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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往事书29 魔宫之宴part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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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的宴会总是热烈而吵闹,火山边缘的耶尔沁和黑薄荷酿造的酒远比普通的酒要醉人,而大恶魔又是容易被各种刺激调动起感官的种族。三杯过后那些领主们暗红的眼睛里都隐隐透露出爆烈的猩红,讲出的话开始带刺,淡蓝皮肤下的血管跳动着嗜血的欲望。
蒙茉拉十分难得的四处走动着为那些领主们倒满一杯杯的酒,皮质的短裙已经快撩到腰上,盘踞在头顶的万千根细蛇发丝也嚣张的吐着信子。魔族与忠贞无缘,蛮荒彻底点燃了他们的欲念,严寒炽热演化的朝生暮死更令他们无所畏惧。即使作为撒旦叶的情人,她也不会拒绝其他大恶魔投来的贪婪目光和伸出的手。
她走到玛门身旁俯身朝他拉低了领口,举着酒壶往玛门的杯中倒酒,而最后几滴酒液随着她抬手的动作,不偏不倚的落进了自己领间。
玛门抬起头抓过蒙茉拉的腰,尝到体温的酒味。
然后蒙茉拉嗤笑一声推开了他,扭着腰走向了下一位更加狰狞强悍的领主,同样为他斟满酒杯。
“与其他人不同,玛门殿下似乎不喜欢蒙茉拉”,路西法的席位就在玛门的左侧,倾身靠过来问道。
“路西法,不要喊我什么殿下,你们天使那一套在这里没用。你又怎么知道我不喜欢蒙茉拉。”
“只是感觉,或许你只是不喜欢和撒旦叶分享一个魔女。不过我敢说,如果在乐曲最高潮的时候把蒙茉拉困在你的怀抱里,一定能让撒旦叶气得不轻。”
“你怎么又知道他会气得不轻,你们神族光靠想就能知道那么多事,那还要耶和华那套莫名其妙的法典做什么”,玛门一下就喝干了那杯才倒满的酒,皱着眉头盯着路西法,这个天使说的一点没错,他不喜欢蒙茉拉,而他不喜欢蒙茉拉的原因正是不喜欢和撒旦叶共享一个东西。
“这和法典可没有关系,只是男人的经验之谈”,路西法眨了眨眼睛,笑的狡黠,“当然玛门殿下也是身经百战,但我敢说接下来的场面一定会让你像个未经世事的小男孩。”
玛门那张嚣张的脸一下就板了起来,他可不喜欢这个称呼,对于一个大恶魔来说女人的喘息和敌人的头颅一样都是他们的战利品,而未经世事小男孩——明显是对成熟大恶魔的侮辱。
但他还没来得及想到词语回击路西法,对方就已经站了起来用那一贯不紧不慢的天国口音吸引了所有宾客的注意。
“我想诸位都已经酒足饭饱,那么接下来,我想为撒旦叶阁下替各位献上一个礼物,天国最美丽的神女。”
拉哈伯从座位上站起来,解开了身上那件厚重的纯黑长袍,轻轻一跃就掠过了她面前的桌台,落到了中央的舞台上,如同一只洁白的天鹅落入深蓝湖面。
她穿着纯白舞裙,层层叠叠的锦缎从胸口包裹到脚踝,轻盈的白纱覆盖住了她一头淡金色的长发与若隐若现的腰肢和大腿,背后是大片刻意的剪裁,露出白玉般的皮肤。
妖精们开始演奏起悠长低沉的乐曲,大恶魔们在拉哈伯逐渐舞动开身躯的同时慢慢丧失了声音。
她的手臂交叠在身前,随着鼓点一下一下的晃动,无意间从袖口露出那一截细瘦而柔软的手腕,指节轻巧的弯折犹如蝴蝶偏飞。然后那双手缓缓的高举着向上,向前挑起指尖,又慢慢垂落下来露出一张纯洁而柔弱的脸。深蓝的眼睛蒙着一层浓浓水雾,眼角点缀的细钻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光泽。
她的腰肢在随乐曲摆动,柔软而不轻浮,从耳后垂落的薄纱在无风的殿堂里翩飞,随着她的翻转和起落扬起阵阵幻影。
