛发怒踢我怎么办！”余予见苏安淮待着没动。走上前去拉着他的手臂。“别咯哥哥！你一定要去！”

　　苏安淮忍不住噗嗤大笑。“去嘞！我不去你怎么放牛！那我还是熟悉的嘞，每次回婆婆家，牛都归我管。”
　　余予这会儿知道刚刚苏安淮刚刚是逗她，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地轻轻打了他一下，乖乖跟着他牵着牛走山间小路去不远处田野。

　　放牛比想象中无趣。牛慢悠悠自在地吃草，余予和苏安淮在一旁陪着。余予扯下田埂的杂草，一根一根撕碎丢进淤泥里。待了好一会儿，苏安淮担心牛跑到新种的夏季稻田里，拉着牛往附近低山丘陵上坡。
　　余予不喜爬山，跟哥哥打声招呼，趁他忙于赶牛扭头往回走。去找姐姐。苏安淮在后头一个劲儿得哎，打趣余予跑得也太快了，倒也继续尽职地放牛爬坡。
　　余予第一次觉得自家哥哥还是挺靠谱的，起码放牛这事儿的确坚持了一整个暑假。

　　在竹林湾的生活日复一日的规律，暑假很快消磨。余予跟着哥哥姐姐离开外公外婆家那天，两位老人送三个孩子上车，约定着下一个假期的山间游乐。
　　三人爽朗应下，余予忽然很舍不得，看着在挥手道别与汽车后窗渐行渐远的外公外婆，和王家村的小卖部。平时孩子们若是嘴馋，外婆也会不觉麻烦地带着三人走上二十分钟，来竹林湾附近唯一一家小卖部买他们喜欢的大辣片。然后在余予妈妈打来的电话里帮忙隐瞒吃不健康零食的行径。
　　余予看着疯狂对自己眨眼睛的外婆，心领神会。外婆对电话那头说完很乖，余予连忙机灵地附和一句。两人无声地对视大笑。

　　四年级余予班上转来新同学陈杭岑，余予平日跟男生女生一起玩丢沙包，倒是从未如其他女生般三两成群，或是只与一人玩耍。
　　女生的友谊太麻烦，余予早就发觉。动不动今日我与她玩，明日闹别扭从此绝交。于是她尽量避免过分明显的偏向，坚持一视同仁，玩乐中顺其自然的友谊。
　　陈杭岑爽朗的性格让余予在女生复杂友谊的泥沼里看到澄澈，一年相处早已形成姐妹小圈子的女生群体多少让新来者难以融入。余予索性适当放弃课余玩乐项目，跑去找陈杭岑聊天，试图缓解她对新环境的紧张与陌生。
　　两人很快熟络起来。

　　美术课上一起洗颜料桶，放学排队站在一起，课间操一起走去操场。陈杭岑不能剧烈运动，余予丢沙包时，她就在一旁看着。
　　开学没过多久恰好是陈杭岑的生日，余予竟然第一次有冲动给刚认识不久的朋友送礼物，在文具精品店挑了很久，买了文具，还买了手作材料。花了一周时间按照说明书步骤做了手工草娃娃。
　　放学排队的时候余予把礼物递给陈杭岑，她欣喜地感谢。神秘地眨眼笑笑，“我也有准备礼物给你。不过本来没想到这么快送出，明日带给你。”

　　余予挥挥手，“你生日送我什么礼物！生日快乐啊陈杭岑！”
　　陈杭岑大笑着拥抱余予，忽然流泪。“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谢谢有你啊余予，不然还不知道新转学过来会怎么办。”
　　余予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我们是朋友嘛，应该的。开心就好。”
　　“真的，因为爸妈工作的原因，我太经常转学了。这已经是我第四次转学。虽然总是能遇到好相处的朋友，但每次刚刚熟悉就又要转学了，于是很难有稳定的朋友。”说着抹抹眼睛。“所以真的超幸运认识你呀，余予。”
　　余予忽然不好意思地摸后脑勺。“我也超开心认识你的呀！我的朋友陈杭岑。”

　　第二天余予收到陈杭岑早有准备的礼物，如此迅速从寿星手里拿到回礼，余予有点儿不好意思。但礼物她实在是太喜欢了。
　　是之前两人聊天提到的可爱恐龙一家人。

　　余予放学之后喜欢逛文具精品店，自她发现恐龙摆件之后，时不时路过就要进去看一眼。然后在心里盘算存钱罐的钱到底要不要咬牙买下。
　　余予没想到聊天随意提起的话被陈杭岑仔细记下，并去寻找了。难怪她前几日偶然发现恐龙摆件不见了，还难过了一小会儿。现在倒是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了，并且是新朋友送的礼物。

