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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锭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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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栀哪能知道答案呢。她知道楚若宁是因为太爱爷、爱而不得才会这样痛苦;师父痛苦的根源也是那个人。她真的不明白,爷为什么那么薄情;难道他真的没有办法长久地喜欢一个人吗?
爱而不得很痛苦,易得的爱似乎也没那么幸福。
“如果可以,我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我的容貌、我的身体、甚至我的生命……换千星爱我。”楚若宁笑得惨淡,“每次我去庵里求菩萨,都是这样祈祷的,可惜菩萨没听见……”
凌栀只当这话是楚若宁一时的意气话;世上那么多善男信女,菩萨再有神通,也不可能听到每个人的祝祷。
那日凌栀与楚若宁交心之后,表面上两人没有任何变化。楚若宁对凌栀一如既往的好,也真的为了替凌栀出气晾了连千星好几天。连千星虽然好言哄了几次,却也失了耐心,不再刻意讨好了。这下楚若宁更加生气,又听闻连千星去哪家青楼一掷千金的传言,恼得将连千星送的衣裙用剪子剪了个稀碎,事后却又后悔。
凌栀虽一直陪着她解闷,要安慰她的话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说不出什么花来。不过自从知道了楚若宁的秘密,一直警惕着的心思稍微淡了些,只要她不再中毒草给自己吃,那多半还是很安全的。
连日来一直下雨。那日凌栀练剑时淋了点小雨,当时以为没什么,谁知就得了风寒。晚上本该她守夜,楚若宁便让另个婢女替了她,还催促晚上好好休息。
因此凌栀半夜睡得昏昏沉沉,竟不知道又出了事。次日她头重脚轻地起来,又听下人们议论着什么“若宁小姐又中毒了”,以为自己还没睡醒。拉过人一问,才知昨夜楚若宁竟真的中毒了。凌栀心想不会又是若宁使个苦肉计要爷回心转意吧,一边急匆匆往楚若宁住的小院跑去。
才跑进院子,她抬眼便看到楼上朱门紧闭,由一左一右两个婢女守着,另有几个在院子里凑成一堆,正在窃窃私语。
凌栀只听到一句“谁知小姐突然吐出一口黑血来,可把我魂都吓没了”,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赶去。
才来到楚若宁房间门口,那俩婢女却拦着凌栀不让进。她没办法,便站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凌栀伸着脖子、忐忑不安地等到晌午,门终于开了。连千星满面黑云地将一男子送了出来。
那男子十分年轻,大约二十出头,五官不算顶俊美,气质却极出尘。他与凌栀甫一照面,不由脱口而出道:“哟,怎么又来一个?这个不用我治吧?”
连千星只看了凌栀一眼,对那男子道:“不用不用。白兄连夜赶来,连某感激不尽。这边请,我让人奉上诊金,送白兄出去……”
原来是个大夫。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凌栀感到十分纳闷:明明府里有大夫,为什么要去外面请呢?她想到这,惴惴不安地想要进屋查看楚若宁病情,谁知那俩婢女仍是不让,急得她想动粗闯进去。
这时屋里传来一声娇喝,正是楚若宁的声音,说的是“滚出去”。不一会儿,一个婢女讪讪地出来了,端着的碗碟一点没动。
“怎么了?”门口的婢女好奇地问。
“别提了。小姐一看见我,死活不肯吃东西。”出来的婢女甚是无奈,“还叫我‘滚出去’,我没法子,只等禀告侯爷再说……”
凌栀便看那婢女,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她有什么问题;那婢女的长相甚至是属于极标致的那种,气质虽差了点,也绝对是个美人儿。
正在这时,连千星回来了。一见挤在门口的人,便沉着脸问怎么回事。那婢女老老实实地将事情的经过告知,又道:“侯爷,奴婢什么话都没说,不知哪里惹小姐不高兴了……”
连千星朝她脸上打量了几眼,叹了口气道:“不是你的错;这几天不用你伺候了,换个粗壮些的老,容貌不要太出众。”
那婢女倒是很聪明,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想笑又不敢,唯唯诺诺地下去了。
凌栀没懂他们的哑谜,只问道:“爷,听说若宁中了毒,是什么毒?可解了?她现在怎么样?”
“你现在倒是急了。昨晚你怎么不在?”连千星正好兴师问罪,“我是不是吩咐你贴身保护、寸步不离?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凌栀没话辩解,刚要跪下任他责骂,就听见楚若宁屋里传来一阵巨响。连千星顾不上质问凌栀了,连忙进了屋去。
凌栀趁此机会,赶紧跟了进去。
屋里站着四五个婢女,个个屏息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连千星问:“怎么了?”
婢女们齐齐指向梳妆台回答道:“侯爷,小姐把镜子砸了!”
