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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往事书34 神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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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法回到看台的时候其他大天使们又一次陷在诡异的沉默里,与此成对比的是下层看台上沸反盈天的惊呼之声。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诡异的根源——加百列,拉斐尔,犹菲勒,乌利尔,沙利叶……这些人不说话并不稀奇,而阿撒兹勒也没有说话,而是反常的安静的站在最靠近演武场的看台边缘,皱着眉头看着场下。
“路西法殿下,你再不回来我都要以为父神把你带走了”,萨麦尔转过头来正好看到了才走进看台的路西法,光耀晨星脸上的表情同样不正常,凝重到和输了比试的阿撒兹勒一样。他不适时宜的玩笑却没有调和这一点,路西法一言不发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死气沉沉,连喝水的响动都变的突兀。
他想不起来之前的比武都发生了什么,脑海里只有爱尔麦蒂绝望哭泣的脸庞和她腰腹处一滩粘稠的血污,然后就是耶和华的眼睛。银白眼睛里面的温和像圣池里的温泉水,倒映着他自己同样软弱的表情。
拉斐尔和米迦勒并不在这里,加百列连假笑都没有挂在脸上,拉结尔的眼睛睁的很大一直盯着擂台,手上却不停的挥动着羽毛笔,乌利尔看起来比平常还要阴冷。亚纳尔惨白着一张脸一直跟犹菲勒念叨着结界要坏了,犹菲勒怎么哄都还是那个要爆炸的样子,萨麦尔看着场下时不时会动一下眉毛。
诡异。比撒旦叶的密谋宴会都要诡异。
擂台上好像起了红色的风,一切都模糊在热烈的色彩里看不清楚,只有米迦勒番红色的头发扬在半空成了最亮的那一簇火焰。
路西法用最轻微的响动放下了酒杯,“刚才发生了什么。”
“阿撒兹勒霸占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擂台,其中莫兰西耗掉了大半个小时,而后面的芭碧萝,伊芙,卡特琳根本就不是对手。阿撒兹勒根本就是对女人放水……但是后来米迦勒下去了”,萨麦尔无奈的耸了耸肩,“米迦勒下去以后,就没有再上来过,所以他就变成了这样。”
萨麦尔一抬手指向了靠在看台最外侧栏杆上的阿撒兹勒,啧啧摇了摇头,“输给米迦勒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然后又转了方向指了指加百列和乌利尔,刻意压低了声音,“他们嘛,也是不到十分钟就下场了,不过要我说明天一定会被父神训斥——连一个大魔法都不放就不战而退,这聪明也是过了头了。现在轮到了拉斐尔,他还在下面呢。”
无数的爆裂声从中间传出,热烈的色彩又加深了一度,而米迦勒背后的光翼瞬间铺散开成百倍的光芒,硬是将猩红炽热的雾气盖了下去。火焰从他手中的剑上冉冉升起,火舌席卷过剑身朝四面八方吐着信子,天马嘶鸣着飞驰过高空,火之天使在马背上伸手挥动剑柄。
动作利落而标准,行云流水如同飞鸟掠过高空。而剑锋的光芒却割裂开了猩红的云层和肆虐的狂风,神力从米迦勒的掌心蒸腾而起,凝成了火焰的形状,同时使那普通的长剑锋利无比。
路西法看着场下逐渐清晰起来的场景,拉斐尔吟唱出的疾风落刃被火焰之剑尽数挡开,剑锋斜扫过他的身侧斩落了衣角的一块,他不得不离开自己铺设的魔法阵。
