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徒语

24、chapter 24 萤火虫 陈楠西沉默

　　陈楠西沉默地听了好一会女孩们的对话，才恍然昨天下午余予的不对劲由何而来。
　　“你没事吧？”陈楠西看着低沉不语的余予，好一会儿问出声来。
　　余予转过脸来，摇摇头。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皮鞋鞋尖，说话声音很小。“只是有点难过。真的很生气。”
　　余予试着呼了口气，心里闷闷地，很难受。

　　她没想到自己会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她本来打算好不发一言，不理不睬，不管不顾。她没忍住质问了许多，她直接把伤人的话语说出口。她本不想的。但是她不得不这么做，她被欺骗愤怒又难过、恐惧又难堪，她所承受的痛苦是严筱彤所谓的玩笑带来的。尽管她自己过于容易信任他人，可是她怎么会想到坐在自己周围的同学会欺骗她呢？谁会把恐惧的死亡为威胁吓唬他人呢？
　　七岁的余予第一次遇见。

　　余予心里的气渐渐消退，开始反思。严筱彤的举动给人带来伤害是她的问题，生气的自己言语是不是过于激烈了些？
　　余予转头快速看一眼严筱彤，见她嘻哈与后桌同学说笑。余予轻轻笑了一声，心里的自责消散。她似乎没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无心之失和有意为之恐怕还是有些许距离。
　　划清界限是对自己的保护。余予对陈楠西冷不丁冒出一句。“我再也不能轻易相信人了。劫后余生。”

　　陈楠西听见余予的话，抬起头认真地看她。“你可以相信我。”随即认真地点点头。
　　余予歪头看他，不晓得怎么回应。
　　“我去帮你打早餐。”陈楠西起身，没等余予的回应。走了。
　　余予笑起来，露出刚掉落一颗的大门牙。心情忽然好起来。
　　木耳肉丝米粉的香气弥漫整个教室，一切不愉悦都被悄然掩盖。

　　放学后余予碰见楼上的林航，跟他分享昨日今日自己因为七星瓢虫坐过山车的心情。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随即收起脸上的讶异安慰余予。
　　“可能你的同学也不是故意的呢，只是玩笑的确太过了些。”
　　余予抿着嘴点点头。

　　“对了，刚刚碰见肖唯，说是今天晚上去捉萤火虫。”林航笑着对余予说。
　　“萤火虫！怎么捉啊？”余予正疑惑，肖唯上楼告知余予今晚一起捉萤火虫的活动，神秘兮兮地一笑。“我自有办法。你们跟着我来就好了。”
　　余予被勾起好奇，回家迅速写好作业，吃完饭下楼找肖唯。

　　天已经黑了。
　　余予、林航跟着肖唯和他妈妈下楼。曾言明已经在楼下等着，一个人坐在水泥乒乓球台上，胸前挂着一把钥匙。
　　“肖唯，你终于下来了，我等了好久了。”曾言明吸吸鼻子，抱怨肖唯磨蹭。
　　“谁让你这么早等我了？”肖唯哼哼。“哪早了，都快八点了。”
　　“哎？！肖唯怎么说话呢！”肖唯妈妈训斥一句，又笑眯眯地对曾言明说。“不好意思久等了，我们去操场吧。”
　　“哎？吴昭昭哥哥不去吗？”余予见院子里的小伙伴们几乎都在，唯独少了吴昭昭。

　　肖唯垮着张脸。“他说不想去。”
　　“他说幼稚、无聊，小女孩才去捉萤火虫。”曾言明补充道。
　　余予撇撇嘴。不想去就不想去嘛，攻击小女孩做什么。“那我们捉到萤火虫让他羡慕去！”林航笑笑。“他可能是真的不感兴趣。”
　　“哥哥你每次都给他说话。”余予实话实说。吴昭昭不参与院子里小孩们的活动不是一次两次，除了大家聚集在他家一起看动画片的时刻。

　　几人走到操场上，肖唯才揭开神秘的捕虫工具。“你们猜我拿的是什么呢？”他把手伸进提着的布袋子里，表情夸张地看着大家。眉毛一挑一挑的。
　　余予歪着头想想。看起来不是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几人异口同声。
　　肖唯表情有点不大好了，还是嘴硬。“不对。”随即拿出来。“还有玻璃瓶。”
　　几人装作地不感兴趣拿着白色塑料袋开始兴致勃勃地捉萤火虫。
　　“哎！你们别这样啊！信不信玻璃瓶最好用！我一定会捉到最多的！”肖唯没能收到想象的关注，跺跺脚。

　　扑腾了半天，没看到多少萤火虫。
　　“有萤火虫吗？我怎么看不见？”余予在原地打转，仰头望天。转啊转，没有看到萤火虫。
　　“我看到了一两只。捉不到。”肖唯叹口气。
　　“哎！别泄气孩子们！我们享受捉萤火虫的过程嘛。”肖唯妈妈在一旁鼓励。