她的双腿大多时候隐匿在长到脚踝的舞裙之下,而跳跃起来的那一刹又像昙花一现一般伸出裙摆间的缝隙。金发随着她的转头披散开来落在一侧,露出背后轻薄脆弱如同蝶翼的肩胛骨。耳垂上悬挂的长串翠晶石耳坠也随着她的起落碰撞出铃铛的脆响,间或隐没在逐渐高昂起来的乐曲里。
整个殿堂里唯独剩下乐曲声和呼吸声,大恶魔们再没有人说话,即使是看过无数次的撒旦叶此时也瞪大了眼睛看着舞台中央的拉哈伯。
这是来自天国的献礼,与血火国度无缘的纯洁与脆弱,舞台中的女天使柔若无骨,深蓝的瞳孔像随时会滴落泪水。他们所摒弃而嘲讽的光芒催生了她的美丽与纯洁,而这纯洁背后更透露出致命的诱/f/惑。
白舞裙包裹着拉哈伯的身躯,一丝不漏,轻薄的白纱甚至盖住了她的头发和双眼,而这诱/f/惑却远比那□□的魔女更来得汹涌。严苛的礼法教会她优雅和美丽,而至高天涌动的暗流,那些同样美丽的生命眼神背后的情绪却催生了她对爱欲的精巧把握,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背后都有深意,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吸引力。而此刻她正用这层层舞衣包裹下的躯体向那些狰狞的魔鬼释放出大胆的引诱,为了达成她所爱之人的愿望。
领主们的眼睛里开始烧起猩红的火焰,魔鬼的呼吸里传出澎拜的欲/f/望暗潮。
光明国度的富饶和温暖在地狱里并不是秘密,他们厌恶那些胆怯弱小的天使,弱肉强食是这世界的规则,而那些娃娃一样的天使却坐拥着比地狱富裕舒适的多的天国。见血就怕的一重天神族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拿来狩猎的猎物。
而一切诋毁和讽刺的话都没办法应用到舞台上的这个神女身上,她的美丽是纯粹的,光芒恰好符合她纯洁柔弱的脸庞,这样纯粹的美丽不应该被鲜血浸染,这样柔弱的眼睛就应该滴落泪水,这样柔软的玲珑有致的洁白身体就应该为他们所拥有——
乐曲的鼓点越来越激昂,拉哈伯在随着那乐曲舞动,她的周身泛起点点光芒,然后那光芒结成了只只飞鸟,挥动着羽翼飞往四面八方。幽蓝的烛火不再照亮她,她纯粹的美丽和脆弱照亮了那些冷色调的烛火,进而点燃了充斥着魔鬼的殿堂。
最高昂急促的鼓点将要落下,她转身面对着今晚最重要的猎物,坐在那一侧的大恶魔玛门。然后随着鼓点抬起一条腿,高举着踢开繁复的裙摆,露出乳白色的膝盖和膝盖之上的一半大腿,双手张开平举,背后伸展开六支纯白羽翼,仅用一个足尖支撑着快速旋转起来。
这是舞蹈的最后一部,等到下一个强烈的鼓点落下,路西法的光魔法就会形成,而在场的大多数魔鬼将会死去。
玛门那双暗红的眼睛也早已被鲜红侵占,他眼中舞女翩然的身影宛如一阵烟雾,而在她转向自己撩起舞裙的那一刻他看到拉哈伯大腿上泛着银光的天语。
最古老而刻板的天语,根本没有大恶魔会认得。魔族不屑于光明国度的一切,除了那些鲜活跳动的天使的身躯。而他不同,他热爱财富,天国有无数的宝藏,而作为一个商人必须知道交易对象的语言。
泛着金白光芒的斜体文字如同纹身一般优美,一瞬即逝,但他还是看到那句话,“乐曲的最高潮,现在困住蒙茉拉。”
这是路西法的诡计,他不知道这个狡猾的大天使策划了什么,但看起来路西法和撒旦叶的结盟并不是那么牢靠,而敌人的敌人是可以利用的。
拉哈伯依然在舞台中央转着圈,但偏飞的白纱已经降下了一个高度,最高潮的部分要结束了。蒙茉拉正走到自己的身侧,转头朝撒旦叶投放过去紧张的眼神。
玛门伸手拉住了蒙茉拉的右手,在她一脸惊愕的同时将她扯进自己的怀中,用双臂牢牢禁锢住了魔女的腰。
最后的鼓点还没降临,拉哈伯才从无尽的旋转中立稳,将要跳跃起来为这一切划上终止符,而路西法的光魔法已经提前落下。
“蒙茉拉!”撒旦叶大喊着情人的名字,隔着刺眼的光芒他只能隐约看到蒙茉拉坐在玛门的腿上。
“来不及了,您必须离开”,路西法的掌心已经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炽热的温度席卷了整个大堂,一切都在破碎,酒桌,墙壁,其他的领主,都像风化而脱落的墙皮一样碎裂开来。