　　“就只是想送好朋友礼物，那天听你说起就刚好去找到啦！”陈杭岑爽朗笑着看余予。余予接过礼物，拥抱她。“谢谢你，我太喜欢了。第一次不是在生日收到朋友的礼物，太幸福了！还是昨日的寿星朋友，好奇妙。”
　　两人忍不住又大笑起来。

　　今年的奥数比赛余予依旧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参加了，往年不及格的经历让她已然不抱希望，但试一试总是可以的，难过也总要试一试。
　　不知是轻松的心态，亦或是平日温伯伯细心的教导颇有成效，余予发现自己题目能看懂大半，有好几道题都会做。她开心地把会写的题目仔细答好，不会的题目就尝试写出三两推测步骤。尽管不能全部做出来，倒也是心满意足地交上答卷。

　　余予的强项语文竞赛反倒显得没那么顺利，用给出的零星词语写出诗句的题目上，余予犯了难。除却真实有用的词语信息，还有相似的干扰选择。余予背得的课外诗词不多，平日积累来源几乎全来自课本，因而此时此刻的余予只能抓瞎。抓耳挠腮好一会儿，打算凭着感觉写下自己的答案。

　　监考老师唐阿姨管教务教学，平日余予常去广播站，总会经过她的办公室。每次见面，余予都会乖巧地打招呼。下午放学，唐阿姨亦总让女儿帆帆跟着余予在校园里玩耍。是一起在校园里认识长大的伙伴。

　　余予正犹豫词语排列的前后顺序，唐阿姨在她身边停下。余予对于被看着自己写不出来题目有点不好意思，索性不纠结，由着第一感觉写下答案。
　　此时的余予却听见唐阿姨小声的提醒。她说了正确答案。然后看了眼余予，慢慢踱步走了。

　　余予的脸跟火烧一般红透了，听过一遍的正确答案恍若魔音，一直环绕出现在自己耳边。纠结的心情反倒更加，比之前单纯纠结词语的选择更为难捱。
　　她估略算过分数，除去其他没有把握的部分，这道题所占不小，如果写对，大概率能拿到名次。如果写错，当然与红榜无缘。

　　余予纠结好一会儿，决定先写完其他题目。等再次回到不断纠结的这道题，时间所剩不多，必须赶快写下答案。余予歪头想了想，最后写下自己第一感觉且明知是错误的答案。

　　她想，有点儿可惜，也有点儿难过。她从未想过作弊，但出卷人唐阿姨的行为等同帮她作弊。如果唐阿姨没有告诉自己正确答案，自己或许还能在纠结中写对。她被剥夺了凭借自己思考写出正确答案的机会。
　　一旦被告知正确答案，每次的纠结已经不再单纯，她很难辨别如果没有被帮助，自己能否想出正确答案。她也无法说服自己，如果自己写下被告知的正确答案，她不是靠人帮助获得的成绩。
　　她看到作弊的便利，但难过大人们，制定规则的大人们，也会因为所谓亲疏关系帮助破坏规则。如果自己因为帮助取得了名次，自己会高兴吗？恐怕难过居多。

　　那么同样因为纠结而写错却没有帮助的同学呢？本来靠自己写对这道题但其他部分没我答得好的同学呢？他们怎么办？
　　余予没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会让自己难受，拿了名次会更难受。于是余予选择从一开始就避免这样的结果发生。放弃正确答案，寻求内心的稳定安慰。
　　你可以告诉我正确答案，但我也有放弃正确答案的权利。我有选择错误的权利。两不冲突。

　　余予写下自己的错误答案，已经知道了结果，心中却长长舒了一口气。为自己选择了自己认为正确的行为，而坦然平静而自豪喜悦。

　　成绩很快出来，下午余予见到张榜，毫不意外语文竞赛获奖名单没有自己。倒是惊讶自己竟然在数学竞赛中取得了吊车尾的名次。八十几分的奥数分数，对余予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余予往教学楼走，碰见唐阿姨。她嗔怪余予没有听她的提示，写下正答。“好可惜，那道题写对了你分数就很靠前了。”
　　余予笑笑，想说什么又暗自摇摇头。什么也不说，跟她挥手告别走了。

　　写错明知正确答案的瞬间，我一点儿也不后悔，真的。
　　余予心中愈发轻快起来，蹦跳着回家，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妈妈自己进步的奥数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