即使没能亲眼所见,路西法也能想到,火焰之剑斩断狂风,也能斩断雨雪和落雷。加百列的乌利尔的方法才是最聪明的,不战而退也就不会输的太惨。
七重天幕需要七位天使长,而耶和华所创造的统治者里却只有米迦勒是真正的战士,火焰铸就力量。
微凉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的额心,清冷而绵长的语调在他耳边说着,“台上的高呼还将继续。”
这场比武还远远没有结束,耶和华希望看到他们彼此争夺,长久以来擂台不过是新晋六翼天使们的秀场,而在今年却被赋予了新的意义。不仅如此,还有台下的无数大贵族,那些生命不过数万年的小天使们平时依靠在他们背后寻求着庇护,而只要形势有所改变就能够重新选主人。他们也同样在看着比武场上的争夺,即使不明白结界之内的魔法能摧毁半个水晶天,也总能透过最后的结果判定谁才是赢家。
水蓝色的眼睛眯起一点,无数思绪盘踞在路西法的脑海里,他握着酒杯的手不断收紧,最后终于取下了粘上薄汗的白手套。
拉斐尔束在脑后的金发散开了,他站在风暴的中心高举起双手,地下的石板地瞬间碎裂了,无数巨石被风席卷着扬起到上空,如同悬浮在云层之上的微小岛屿。悠扬的吟唱声被风传递到远方,深青色的眼睛里有超乎寻常的固执。
风之天使很少认真对待任何事,从小时候开始拉斐尔就从来不会老实的听完任何一节大祭司的课,他喜欢一重天大片的云海和原野,哥布林部落美丽却危险的银沙河流,整天沉浸在乐曲和画作里。而只有面对米迦勒的时候他才变得固执,他想脱离米迦勒的管束,想在这场比试上击败他的哥哥。
空中的乱石突然朝前方奔涌而去,夹杂着呼啸的狂风,凌厉如同万顷金铁,连水晶天的光芒都被这腾起的巨石遮盖了不少。大片阴影洒落向观众席,下层的惊呼与尖叫被风声传的更远。
米迦勒从天马背上跃起,高束在脑后的番红长发炽热如同一团烈火,进而手中长剑也绽放开了更加灼烈的火焰。火光彼此撕咬着凝聚成了无数道焰火般的游龙,他甚至不去挡开那迎面而来的乱石。
火焰席卷之处云雾滚滚,乱石被烧成焦黑而后四处爆裂,震天的炸裂声不绝于耳,而火焰融入狂风之后却烧的更加旺盛。
路西法握紧了拳头,掌心渗出了细微的汗水。风助火势,拉斐尔没有机会赢下这一场。
终于米迦勒的剑锋落在了拉斐尔的肩膀上,点到即止。滚滚浓烟慢慢从演武场中散去,光芒重新洒遍每个角落,而擂台中央已经是焦黑一片,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平底,跳动的猩红火芯发出噼啪声。
米迦勒收回了长剑重新跨坐到天马背上,收剑入鞘的同时朝高台上的神座低了低头。拉斐尔长叹了一口气又笑起来,掌心微抬让阵阵微风吹拂过苍梧的树梢,落叶如同一阵雨,盖落到满是疮痍的地面,掩去了焦黑和点点火芯。然后他同样朝神座施礼,转身离开了演武场。
观众席上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高呼声,有人高喊着米迦勒的名字兴奋的从座位上站起来,还伴随着女天使们的高声尖叫。米迦勒的力量和拉斐尔的风雅,足以让无数人发疯。
亚纳尔的脸色更加惨白了一度,他战战兢兢的从座位上站起,眯着眼睛审视自己事先铺下的结界,那一片焦黑的地面让他不忍心去看,“米迦勒这是太较真了,要不是场地有限,他连龙都敢骑上来!哎呀……头疼,萨麦尔,下一次要是还这样子,你来铺结界吧。”
“拒绝”,萨麦尔同样睁大了眼睛看着场上,米迦勒并没有想继续留在擂台上,他骑着天马从另一侧离开了高台,直到他手中的剑停下动作萨麦尔才看到那剑柄上绑着的米黄色缎带。
