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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不能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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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的寒冬一点点加深,阴冷潮湿的风不时肆虐,这对于冷血的蛇而言当真是一种蚀骨血的煎熬。
白余生自那日带着许萱在山中躲了一天一夜回去,也未曾有人多言,只叹她二位都是如花似玉的姑娘,未曾遇上歹人便是好的。
但大家多少已埋下疑虑,察觉到这貌美无比的白姑娘身上似带了太多晦涩难言的隐秘。
酷寒一点点加深,白余生便露面的愈发少起来,每每出现也显得无精打采,一双眼睡意惺忪,似从未睡醒过。
对此最不满的自然是长庆班的班主夫妇,原当是捡了个颇有天赋的宝,却不想是个懒惰的家伙,艺尚未学完偷懒却已经先会了。
可还能怎么办?这般娇滴滴的美艳女子放她离去,自是舍不得。谁都看得出,这白余生若是他日学成,与扮小生的许萱一道站在台上,那必是杭州城最美不过的一道风景。
便是为了那样一日的倒来,也不能放她走。
如此一番计量之后,许班主便嘱咐女儿许萱亲自督促白余生,并亲手教她。
白余生那自是愿意的,只苦了许萱这个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姑娘。
于是长庆班里每日都会上演相同的闹剧。
许萱敲了隔壁的房门许久,也不见里头一丝一毫地回应。长叹一声之后,她便犹豫着到了窗前,试着使力一推,窗柩便自内大开。
一室冷香萦绕,她没有心思欣赏,反是面上挂着懊恼地神情掀起裙罢,长腿一迈极其轻盈地自那窗口翻了进去,后随手合上身后的窗,又站在原地理好了身上的褶皱才抿着唇向那床前而去。
床上并未如大家伙预料地那般躺着熟睡的娇俏美人,而是盘踞着一条大白蛇。
大白蛇一双眼闭着,对自己此刻暴露在人前丝毫危机感也没有。
许萱立在床前,清亮的眸子闭了后再度开启,终是忍不住伸出食指向着那白白的一团而去。
戳了戳,真软。
再戳了戳,有些凉。
看来蛇当真是冷血的。
不知怎么地竟又用拇指指腹按了按,眼见那柔软的白色皮肉陷下去又极富弹性地恢复。
像是人类女子的皮肉,莹白细嫩。
惊觉自己所想,她慌忙缩回手,一脸惊惧。
床上的庞然大物却也终于舍得懒懒地打开眼睑瞧她一眼。
那一双茶眸,仍旧是媚极的。
“说了多少次,你这模样很危险。”
白蛇睨她一眼,扭了扭身躯继续盘着,许萱一时气结,环着双臂居高临下地望着白蛇,双眸因着不耐而瞳孔微缩,“你要这样睡到几时?”
白蛇吐了吐她那粉色的小蛇,也不知是撒娇还是旁的什么信息,许萱自然敲不明白。
索性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立到了窗前,“隔壁姚计棺材铺的姚姑娘,这几日对我兄长可是殷勤得很,她家二老也有意为她寻个读书人做郎君……”
“那许仙也愿意?”
不待许仙说完,不知何时,她已化了人身靠了过来。
许萱上下打量了她松松散散的衣裙,目光便移往别处,“你不睡了?”
“还睡什么?我未来的相公都要叫外面的狐狸精抢走了,不,那姚姑娘生的那般,哪里称得上狐狸精。”
许萱闻言一时好笑,不由得反问,“那狐狸精应是一副什么模样?我看你这样的倒是贴近。”
“哈哈,我知你是心里夸我美呢?但我是蛇精,不是狐狸精。你也不是。”
许萱明智地选择不再和她没头没脑地瞎说。
“你既然来了这里,就应当好好学艺,不应该这般时时懒惰。”
“你这小家伙,做了些日子的人便连蛇的习性也忘了么?这是冬日,我作为一条货真价实的蛇,那自然要进入都冬眠的,偏的你还日日来扰我清梦。”
“蛇冬眠是不进食的,我看你一日三餐可是一顿也没有落下。”
“呵呵……”白余生暗自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许萱说的自是没错,其实她自化作人身开始,便无需冬眠了,不过是以往的习性造就的心理作用罢了。
“不说这些,许仙人呢?”
