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云》昵语

8、第八章 公主代娶

　　八

　　文雨萦头披红盖头，一直静静地坐在床榻边，听到皓月公主回来的脚步声，心里顿时一阵紧张慌乱，不禁将身子坐得更正一些，突然发觉肚子有些空荡，生怕一会儿坐到自己的身边，会听到自己肚子饥饿的叫声。今日天还未亮，便早早起身，梳洗装扮，从被大红花轿送进东宫来，坐上床榻，滴水未进，偌大的东宫必定不缺美食美饮，即将贵为这东宫的女主人，连一杯茶水也不知道该去何处倒，想要命奴婢为自己送一点儿吃喝，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皓月公主疲惫地拖着脚下的步子，回到寝宫，毕竟今日是大婚吉日，万万不能冷落了新娘，先行回去陪伴文雨萦。虽然是婚宴，但被那吉儿那么一闹腾，无论婚礼的主人，还是客人，都没有心思继续畅饮欢谈，自己更是一口菜肴未进，肚中感觉空空，饮了几杯美酒，此刻饥饿感上升，发觉胃中有一种火辣辣的灼疼。缓缓地往床榻走去，突然又停住了脚步，在桌边的凳上坐下来，心里忐忑不安，不知今日之后该如何面对。皇上和皇后如若已经看出自己的假太子身份，一定不会当众拆穿，一直伴随景明太子的刘公公死后，新上任的张公公洞察力再强，对于以前并不熟悉的景明太子已偷天换日怕是不会有那么敏锐，奴婢们不足为惧，其他人也都容易应付，只是这文雨萦，以景明太子的身份将她娶进东宫，为了掩人耳目，始终要睡在一张床榻上，自己女儿身的事实可以隐瞒多久，一旦被识破，又该如何解释，忽然觉得很对不起她，替景明太子表示歉意，替整个叶家表示歉意，替大容朝表示歉意，她乃堂堂千金小姐，头顶“第一美女”的称号，不知多少皇室子弟青年才俊希望能够拥她入怀，此生视为珍宝，可现在虚拥这“太子妃”的头衔，要在这不见天日的东宫守活寡。

　　文雨萦觉得口干舌燥，嗓子里面简直可以冒出火焰来，实在没有忍得住，咳了一声。

　　“怎么了？”皓月公主忙关心地问。

　　“臣妾实在口渴难耐！”文雨萦毕恭毕敬地回应。

　　“怎么不命人过来倒水，这一天一定很辛苦，怕是肚子也很饿了吧？”皓月公主站起身来，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倒了一杯，递给文雨萦。

　　“还好，可是……”文雨萦没有伸出手来接过皓月公主手中的杯子，依旧稳稳地坐着，“太子殿下还未掀起臣妾头上的盖头！”

　　“本宫失礼了！”皓月公主急忙将手中的杯子放回到桌上，一步步走近文雨萦，手颤颤巍巍地伸向她头上的红盖头，犹豫片刻，又将手缩了回去，心里确实有些害怕，因为在此刻自己也不清楚这大红盖头下面究竟是一张何样的脸庞。早就曾听闻她“第一美女”的称号，琴棋书画样样精湛，可谓远近闻名德才兼备的千金小姐，自己身为女儿家，整日眼前都是这些宫中的美艳，对于她并未有太多的好奇。在数月前，得知她即将成为自己的皇嫂，当今大容朝的太子妃，一时难免对她增添了几分兴趣，只是没有想到，自己的皇兄逃离皇宫，为她揭开神秘红盖头的人竟是自己。

　　“太子殿下，是臣妾哪里有不妥吗？”文雨萦见皓月公主许久也没有掀起自己头上的盖头，心中不免有些疑惑，生怕有丝毫做的不合适的地方，自幼家教严格，做任何事情都谨慎细微，再小的瑕疵也是决不允许。

　　“没有……没有……”皓月公主一时不知所措。

　　“那为何迟迟不愿掀起臣妾头上的红盖头？”文雨萦的语气里带着一些委屈。

　　“不……不是不愿，只是本宫怕还没有做好准备！”

　　“太子殿下与臣妾今日拜过天地，拜过皇上与皇后，已是正式的夫妻，难道太子殿下都不想要一睹自己妻子的真面目吗？”

　　皓月公主的好奇心再次被提起，缓缓地将文雨萦头上的红盖头掀起，这一刻仿佛三魂七魄都被勾了去，那张脸庞惊为天人，柳叶般的细眉，明亮而有神的眼睛，精致高挺的鼻子，紅似成熟樱桃的双唇，简直人间罕见，在这美艳聚集的宫中也难寻，除了自己的母后，没有可以比拟之人，柔而不怯，艳而不俗，纯净犹如天上的仙女，却又无天资的疏离，美到自己身为女子，嫉妒不已，好像那一刻已对她深深迷恋。