亚纳尔朝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伸手拍了拍好友紧绷的肩膀,“算啦,别想着芭碧萝了,神女和神子才是天生一对。”
萨麦尔并没有搭理他,眼睛也依旧没有调转方向。他看到米迦勒离开演武场,又出现在对面其他炽天使的看台上,解下那条缎带还给了头戴花环的小姑娘。
“米迦勒就是个傻子,他都不知道给他系在剑柄上的缎带是不用还的”,拉斐尔怒气冲冲的从上方落下,拎过沙利叶桌上的酒瓶就往自己嘴里灌,“正常的男人都知道下场前给心仪的女士送花,只有他不仅不送还每次都收下芭碧萝的缎带,事后居然还回去。”
“拉斐尔殿下还是少喝点好,今天可是伤筋动骨呀。”
酒瓶在数秒内就空了,拉斐尔斜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输给米迦勒也没什么丢脸的,还是你加百列聪明呀,不战而降,真不知道今天我和你到底是谁比较丢脸。不过米迦勒,真厉害,真是米迦勒。”
卡麦尔伸了个懒腰翘着一条腿,得意起来,“米迦勒厉害吧,不愧是我的大儿子。”
“你有什么得意的,米迦勒最多是你的学生,火之天使号称神之子,再怎么说也是耶……父神的儿子”,亚纳尔忐忑不安的坐了回去,好不容易才把要脱口而出的耶和华这个名字咽下去。创世天使同样是大天使,总被安排和领主们一同出席,却不能在这些人面前直呼神主的名字。
路西法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纷乱的思绪让他头疼,拉斐尔回来之后就不停的发着酒疯,满嘴胡言乱语,连带着原本一蹶不振的阿撒兹勒一起闹腾。创世天使们的闲谈总是闯入他的耳中,副君和神之子。
耶和华极少和他谈起米迦勒,火之天使的正义和严苛却是众所周知,神之子是水晶天冠给米迦勒的名号,拉斐尔总以此调侃他的一本正经和不通人情。但所有人都知道米迦勒的力量确实称得上这个名号,风火□□同样强大的魔法,而米迦勒还是个战士。曾经的剑术课上卡麦尔说过米迦勒将会超越自己……
如果那时米迦勒仍未从台上离去,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赢过米迦勒。
即使火之天使已经离开战场,前方也依旧有更为棘手的敌人。
那片爆裂开来的焦黑地面被落叶遮挡,在光芒之下慢慢回复平整,某个角落里洒下过爱尔麦蒂的眼泪和鲜血,她腹中那个尚未出生就无辜死去的婴孩,承载了一个灵魂所有的冲动和爱意。
云雾背后的神座之上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这一切,看温柔者悲伤,看无辜者死去,看他们彼此相争——没有什么不在神的双眼之下,也没有谁能挣脱开他的掌控。他那清冷而悠扬的声音却总是说着,“路西法,这是命运。”
那个孩子应当死去,这是命运;无法做一个普通的爱人,这是命运;做不到只爱他一个人,这也是命运。
水晶天的光芒纯粹到刺眼,火树银花在远方随着微风摇曳,鲜血和裂缝在光明之下都会逐渐隐去,就像他无数次下定的决心,作为一个独立的灵魂不再寻求神座的赞赏和目光,一样会在银白眼睛的注释之下消失无踪。
既然想不清楚就不要再去想。路西法松开了握紧的拳头喝下杯中剩下的酒,第三狱黑葡萄园的酒总是带着一股烈性的味道。
“阿撒兹勒,酒还有吗,这点怎么够”,拉斐尔依旧没有停止他的风言疯语,“明天我们一起去第三狱啊,我还记得有个魔女叫做卡夏贝兰卡,可是个极品。”
“拉斐尔,你可是喝了这一整瓶”,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眉间重新变得舒展,路西法转过身看向了卡麦尔的方向。