撒旦叶最后发出了一声猛兽般的怒吼,匆忙离开了宴会殿堂。
沙利叶的背后已经展开了光翼,赶在最后一刻之前他抱着拉哈伯冲出了殿门,滚落在冰冷的回廊上。身后凄厉的惨叫刺穿了他的耳膜,光芒灼痛了他的后背。他怀中的女天使一直在流泪,深蓝的眼睛里盈满悲伤。
拉哈伯并不傻,她并未得知光魔法会提前释放,也想到了如果有什么意外,可能降临到她头上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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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过强烈的光芒和炽热夺去了玛门的意识,不仅如此,他更能感受到这光芒之中那令人战栗的力量。他怀中的触感逐渐变得诡异,又好像从自己的手上发出一声爆响。
“玛门”,一个好听但是不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然后他又喊了一声,这次明显带着急促的心情,“玛门!”
玛门睁开眼睛,看到眼前是一张精致好看的神族的脸,融金色的头发有一缕落下来扫到了他脸上,水蓝的眼睛里焦急开始退去,恢复了平静。这是路西法的脸。
路西法正一手搭在他肩膀上试图摇醒他,此刻已经直起了身后退了一步,然后玛门才看到周围的景象。
根本认不出之前的宴会大厅,一切都被割裂成了碎片,整座殿堂的墙壁都被烧成焦黑一片,上面泼洒着新鲜的血液。其他领主已经是一地的尸块和血污,无法确定撒旦叶是不是在其中,但没有看见另外两个天使的洁白的身影。他怀中蒙茉拉的尸体,甚至不能再叫做尸体了,碎裂的太过彻底,鲜血泼在他的裤腿上还有一点余温。而自己躺在杂乱的血泥地上,四周是滚烫的余温。
面前的路西法依旧是一尘不染的,镇定的,他开口说话的语调平稳而悠扬,“快离开吧玛门,撒旦叶想杀死你们所有人。你的军队和长矛我没办法救下,但是起码你活下来了。”
玛门想起了那声自己手上传来一声爆响,抬手一看那个黑曜石戒指从中间爆裂开了。这根本不是弗洛塞比娜的礼物,而是路西法的谋划。他费力的站起身直面面前比撒旦叶更可怖的天使,不,撒旦叶是个威胁但不至于令他害怕,而路西法……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是个神族,自然不会想看到地狱出现一个真正的魔王。我希望你能活下来,不要太过张扬的活着,你足够强大,也足够聪明。”
“这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我还没有想好。”
“你们神族真是光靠想就能做所有事。我跟那些虚伪的天使不同,不会为此感激你然后为你效命。”
“我知道”,路西法微笑起来,转身走向了殿门,“快走吧玛门,从窗户出去找另外的路离开。这座宫殿将要塌了,我也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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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狱夜晚的寒风吹过光秃的树枝,乌鸦盘桓着拥向倾塌的宫殿。
“什么?!你们这些狗屁东西到底有什么用!”撒旦叶怒不可遏的破口大骂,他才得知玛门还活着,以后不会再有这样杀他的机会,即使获得了他的军队,但那样一个大恶魔想要东山再起太过容易。而他自己的情人,蒙茉拉却死在了那个大殿里面。
蒙茉拉是个很好的情人,桀骜的同时又温顺,她的外表和身材也足够火辣。魔族不需要什么忠贞的束缚,彼此契合就已经足够。
“阁下应该亲眼看到那时候她坐在玛门的怀里,蒙茉拉背叛了我们。她宁可自己死去也想保护下她的真爱,另一个比您更加年轻气盛的大恶魔。”
“这不可能!”
