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涟漪》晴云无漾

5、谷外

　　一大早，涟尘就被气急败坏的站在树下的涟虹吵醒了。
　　“师姐？”涟尘满脸疑问的望着竹床下面双手叉腰气鼓鼓的瞪着树梢的涟虹。
　　“这贼鸟儿，趁我睡熟的时候偷食了我的寒冰蚕！”涟虹满脸不甘的回首抱怨道。
　　“咦？师姐不是答应二师傅以后不再捉寒冰蚕了么？怎么这下又被鸟儿偷了去？”涟尘跳下竹床，顺手解开吊床的绳子。
　　“所以才气嘛！这可是我唯一的一只小蚕宝宝了，那时怕被师父发现才将它藏在束发的簪子上，谁想昨晚簪子净被这只鸟儿叼走……”
　　“罢了吧师姐，反正寒冰蚕于你无益，给了鸟儿至少还能起到个果腹之用。”将最后一包药草放好，涟尘牵起涟虹攥在身侧的粉拳，拉着她往驿站方向走去。
　　“你不是说想早些吃到好吃的么？那我们可要加快脚程了哦，或许可以在天黑之前出了这片林子。”看着涟虹依旧满脸愤愤，涟尘从荷包里拿出一朵小小的银花。
　　“师姐，瞧。”
　　涟虹顺着涟尘指尖望去，随即激动地簇起她指尖的小花。
　　“这就是银花？涟尘你真厉害啊！大师傅种了30年都没有开花，没想到才给你打理五年……”
　　“都是大师傅之前悉心照料的功劳，五年也只是个契机罢了。”涟尘看到涟虹重展欢颜才将眉目舒展开来。
　　“我家师妹就是谦虚，以前就觉得你厉害，每次给六师父下毒你都能给治好。没想到啊没想到，连银花都被你种了出来！嘿嘿，这朵归我了！”涟虹说着就把花藏进了自己的荷包里，生怕涟尘出手抢的样子。
　　嬉笑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驿站门外的茶摊面前。
　　“师傅说，过了这里就算是入世了，”涟尘有些紧张的望着涟虹。
　　“放心吧！师姐会罩着你的！二师父说，出门在外要多听少说，我们不如先找个位子坐下来，听听他们都说些什么。”说罢，涟虹装作一副很是老练的样子拉着涟尘坐在茶摊的角落里。
　　“听说夷曲现在已经是楼家的天下了。”
　　“那可不！想都想不到的事情。我家六叔以前就是在夷曲做生意的，变天那天竟是一点征兆都没有！”
　　“哎……可怜殷家那年幼的太子……坊间不是传闻此人长的跟从画上走下来的似的么……”
　　“可不是！我六叔说，以前太子经常去他的店里买些小玩意，小时候就长得跟瓷娃娃似的，最近几年只要一出门就能被姑娘投来的花束水果埋了……”
　　“啧啧啧，真是可惜了，没能见上一面啊。”
　　“是啊……谁想这样的人最后竟是被烧成了灰……”
　　涟尘和涟虹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一片迷茫。
　　“变天是什么？”
　　“楼家的天下，是说城里的百姓全是姓楼的么？那原来姓殷的人怎么办？集体搬走了么？”
　　刚刚还滔滔不绝的讲着夷曲八卦的商贾打扮的两个中年男子被突然插进的声音吓了一跳。俩人诧异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姑娘正瞪大了眼睛满脸期待的盼着他们能加以解惑。
　　“这……”两人对视了一眼，只觉这位姑娘单看面相就无知的紧……而且从她刚才问的问题来看，什么变天啊，什么都是姓殷又都是姓楼的……可惜了，这么俊俏的姑娘，竟然是个痴儿……似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两个中年男子同时面露惋惜，捎带在心里感慨一下老天爷的不公平。
　　“师姐，我曾经好像在三师父那里听到过‘变天’这个词，应该是易主了吧……”
　　咦？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声音？如此好听宛若黄莺低吟。那两名中年男子闻声不禁朝涟虹身后探身望去。
　　涟虹侧身看向涟尘。“咦？我怎么没听说过？”
　　“当年师兄离开的时候三师父曾叫我帮师兄准备几副万用金创药，我也是在那时无意中听到的。”
　　“三师父说，现在天下表面上看似平静，其实各方势力早已蠢蠢欲动。壁仪相对于其他国家来说国力较为中等，若是师兄跑去国力最盛的瑶辰，必然将不会得到重用；若是跑到国力最弱的夷曲，不等师兄大展拳脚，这天怕是已经变了……”
　　说罢，征求意见似的望向对面桌上的两个人，可是半天不见他们有任何动静。
　　“两位大叔……”涟虹伸出手在那两人面前晃了晃，那两人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我的妈妈哎……这……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仙女么……我来钱活了四十多年一直没走过大运，这回竟让我在白日里遇上仙女了！
