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夫人爱纳妾》水云田

12、锋芒（三）

　　薛萤草的血气上涌，在胸膛中翻滚了阵，才终于压制下去。

　　她自提起桌上的酒壶，将面前的杯子斟满，趁机整理情绪，再抬眼已是一派从容，“下次定然会让大将军满意，现在不如谈些正事。”

　　她举杯示意何暹，然后轻啄一小口，道：“不知大将军可有耳闻？莹草虽然生在侯府，可命却不太好。6年前，玄安大师为我批命，曾说过需要养在民间才得以安稳。即便今后成婚，最好也别寻贵婿。”

　　她长长叹了口气，才忧思深重地重新开口：“现如今……也没了其他法子。为了将军和靖远侯府的安定，成亲后，我只能在靖远侯府和永乐坊轮流居住，就每个月轮换一次吧！”

　　“永乐坊？”何暹把玩手中的银制雕花酒杯，面上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意思。

　　“对，我在永乐坊后有个宅子，师傅说那个地方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最适合我这种没有富贵命的。”

　　何暹眉目舒展，喜道：“如此说来，最是好办。我向来喜欢混迹江湖市井，出征之时，又在兵营荒郊，甚或塞外边陲，从来不踏贵地，自然算不上贵婿。圣上英明，这婚指的好！”

　　莹草：“……”这家伙短短几年便能爬到一品大将军的位置，这口才与马屁功夫，绝对精湛！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打算出征也带着她吗？

　　何暹见莹草目光怔愣，精致的脸庞上难得出现几分憨态，心中欢喜又觉好笑，却极力维持着一本正经的态度，心中愈发谨慎，“至于永乐坊吗？成亲后还需以夫家为重，我看不如侯府住一月，永乐坊住三天。”

　　三天？这家伙是打发叫花子吗？

　　尽管一个月压缩成三天，薛莹草也是没想到，何暹这么容易就答应让她住到外头。这对她来说至关重要，她还有长袖盟，包括一些生意需要打理。

　　不过如果能争取到更多……

　　“何将军言之有理，确实应以婆家为重，那就侯府一个月，永乐坊半个月，我足够诚意了吧？”

　　诚意个屁！这丫头就是只狡猾的小狐狸！不仅时时琢磨着如何甩开他，占了便宜，还想得寸进尺！

　　不过这小狐狸聪慧刁钻，又谨慎小心，滑不溜手，不能逼得太紧，得让她占些便宜才好下手！

　　何暹打定主意，微微一笑，像是纵容别扭的小女孩，宠溺道：“诚意我也是有的，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侯府一个月，永乐坊10天。如果二姑娘还是不满意，那我们可以谈谈如何在其他方面补偿。”

　　何暹定定望住身旁的女子，他的眸子黑得发亮，两道剑眉长得极好，斜插入鬓，眉峰锋利，是一幅英俊神武的相貌。

　　此时他嘴角轻弯，神色自若。萤草愕然发现，这家伙左颊竟有个清浅的梨涡。形状不算规整，如果不是这般近，很难发现。这梨涡挂在颊边，一下子冲淡了那份硬朗尖锐。他摊开的两手随意放在膝上，轻松惬意，开诚布公。

　　莹草讨厌何暹看似大方又好商量的态度！

　　她自认为对何暹了如指掌，这个男人越是表现出宽容和善，后面就必定有隐藏更深的阴谋。

　　她板起脸，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不必麻烦，就暂定侯府一个月，永乐坊10天！”

　　对方的冷淡，并没有影响何暹的热情。他的眼光越发灼热，“咱们眼看就要成亲，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还有什么要求？不若二姑娘一起提出来。”

　　莹草清了清嗓子，尽量抚平声音里的波动，尽量显得沉着坚定，岿然不动，“我长在民间，规矩礼仪方面，将军就不要指望能够满足靖远侯府和侯夫人的要求。”

　　“这个自然！“何暹的笑容收敛起来，显出几分严肃，”有我在，母亲不会苛责你。即使我不在，无论受了什么委屈，只要你同我讲，我都会为你做主！”

　　薛萤草轻咳了一声，转开了眼神。

　　她万不得已要入何家的门，与何暹两人也只是表面夫妻。靖远侯府关系错综复杂，暗流涌动，但是她也并非良善，完全应付得来，用不到何暹维护！可看和暹的态度，竟把她当成了弱不禁风的雏鸟，要拢在羽翼之下。

　　她顿觉尴尬窘迫，一时无言。

　　这几日计划好，见面之后定要数落一番何暹擅自请旨赐婚，偷梁换柱，给薛家带来的麻烦。

　　可是她接连提出两个要求，故意刁难也好，看他笑话也罢，何暹都是一口应承。口气更是来者不拒，纵容宠溺。她来势汹汹，狂放嚣张的气势，就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没蹦跶几下，便撞上威信持重的师长，只能偃旗息鼓。

　　萤草心中警铃大作。

　　当她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时，也曾对何暹动过心，想象他温和的对自己说话，他明朗的笑容。

　　可是现在，她只觉得想要闪躲，想要在这一段亲事中全身而退。从现在开始，她就得计划好一切。

　　“还有呢？”何暹真诚地看着薛萤草。

　　她振作精神抿紧红唇，连拍三声巴掌。房门从外打开，10位美人鱼贯而入，环肥燕瘦，风姿各异。钗环叮咚，罗绮堆叠。

　　薛萤草淡笑着转过脸，“不知将军喜欢什么样的美人？”

　　何暹没有看一字排开的粉黛佳人，只盯住办成男装的小丫头，久到她呼吸凝滞，才道：“二姑娘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萤草将目光移到对方下巴上，顿觉压力变轻，“我自知蒲柳之资，又在礼仪规矩方面有所欠缺，自然会在其他方面补偿将军。我进门之后，会为将军广纳美妾，现在只是了解下将军的爱好。”

　　“广纳美妾吗？呵呵，”何暹似乎有些生气，“何某俸禄不多，怕是养不起！”

　　何暹喷薄而出的怒意，顿时让薛萤草呼吸舒畅，心情大好！

　　她展开眉眼，来了精神，笑道：“何大将军，你命中至刚，阳盛太过而损运，应纳多纳美妾以调和阴阳。”

　　“没想到二姑娘还会算命！”何暹吐出的字，带着股狠劲儿，似乎能把地面砸出个大坑来。

　　“当然不是我会算，是我师傅。”

　　“玄安法师？”

　　“自然！”

　　何暹心思回转，过了片刻才道：“何某今年已至弱冠，从来不近女色，却也没见都什么不妥。我看玄安法师这命算的不怎么样！”

　　“大将军可以不信，我却不能不信。“萤草眼角飞扬，”这妾是纳定了！现在就请大将军看仔细了，日后便可按您的喜好来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