卡麦尔笑的张扬,正好也看着他,右眼跳动了一下,说的得意又散漫,“路西法殿下,有人希望我在这里打败你,也有人不想你再带来荒唐的新政和更多的狂热粉丝”。说罢他站起身直接跃下了高台,挥动着银白长剑在阵阵惊呼中落到了擂台之上,抬手将剑锋指向了路西法的方向,声音轻浮却能让所有人都听到战书的宣告,“光耀晨星,路西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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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他在挑衅你!你这是中了头彩了!你不知道天使军里流传着一句话……如果今天卡麦尔没带剑三秒内认错就行了,如果他带了剑就要在一秒内认错……”阿撒兹勒终于从拉斐尔桌上的那堆酒杯里惊起,转过头去看路西法,神色慢慢紧张起来。他相信自己选择跟随的主上足够厉害也足够聪明,但作为看守天使军团的将领他也同样深知卡麦尔的厉害。
天使军没有人会不敬畏卡麦尔——他作为创世天使中唯一手握杀伐之力的大天使,从混沌年代开始就是军权和武力的最高象征。用来吓唬小孩子的传说故事里有无数关于卡麦尔的事迹,创世山中一道从山顶切开到半山腰的裂缝来自他的刀锋,圣人历上的无数功绩都归军统阁下所有。而军队里曾有过无数不服管教的妄图推翻强权的天使,无一不被卡麦尔利落的斩杀。
会不会被归为“不服管教”还全看对方心情,心情好时一起去泡妞都行,心情不好随手就能把人扔下创世山了。
虽然拉贵尔死后创世天使们被提起的次数越来越少,七位天使长从御座背后走出的时刻宣告了权利的交替……但至高天依旧没有人敢否决卡麦尔的力量。
阿撒兹勒刚想提醒一下路西法,就被沙利叶拍了一下后脑勺,“说了很多次不要那么大声,这里没有人瞎到看不见那把剑的指向。”
亚纳尔睁大了眼睛,一只手死死抓着旁边犹菲勒的手臂,看着场下意气风发的卡麦尔,喃喃道,“哎呀……完了完了。你跟他说的?是不是你跟他说的?”
终于这片死气沉沉的大天使看台也开始喧闹起来,下方更是传来了铺天盖地的欢呼声。有人议论着谁才会是新的副君,有人回顾着刚才的好戏,瞪大了双眼期待着场上,有人的惊叫声高过了金雀鸟的嗓音。
路西法站起身走到看台边缘,张开了背后六支圣光羽翼,不同于纯白的颜色,仿佛融着万道金光。光耀晨星,这是耶和华赋予他的荣光,同时也赋予了他与名字同源的星辰的光芒。他降落到卡麦尔的对面,隔着数米的距离朝他略微颔首。
事实上,他没有办法,他甚至没想好如果对方真的要和他为敌他该如何应对。再多的支持者和再高的呼声,都无法让他成为手握杀伐之力的强者。他更想不明白卡麦尔在大祭司魔化那件事上到底抱有什么态度。如果莱拉·瓦迪斯的死让卡麦尔憎恨拉贵尔,那么或许,拉贵尔的死也让卡麦尔将他看成敌人了。
他听见无数的呼喊,有支持的,有反对的,那么多人高喊着他的名字。但他的胜算太小了……
卡麦尔收回了剑锋,勾着嘴角笑起来,“我不会像你一样每个动作都如同表演,但至少今天我会击败你。路西法殿下,安逸的日子过得太久,神宠可未必能帮你打赢。”
“阁下既然请战,就请出手吧”,路西法不动声色的退后了两步,紧张的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有人想将他的击溃在这里,卡麦尔想通过这一战让所有人看到他根本无法和军统相抗衡,也不会成为副君。