　　“我们去草丛那边吧，感觉这边萤火虫很少。”林航建议。
　　“啊！”余予恍然大悟。“萤火虫们喜欢草地！”
　　肖唯和曾言明猛地跑过去，边跑边跳边喊。“草丛里还有蛐蛐！我最会捉这个了！”
　　余予跟着跑过去。“蛐蛐是什么？”
　　“蟋蟀啊。”
　　“哦！”余予感受到肖唯的鄙视。

　　萤火虫在草地间一闪一闪，漫天的莹莹绿光和天边的星星点点相映成趣。余予身边围绕着萤火虫，仿佛身处黑夜深林的烂漫童话里。
　　肖唯趴在草丛里。余予提醒。“我们还是先捉萤火虫哦！等会再捉别的。”
　　肖唯在黑暗中点点头，用玻璃瓶口慢慢靠近莹莹绿光。

　　余予拿着塑料袋在空中挥舞，总是与萤火虫擦肩而过。慢慢地额头上竟起了一层汗珠。林航也无所收获。
　　曾言明忽然大喊。“我捉到啦！”几人看过去，塑料袋里闪着莹莹的光。
　　“哎呀！吓死我哩！”肖唯继续埋头捉虫。

　　“但是......但是继续捉这只虫会跑出去吧？”曾言明犹豫地说出担忧。
　　余予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跟林航哈哈大笑。随即重新振作，自己一只萤火虫还没捉到呢。
　　过不一会儿，肖唯叫喊，“我捉到了两只！”他从草地里爬起来，拿着玻璃瓶四处展示。余予羡慕地看着他。
　　之后几人都有收获，除了余予。余予跑累了，脖子仰得酸痛，索性坐下来歇会。肖唯大方地把装着好几只萤火虫的玻璃瓶给余予，捉蟋蟀去了。

　　“我要养蛐蛐！”肖唯盖上新玻璃瓶。里面几只蟋蟀活蹦乱跳。
　　肖唯用手肘碰碰曾言明。“我们之后哪天斗蛐蛐吧？”曾言明摇摇头。“我没捉蛐蛐。”
　　“我有啊！”两人算是达成约定。

　　余予看着在玻璃瓶里乱撞的萤火虫，担忧它们会不会被闷死。
　　“肖唯，我能不能把萤火虫放了呀？”余予看着前面兴高采烈的肖唯，犹豫了好一会。毕竟是他辛苦抓来的。
　　“别啊！好不容易抓到的。”肖唯感到不可思议。“但是真的很怕他们被闷死在里面，感觉好残忍。”余予不忍。
　　肖唯想了一下，点点头。“那放了吧，我们一起都放了吧。”

　　林航和曾言明自然毫无异议。几人围在一起，“一、二、三。”同时松开手里的袋子，打开玻璃瓶盖。
　　萤火虫们瞬间闪烁在几人眼前，余予抬头看着它们飞远。
　　“好美啊！”大家不由自主感叹。美丽让人不忍伤害，美好也需善意保留。

　　***
　　余予妈妈最近依旧很忙。余予依旧经常在龙姨家吃晚饭。
　　等到晚上睡觉时间，龙姨楼上的成姨就在余予家，坐在余予床边讲故事，或是一起听余予喜欢的磁带故事，陪着她睡着。
　　余予怕黑，不敢一个人入睡。一定要开着灯睡觉。大人们只得等她睡着再关灯。最近经常为她关灯的是成姨。妈妈通常在余予睡着之后一段时间才能回到家。第二天余予醒来的时候，妈妈已经开始工作。

　　除了要一个人在家睡觉，余予最近也有更烦恼的事。
　　从学前班4岁开始带她练舞的刘老师，最近跟她说，这可能是带她的最后一个学期了。余予心里有点难过，知道自己没理由过多要求与挽留，但三年舞蹈练功房的深厚情谊让她舍不得刘老师。

　　“或许我能问问老师为什么是以后都不教了吗？以后有机会还想跟刘老师学跳舞。”
　　刘老师甜蜜无奈又有些不舍地看着余予。“很可能是不教了。我要准备有小宝宝了。”刘老师摸摸余予的头。“你还记得吗？之前一起在我家吃饭的那个叔叔。”余予点点头。“老师男朋友。”余予对刘老师笑，不好意思说出口。

　　余予偶尔练完舞蹈会在刘老师家吃饭，因为妈妈实在是奔波忙碌，不得闲管余予，余予四处吃饭。刘老师的男朋友会提前做好饭菜等两位练舞的女士，余予印象很深。
　　刘老师点点头，眼底温柔。“我要结婚生宝宝了，所以暂时不会跳舞了。”
　　余予可惜又表示理解。由衷地祝福刘老师找到自己的幸福，但七岁的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出说什么合适的祝词。

　　“刘老师我会想你的。”余予走上前抱住老师。
　　刘老师眼底湿润，轻柔地拍拍余予。“老师也会想你的。好好跳舞，快乐地跳舞。”
　　余予重重地点点头。
　　我会的。谢谢你刘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