许萱瞥她一眼,“你现在倒是想起我兄长来了,他每日回来第一件事总是问起你,可你那是总在梦中。”
白余生闻言,眼中明亮,笑呵呵地开口,“他倒是有良心。”
“我兄长自是有良心的,怕是有些人没有。”
“有些人~自是没有,但我这条蛇可是有的,走吧,今日我们去接他回来。”
“你疯了,还不到他下学的时候。”
但许萱最终还是被白余生生生拽着出了门,只是一出门她便嚷着外头天寒地冻,整个人紧挨着许萱。
许萱的眉即便拧成了几道沟壑,也挣脱不开她,一来二去便只能妥协。
长庆班的萱姑娘在外人眼中是个谪仙样的人物,冷冽,少言,举止优雅。
但在白余生跟前,她便觉得自己时常要忍不住暴躁不已,心中的小兽叫嚣不已。
本以为只是去接了许仙就回的,谁知道又平白生了事端。
事情还要源于那位姚姑娘。
姚姑娘也是个勇敢的女子,自从许仙某日经过她那棺材铺为她纠正了几个错误的刻字之后,她便对这肚子里有些墨水的少年情根深种了。
许仙生的是唇红齿白,面若冠玉,又读过书,随是卖艺的家里出生,可这一点也不影响姚姑娘爱慕这少年。
故而她便每日都会候他下学,再装作是去西街打酱油偶遇的。
许仙是个书呆子自是不会计较为何姚姑娘家的酱油吃的这般快,每每总是笑脸相迎,二人再一道有说有笑的并肩走回去。
此刻已是一样,那姚姑娘面若朝霞,低眉颔首小鸟依人地走在许仙身旁,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远远望去,登对极了。
一旁的树底下,立着青白二道身影,一齐将目光投在二人身上。
“说真的,萱儿,我与她哪个更美?”
“你美。”
“哪个更温柔?”
许萱闻言上下打量了片刻,摇摇首,白余生皱眉,“你分不出来?是觉得她和我的温柔不相上下吗?”
“不,我是看不出你身上哪有一丝温柔。”
白余生闻言气恼,转瞬又问,“那,你是男子,你会喜欢我俩谁?”
“你。”
“呵呵,我就知道。看来你还是希望我做你嫂嫂的。”
许萱望了她一眼,经过她往前走去,但仍旧回她,“你错了。男人都爱貌美的女子,故而我若是男人,自然喜欢你。可要问我选谁做嫂嫂,那自然要选她的。”
“为什么?”
白余生不甘地追上去,她将来是要见嫁给许仙的,他的爹娘妹妹若不能接受,那自然就麻烦了。
“娶妻当娶贤,你这般每日日上三竿还在睡着的媳妇,我爹娘自是不喜。你又貌美如花,娶回来免不得多生事端,那李姑娘这般的清丽佳人就实用多了。”
“……”
见她露出沮丧,许萱不由得顿下脚步,笑道,“但我却知道有个优势她比不得你。”
“啊?优势?”
许萱叹息一声,望向前头二人凑近说笑的模样,皱了皱眉,“那便是我兄长她心仪你。”
白余生不解。
她笑着解释,“兄长坚定要娶你,没有人能阻拦。我也自会支持他的决定,如同他支持我嫁自己想嫁的人一样。”
“你嫁人?你要嫁给谁?”
许萱顿时气结,这白蛇的重点也太偏离了些吧,她摇摇头不再理她,径直往前。
那人自是不依不饶,跟了上来,扯住她的袖角,“你还没有说,你要嫁给谁?你怎么能嫁人?你不能嫁人?”
许萱被她气笑了,站在那里,一时无语,过了片刻才收了笑,正色道,“敢问白姑娘?我如何不能嫁人。”
“你当然不能嫁人,待我嫁给了许仙,我们就离开这里,到一个没有和尚的地方去……”
“白姑娘!”
不待她说完,许萱高声打断,“你往后是否会得偿如愿嫁给我兄长暂且不说,但有件事你当牢记,你是你,我是我,我不会与你一起去任何地方!”
“胡说,你必须与我一起,我走到哪里你都要跟着我。”
实在受不了她这般霸道无理,许萱不由得冲前头高声喊道,“兄长,等等。”
许仙转过头来,慌忙与那姚姑娘拉开了间距,一双眼都追随着白余生而来。
好几日未曾见她一面,她依旧是迤逦无双,他心下惊喜,便顾不得身旁之人,快步走过去,“白姑娘,萱儿,你们怎么在这里?”
白余生一双眼柔情四溢,但是这般看他一眼,便叫他失魂落魄,姚姑娘面上已是闪过不快,只固执地等在原地,仍旧希望他回去和她一道走完之前的路。
“白姑娘说想来接兄长下学,我便带她过来了,既然见到了,你们便一道回去吧,我还有些东西要买,稍后再回来。”
许仙自是对妹妹这般安排一千个愿意,忙不迭地点头称“好。”
白余生不甚在意地立在一旁,许萱走了她也不曾挽留,只眼眸微垂,语调也轻轻地开口,“许萱将来要嫁人吗?”
不知怎么的,许仙就觉得这轻柔的嗓音让人心生畏惧,但他素来乐光,只当自己想太多。
笑着道,“自是要的。白姑娘你是不知道,这杭州城里,等着要娶我妹妹的公子哥实在是数不胜数,我爹娘是打算再留她两年便为她寻个好人家的。”
“那个谁,你看我做什么?就是说你,提着酱油的。”
白姑娘心情不好,就喜欢迁怒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