话音未落,眼前卡麦尔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风声变得凌乱而刺耳,铺盖在焦黑地面上的落叶被扬到半空,阴影从右方袭来,弧光闪过身侧。金铁交击的声响震开了周围无数的碎叶,路西法同样握着长剑挡下这一击,手腕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卡麦尔的进攻很直接,银白长剑和他的手臂仿佛连成一体,神力灌注入剑身,发散着金白火焰般的光亮。他玫红色的眼睛里带着嘲讽的笑意,不断挥砍过来,剑锋划出的银色光弧近乎凝成了一簇光团。
路西法想要远离他不断逼近的攻势却拉不开距离,抵挡多少次都是一样的被追赶上,而他的剑术却压制不住面前这个情绪高涨的战士。
他从不曾与卡麦尔正面交锋,太过久远的记忆里只有卡麦尔教他如何挥剑,而他学不会这一点,那双玫红眼睛里的无奈和蔑视让他愤怒的去了大圣堂,然后再没有在大天使的剑术课上出现过。
但这样的攻势他是无比熟悉的——无数个安静的下午被金铁之声铺满,大圣堂白玉地面上偶尔掠过的落叶和飞鸟的影子,眼白瞳孔冰冷却带着笑意。这和耶和华所教给他的一样,和他无数次被耶和华击落武器的攻势一样,卡麦尔的剑同样出自创世神的教导,只是带上了战士更加蛮横的张狂。但远没有大圣堂里那样的压迫感。
万军之主耶和华,神的名号并不是因为他长久坐在御座上。
背后的光翼终于形成,暴涨的神力如同潮水般震荡开来,路西法朝着另一侧的挥砍过去,挡下了又一次的攻击,而后他丢开了那把长剑。
吟唱出光翼之后卡麦尔无法再追砍他,光魔法的吟唱大多需要很长的时间,而距离是他唯一可以利用的优势。战天使的神力大多会融入武器之中,他们喜欢在战马之上挥动刀剑,却很少有人喜欢吟诵咒文,卡麦尔也是一样,而他的能力和自负甚至使他不需要一匹战马。
路西法踏在云层之上看着下方卡麦尔不断靠近的身影笑起来,掌心之上腾起了数道白光,近在咫尺的剑锋并没有砍在他的身上,而是被看不见的屏障牢牢挡住了。
“这种东西挡不住我的”,卡麦尔握着剑柄的右手不断往这边推进,结界崩裂的声音从剑锋开始传出。
“我不会低估军统阁下,但您似乎并不看好我”,屏障如同预料般崩裂,而同时卡麦尔的周身出现了无数盘踞纠结的树枝,之前被风和剑气扬到半空的落叶竟然都回复了新绿的颜色,从根部长出了枝桠,挡在战士的剑刃之前,也挡住了两人之间的大部分视线。
卡麦尔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光魔法是时空魔法,是所有魔法中最为复杂的一类,毕竟光芒是天堂的本源。光系魔法催生万物,回溯时间,但同时有着比水火风雷更强的杀伤力。大魔法的吟唱时间非常漫长,路西法在这擂台之上不可能逃脱开自己的攻势同时吟诵完冗长的咒文,他原本有着对胜算的绝对把握。但没想到对方竟然想用这种计量困住他。
真是完全的不自量力。卡麦尔直接挥剑砍断了挡在眼前的一切,他能劈开一半的创世山,斩断一切死灵,不可能被苍梧的枝干挡住去路。只是这样他会看不到路西法的下一个动作。
剑光过后是大片的空白,路西法又已经离他足够远,空中不断有落石降下。
预料中的攻击性魔法并没有释放多少,而路西法却比他所想的要难缠,他的手中依然还握着一柄短刀,依然能在层出不穷的结界之后堪堪挡下进攻。
时间在不断的过去,原本被落叶遮盖的地面早已又一次面目全非,剑锋挥砍过的地方爆开无数裂口,光魔法燃烧过后是一片墙灰般的惨白。
卡麦尔的剑锋终于抓到了不断逃离开的天使,割开了左手的上臂,鲜血在空中抛开一道圆弧,半个刃口都切入皮肉,伤口近乎见骨。路西法却并没有因此停下来,甚至都没有一点疼痛的表情。
台下的惊呼和议论纷纷扬扬。
而突然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好像时间停止了流动,整个擂台被笼罩上了一层融金般的颜色,云层都往四周逃散,连同观赏者的高台都被笼罩在一个暗金色的笼子里。