“那阁下认为玛门为什么逃脱。”
撒旦叶没有再说话,只是捏着拳头把眼前坚硬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以后还有机会,但是我们现在必须返回天国”,路西法最后看了一眼暴怒的地狱领主,和他身后才平息下来的数以万计的魔族军队,张开了背后的光翼。平息魔军的骚乱花费了太多时间,而不久之后就是朝会,他必须在此之前赶到水晶天。
从第五狱到六重天,天幕已经从深重的浓黑之中泛起白光,太阳隐匿在地平下之下投射出万道热烈的光芒,又被云层剪碎。
“拉哈伯,昨晚辛苦你了,朝会你就不必去了,我会帮你转告父神”,越过六重天之下的云层,学院城的银白圆顶展现在眼前,在日出的衬托下格外圣洁,就像他身边一直沉默流泪的女天使。路西法收起了羽翼停下来,转身看着背后泪眼朦胧的拉哈伯。
“谢谢殿下”,拉哈伯也收起了羽翼,面对着他站定,深蓝眼珠里还是不断流淌出泪水,开口的声音也慢慢有了哭腔,“殿下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您的计划。”
“我不希望你有这样的负担”,路西法伸手为她擦去脸颊上的泪珠,上前一步靠近了拥抱住那个微微颤动的身躯,“你是最美丽的神女,我希望你能一直无忧虑的舞蹈。”
“可我希望能成为殿下您的力量,希望您能信赖我,同样依靠于我”,拉哈伯止住了哭泣,埋头在路西法的胸前,怀抱她的温柔让她沉溺,但她同样能体察路西法的眼睛里对自己的爱意是虚假的。
“我当然信任你,但我更想成为能保护你的力量,就像我保证的,毫发无损的把你带回来”,路西法摸了摸拉哈伯的头顶,将散落的碎发薄到她的耳后,语调温柔而宠溺,“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拉哈伯松开了他,转身提着舞裙离开了,走时眼角依旧带着湿意。太阳已经逐渐升起,成群的白鸽从学院楼后飞出,再不多时大圣堂的钟声就要敲响。
路西法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笑起来——我希望成为你的力量,希望你能信任我,依靠我。这句话和自己很久前曾说过的话语是多么相向,但情感是无法权衡和欺骗的。拉哈伯的爱意已经露骨,她单纯而美好,即使得不到回应也一样不会任性。而在自己苦心经营过那么多岁月之后,御座之上银白瞳孔中的淡漠让他没有办法跟从前一样单纯。
他想得到的不只是这点,不只是耶和华兴致来时床上的翻云覆雨,不只是神为万物神爱世人的托辞。
“殿下,该走了,钟声快要响了。”
“嗯。沙利叶,昨晚也辛苦你了。”
“虽然立场不同,但我一样希望能作为殿下您的力量,你所设想的天国远比现在更好”,沙利叶眨了眨眼,表情温和,“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殿下对蒙茉拉的死是否有任何不舍。”
“她是个很好的眼线,也是个很好的情人。但无论她背叛与否,这都是最好的除掉她的机会,我们已经不再需要用这样的手段换取地狱的消息。”
“自然,很好的情人,这我们都知道。”
“你睡过她?”路西法转头看着沙利叶,眼睛里有一丝惊讶。
“殿下这话问得。不仅是我,还有安士白,桑杨沙,阿撒兹勒,甚至经常出门猎艳的拉斐尔,虽然拉斐尔并不是我们的人,但他喜欢各种不同的女人。恰好蒙茉拉也很喜欢神族的长相。”沙利叶说的很轻松,笑意带着暧昧,“路西法殿下,我的金瞳看不出这点,我想知道你的理智到达什么程度。”
“我很惋惜她的死亡,但是仅此而已。”路西法皱起了眉头,长达数万年的纠缠,说留不下任何念想那是不可能的,而蒙茉拉远比他所想的更加直白而放纵。
“那拉哈伯呢,如果我们没有来得及救出她。”
“……”路西法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而是加快了朝着大圣堂的方向飞去。
“殿下,原谅我的多话,您的理智是我追随您的原因。但有时候我会想,您在这方面太过克制,不像一个完整的灵魂。”
“沙利叶,我有更重要的目的,同样也有对我而言更加重要的灵魂。”
“那是自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私心,就算是我们也一样。我不会窥探任何秘密,只是想向殿下换取一种信任,您不必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