　　文雨萦微微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皓月公主，心中不禁酸楚，身为女子，十几年来幻想过多少次，多么希望是那个心中爱恋已久的男子能够为自己掀起大红的盖头，并非这位面庞俊俏眉清目秀的堂堂太子，大容朝的皇储，未来皇权继承者的陌生人，只是这一切都已成了定数，无法改变。

　　“赶快喝口茶吧！”皓月公主仿佛还魂一般，恍然意识到刚刚那般诧异的反应一定非常失礼，忙转过身去，不敢再看文雨萦的双眼，来到桌子旁，端起方才倒的那杯茶，递了过去。

　　“多谢太子殿下！”文雨萦小心翼翼地接过皓月公主手中的杯子，真的很想一饮而尽，但自幼的良好教养促使自己还是一点点地将杯中的茶水送入口中。

　　“今日，太子妃一定倍感辛苦！”皓月公主试图找寻话题来打破僵局，低着头，凝视着刚才递过杯子的手，触碰到文雨萦柔软如绵的手指那一刻，自己身感如风，飘飘入云。

　　“臣妾哪里辛苦，一大早就被接入宫中，坐在这里休息，倒是太子殿下，一定非常辛苦，早早就到文府接花轿，喜宴上又要忙碌应酬！”文雨萦接上皓月公主的话，有话语可聊才好，起码能够交流一下，以免接下来一对彼此陌生男女之间的第一次云雨显得太过尴尬。缓缓地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深深地明白此刻已经成为了景明太子的妻子，大容朝的太子妃，内心仍恋恋不舍另一位男子，可是天大的罪过，但感情岂是自己能够随意掌控的，如果可以随意掌控，能够十足把握分寸的感情，怕也不是什么真挚之情，爱情未必追求轰轰烈烈刻骨铭心，但一定会是朝思暮想牵肠挂肚。

　　“这些都不要紧的，令人担忧的是，瑞云出事了！”

　　“太子殿下讲的可是瑞云皇妹？”

　　“正是！”

　　“皇妹出了何事？”

　　“瑞云在婚宴上，被一个魔道妖女所劫持，北冥将军前去营救，那魔道妖女招数诡异，北冥将军也不是她的对手，没想到活人，尸首，都没有带回，现在生死未卜！”皓月公主痛彻心扉。

　　“怎么会这样，瑞云皇妹那样一位弱女子，那魔道的妖女竟然会下如此毒手！”文雨萦同样很心痛。

　　“皇妹年纪还那么小，这人世间的美好，她都还未来得及欣赏！”皓月公主感慨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仿佛顺理成章隐喻“皓月公主”之事。

　　“太子殿下不要太过伤心，小心身子，那魔道妖女如此残忍地对待一位与她无冤无仇的女子，必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因果报应都是注定的！”文雨萦安慰。

　　“希望能够尽快将凶手找寻，也好寻得瑞云的下落！”

　　　“宫中有那么多的高手，父皇也一定布下天罗地网，肯定很快就可以将凶手捉拿的！”

　　“两日之内，连续两位女儿出事，不知父皇和母后能否承受得住？”

　　“两位女儿？”文雨萦十分不解。

　　“昨夜，东宫突然失火，本宫的孪生妹妹皓月，不幸丧生火海，父皇与母后顾忌今日的大婚，特意决定暂时秘不发丧，待婚礼结束，再做安排，没有想到今日瑞云又突然出了事！”皓月公主解释，恍然发觉在讲到“皓月”丧生火海一刻，的确不知该用何种的情绪来面对，表现得悲痛欲绝，明明心里非常清楚事情的真相，伪装得若无其事，可所讲得又明明是自己，尽管现在已不再是“皓月公主”的身份，但也要表现出是“自己”的皇妹出了事情。

　　“父皇和母后一定非常痛心！”文雨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明日给父皇和母后请安之后，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

　　“是啊！”皓月公主顿时反应过来接下来的问题，明日的事情再多，似乎都没有眼前要面对的这个问题棘手，时辰已晚，洞房花烛夜，夫妻之事该如何逃避。

　　文雨萦面无表情地坐着，心中惴惴不安，好像揣着几十个响鼓，尽管媒婆已经很认真详细地讲解过夫妻之事，可一想到马上就要亲身经历，不由得陷入巨大的慌乱与恐惧之中。

　　“时辰不早了，太子妃赶快安歇吧！”皓月公主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只有硬着头皮伪装，能够躲得一时，便迟一时面对尴尬。

　　文雨萦顿时松了一口气，既然已经发话，只好乖乖照做，起码今夜暂时可以躲过去，看得出来皓月公主像是在刻意逃避，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这个新娘并不称心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