凌栀顺着她们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铜镜折断,梳妆台上一片狼藉,地上还有一个碎了的花瓶。
连千星快步朝绣床走去,柔声叫着楚若宁的名字。床上的人却用被子裹着自己,声嘶力竭道:“你走!我不想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你走——”
“若宁,你别这样。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恢复容貌的。”连千星坐在床边,轻拍着她以示安慰,“阿栀也来看你了。你不想见她吗?”说着他示意凌栀上前。
凌栀慢慢走上前去,同时被子下的人也犹豫着将盖住自己的被子掀开了一条缝隙。
一见到楚若宁的脸,凌栀失声问道:“若宁,你的脸怎么了——”
只见楚若宁原本白皙光滑的脸颊上布满了紫黑色的斑块,整张脸及其浮肿,简直认不出是她。
楚若宁一见凌栀,大叫一声抄起手边的枕头朝凌栀扔了过来,口中喊着:“丑八怪!快滚,滚出去!”
凌栀错愕不已,还想走近安慰,楚若宁却重新用被子盖住了自己,并在里头嚎啕大哭起来。凌栀无奈,只好转身从屋里走出,耳听着连千星极耐心、极温柔地劝慰着,心中想的却是:难道菩萨真的听到了若宁的祈祷?
她站在屋外,心里暗暗替楚若宁担心;要忍受他人异样的目光和自己的丑陋,这种滋味凌栀再清楚不过了,更何况楚若宁这样从小备受宠爱的美人。
不一会儿连千星也出来了。凌栀连忙走上前,恭敬询问楚若宁的病情。
连千星看了她一眼,大概是看到她眼里的担忧做不了假,于是让凌栀随他下楼,才将实情吐露。
原来昨夜楚若宁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并吐出一口血来。婢女不敢怠慢,既请了府里的大夫,同时禀报了连千星。待大夫诊断之后,却说病症奇怪,他从未见过。眼见楚若宁气息渐弱,连千星猛地记起自己识得一位神医,人称“白神医”的,便连忙修书一封,派人去请到了府上。白神医忙了一整夜,才救回楚若宁的性命,又开了药令其调养,方才离开。
凌栀这才明白刚才白神医见到她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爷,若宁脸上的黑斑是因为中毒吗?”凌栀问,“什么时候才能消?她见到自己这个样子,一定很伤心……”
连千星道:“你不恼她骂你‘丑八怪’么?”
“这有什么?”凌栀表情淡定,“早就习惯了。”
连千星微微一怔,叹气道:“只怕若宁无法习惯……”
“爷,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凌栀不解。
“白神医虽能救命,却对她脸上的黑斑束手无策。”连千星神情颓然,“她中的毒来自西域,中原并无解药……”
“这也不难。属下去西域求药便是。”凌栀即在连千星面前跪下道,“若爷应允,属下即日上路。”
“我只说在西域,你便要如此莽撞地去么?”连千星并不因此高兴,“你走了,又有谁来保护若宁呢?更何况,西域与我朝边境并不太平……”
凌栀沉默了片刻,眼前发亮地抬起头来,看着连千星道:“爷,常言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抓住下毒的人,逼他交出解药,不就可以了么?”
“哼,你说得简单。”连千星颇有些烦躁,“那么容易就抓到下毒之人,我还担心什么?眼下连他如何下毒都不清楚,府里人又多,他若闻风逃走,又上哪抓人去?”
凌栀不语,此时才有闲暇去想下毒之人;前几次楚若宁遇险均是她自己设局,怎么这次竟真有人想害死她?既是西域的毒/药,难道若宁有个西域的仇家吗?凌栀想到这,兀自摇头否定了这个无稽的猜测。
“阿栀,我可没忘你私自放走绛珠的事。”连千星用猜疑的目光打量她,似是漫不经心地问,“你说,这次的事是否也有关呢?”
凌栀一凛,毫不退缩地看着连千星道:“爷,属下用性命担保,此事与绛珠之事并无任何关系,请爷明察。”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连千星冷笑,“我只要若宁平平安安、恢复容貌!昨晚你擅离职守,今日之祸自然与你脱不了干系——”
正说着,荆不弃快步走来。他见到连千星,行了礼之后便在连千星耳边说了什么。
连千星听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震惊之余,又向荆不弃确认了一遍,随即笑得古怪朝凌栀开口了:“阿栀,刚才我让不弃带人将府里仔细搜了一遍,没搜着什么毒/药,倒是搜出十锭金子,你说奇怪不奇怪?”
凌栀心想侯爷家财万贯,搜出十锭金子有什么奇怪。
连千星看懂了她的想法,又道:“这奇怪就奇怪在,这十锭金子竟是在一厨娘屋子里搜出——我连府可给不起这么高的薪酬,想是她在外头替别人做私活呢……”
凌栀见他话里有话,眼中流露出不解之意。
“可巧,这个厨娘你是认得的。”连千星笑得愈加嘲讽,“就是跟你熟识的……吴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