一切都仿佛静止,神族们大声呼喊着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眼前只有不断放慢的动作。炽热的白光从擂台中央爆开,眼前的一切都被割裂开来,落叶,石砖,没能逃离开的云絮,误入其中的圣灵鸟,还没落地的血珠,连同空气。
路西法的嘴唇开合着念诵出了咒文的结尾,鲜血不断从他的左手臂上涌出,染红了白底金纹的战装,背后的金发扬起倒映着炽热的纯白。
整片的时空都在光魔法下碎裂,一切都将回归于虚无。外面的光芒投射不进暗金的笼子,微风在瞬间静止,无数双惊恐的眼睛盯着台上对峙的两人。
卡麦尔直直坠下了高空,他背后的六翼挥动掉落无数洁白的羽毛,炽天使的圣体同样无法抵挡光魔法的侵蚀。这是最纯粹的力量,创造一切也能让一切归于虚无的力量。
他握着剑指向已经碎裂的地面,剑身插入乱石堆,撑着自己站立在废墟之上,大笑起来,“路西法,我是小看你了,但你也同样。七分之一的神力不可能击倒我。”
深入石堆的银白长剑开始剧烈的抖动,无数道光弧从长剑上涌出,裂缝之间被淡金色填满,神力凝结成了水流涌向四面八方。地面被粉碎的更加彻底,直接整块的凹陷了下去,震动从中心一直传递到擂台边缘。
场外的拴着的天马和狮鹫兽发出了撕心裂肺般的吼声,依然坐在高台上的神族们终于找回了声音。
那层隔断在比武场和看台间的结界从下方开始出现了裂纹,裂缝迅速在铺散在透明的空间里,爆裂之声盖过了惊恐的尖叫。
大片阴影抖落,天空开始坍塌,无数圣灵鸟逃窜出由加花园的密林飞跃过旌旗上空。
卡麦尔握着剑站里在坍塌的擂台中央,棕红短发被气流吹的四散,玫瑰色眼睛被猩红点染,神力不断从他掌心涌入那柄银白长剑,席卷过碎成齑粉的地面撞击着透明的结界。
路西法依旧高悬在上空却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咒文从嘴中涌出但已经来不及念完,他透过涌动的风暴看到了卡麦尔变为鲜红的眼睛。
裂缝终于在上空汇集,事先铺落的结界将被打碎,卡麦尔的剑确实能斩断所有,斩断了路西法的光魔法也斩断了亚纳尔从未被打破过的屏障,看台上惊叫混杂着啼哭和祷告。深陷在惊惧中的小天使们从未想过有如此令人恐惧的魔法,也从来不想死在这看台之上。
一切都是混乱的。
“到此为止”,清冷的声音从至高处传出,清泉一般切入每个天使的耳边,倾塌的天空被重新点亮。结界碎裂的同时一切惊呼和哭泣都被隐去,鸟鸣声和树叶婆娑的声音重新占据了由加花园。
耶和华从神座之上走下,掌心覆在卡麦尔握剑的手背上,涌向看台的神力在慢慢被收回。雾气升腾,光芒过后原本碎成齑粉的地面变得完好如初,微风吹散了一切阴霾,平和静谧如同一切从未发生。
“父神”,卡麦尔松开了握剑的手退到一旁垂首恭敬站立。
“卡麦尔,点到即止”,耶和华面纱之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眨了眨眼睛转身走到了路西法的身旁,伸手握住那依旧在流血的伤口,血液回流入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快速愈合。
天使们梦如初醒般回过神来,路西法和卡麦尔如同末日般的对峙让他们惊呼出声,而创世神已经将他们的恐惧一扫而空。温和的光明,静谧,神圣,耶和华在一瞬间就制止了将他们拖入绝望的大魔法,他们甚至不能肯定自己是否真的经历了一次生死之际,只知道由加花园的鸟语花香都是神主的恩赐。
“哈利路亚”
虔诚的祷告充盈在四周,耶和华抬手平息了一切的喧闹,身影从擂台之上慢慢淡去,只留下了一句令人寻味的话,“这次的擂台很好,安息日之后善战者都将得到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