　　看着面前激动地一会笑一会哭的两个人，涟尘不解的皱了皱眉头。
　　“原来是疯子啊……”涟虹摇头叹息道。“还以为遇上了个明白人，哎……”
　　付了茶钱，在小二同样以痴傻表情的恭送中涟尘和涟虹走上了官道。
　　“原来师父是吓唬人的，外面的人哪有他们说的那么精明，一路遇上的三个不是疯子就是傻子。”涟虹揪着路边的野草漫不经心地说着。
　　涟尘默默无言的跟在涟虹身后，不一会儿，只听“驾！驾！驾！”远处的官道上似是扬起了尘土。
　　“好像是马车。”涟虹将涟尘拉至身后，只见一辆驷马同拉的大马车由远及近飞驰而来。
　　“驾！驾！吁……”就在马车经过涟尘他们身边的时候，车夫突然拉住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
　　藏青色的车帘慢慢拉开，先是露出了一双白底银色纹边的绣花鞋，接着一位身着红衣香肩外露的女子姿态妖娆的步下车来。
　　“二位姑娘这是要去哪啊？”女子一边说着，一帮放肆的打量着涟尘和涟虹，看眼光就像是在打量货物。
　　“我们要去壁仪国，这位大婶您挡到我们的路了。”不知为什么，自这个女子走下车来，涟虹便看她十分不顺眼。
　　“壁仪……哦呵呵呵……两位小姑娘是去投亲的吧？要知道，夷曲已亡，现在的壁仪早就不安全了，放眼天下最安全的就是我们瑶辰国了，不如二位姑娘改投我的亲吧，嗯？”红衣女子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靠近涟尘，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鼻尖差点就顶上了涟尘的。涟尘惊得施起轻功，瞬时退到涟虹身后。
　　红衣女子诧异的眯起双眼，随即恢复，娇笑道，“看不出来姑娘还会些功夫……哦呵呵呵……姑娘尽可放心，我情娘可不是什么坏人。在瑶辰国，饶是最貌美如花的姑娘可也要叫我一声‘娘’呢……”说罢眼睛紧盯二人脸上的表情。
　　“娘……？”涟虹瞪大了眼睛打量起眼前的妇人。
　　“大婶，看来是我误会你了……没想到你这么驻颜有术。”涟虹倒是扭捏了起来，
　　“刚才叫她大婶只是为了气气她，其实端看此人也不过二十出头……”只见她低着头小声嘀咕着。
　　涟虹真诚不已的神色让情娘一呆，怎么看也瞧不出个破绽来，一时间当真猜不出这两人的来历了，刚刚接到公子密令，要在这条官道上解决掉成府的人，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两个小丫头究竟是无心过路还是有意为之？
　　虽然刚才近身也没有探出有深厚的什么内力，想杀她们倒是易如反掌。只是……再看这两个丫头一个长的机灵俏皮一个长的遗世独立，若是拉到她的醉仙阁里想不红都难……
　　可是公子的任务……
　　情娘难得在出手前自己先犹豫了起来。摆在明面上的银子就这样被自己生生扼杀掉……哎呦，这感觉怎么跟割肉似的……
　　罢了罢了，为了以绝后患，俗话说得好，红颜多薄命……情娘银牙一咬，只见一条银光自腰间闪过，涟虹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涟尘扑倒在一边。
　　“噗——”两人同时吐出一口鲜血，双双昏了过去。
　　情娘看着被打偏的银鞭，心下一沉，一银衣男子立于眼前。
　　“公子有令，今日的行动取消。另，这两位姑娘并不是目标，切不可再节外生枝。”说完一跃，便消失在这官道之上。
　　情娘愣愣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行动取消，还切不可再节外生枝……说白了不就是不能杀么？难道说这俩人和公子竟然有关系？那我到底能不能把她们招到醉仙阁里去啊……
　　就在情娘还立在原地胡思乱想的时候，老远就听到马车上铃铛清脆的响声从官道上传来，车夫不禁出言提醒道：
　　“夫人，有人来了。”
　　再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两人，情娘无奈的跺脚转身，飞上车去。
　　眨眼间，马车便驶出了视线。
　　这时，一玄衣男子才从树上纵身跃下，先是探了探涟尘二人的鼻息，随后帮她们点了周身大穴止血，确定生命无忧后，回首看向官道上另一辆疾驰的马车，上好丝绸做成的窗帘在风中肆意翻飞。男子眸光一闪，毫不犹豫的将她们送至官道中央，随手射出一枚石子打在头马的蹄上，飞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