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持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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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明伊阿弥的境况和君明梵差不离，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看上去也是靠了坐下那匹巨狼才能顺利逃出‘人鱼村’。
“我们还是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说完君明梵御马前行，伊阿弥也骑着巨狼跟上。走了一段之后前后位置发生了改变，因为君明梵不认得去附近村落的路。
但是伊阿弥似乎心中有数，于是就变成了他在前带路君明梵在后边跟着。
虽说君明氏的人时不时便会外出游历，可像这样不顾一切地赶路还是头一遭。又从日出赶路到晌午，不管是身体抑或精神都疲乏到了一定境界。
“哦！有个破庙，我们先去那里稍作休整。”
君明梵还想赶路，可是身体状况是真的不太好。而且一路过来滴水未进，为了进食也得先在破庙歇息。
周围还是荒无人烟，也不知道要再颠簸多久才能看到人影。
破庙虽然叫作破庙，屋檐房顶和四面墙却还算完整，遮风挡雨的功效尚存。
走进去便是扑鼻的灰尘，君明梵忍不住咳嗽几声后用衣袖捂住口鼻。他们急匆匆地从渔村逃至此地，除了贴身穿戴的衣物、外套和不离身的符咒外就没有其他了。
想稍稍打扫一番也无能为力，此刻君明梵深刻感觉到自己应该多契约几个日常用具的付丧神。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在这种时候却能大放光彩。
—卍—
食物君明梵和伊阿弥是没有精力自己去找了，不过反正他们是善于役使式神的阴阳师，总归能让式神捕些野味回来。
烤了两三只野兔，喝了几口清水，精神和身体的状态都恢复了不少，他们准备重新上路。
君明梵正欲骑上马，伊阿弥在后面招呼她：“对了，阿梵。”
她回头想问伊阿弥怎么了，却感到浑身止不住地抽搐连声音都发不出，只一会儿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充当了坐骑的式神马儿看着主人突然倒地，意识到这位主人的同胞并非友方。它长啸一声扬起前蹄，想要为主人制服这个‘加害者’。
棕马的动静使得空气中又弥漫着尘土，君明伊阿弥就这样站在原地看它的大动作，丝毫没有窜逃的意图。棕马正欲落蹄时，尘土间冲出一只毛色灰黑的巨狼。它高高跃起，张开大口露出尖锐的利齿，一口便紧紧咬住未反应过来的棕马的颈部。
血液染红了灰狼嘴边的发毛，棕马剧烈地挣扎却只让伤口撕裂更严重。
一击命中要害的伏击使得棕马没能支撑多久就变得奄奄一息，只能垂在地上偶尔微弱地动弹一下。
生命的气息渐渐从式神上流失，最后它的身躯变成了微粒消散在空中。
见事情已办妥，君明伊阿弥收起了手上握着的奇怪物品。
“威力果然小了很多啊……不过还是得用□□呀。”
—卍—
借着矮小的身形，今剑勉强从数只‘人鱼’的包围中逃出生天。
在树林中人鱼的速度可比不上今剑，并且周围的环境十分有助于隐匿身形。虽然不至于有致命伤，但它们的爪子仍在今剑的身上留下了许多渗着血的伤痕。显然这几个与今剑缠斗的人鱼为迟迟无法拿下它而逐渐感到愤怒，它们嘶吼呼唤着更多的同胞来制裁这个外乡人。
……但它们还是没能将今剑置于死地。
到底是作战经验丰富的‘付丧神’，今剑能全身而退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奇迹。
只是他为了甩开那些怪物，没有沿着树林间的小道逃跑。现在四周全都一个样，很难认出哪里才是正确的方向。
勉强靠太阳的位置择了个朝向，一路听着树林间的动静一路缓慢地前进。
等今剑终于再次摸到商人使用的道路时，已经过去了两天。
站在这条道路上，往前是普通的人类社会，向后是被人鱼掌控的渔村。
今剑虽然很想知道除了君明梵之外的其他人是否都被杀死，但这个时候他怎么也不可能回去渔村一探究竟了。
感受到身体中支撑着他继续活动的灵力，今剑拖着带伤的身体前行。
—卍—
君明梵只需半天便能策马冲出的树林，今剑却花费了数日才终于看到开阔的平地。
虽然不知道君明梵往哪边去了，但今剑可以依靠灵力的指引知道她大约在什么方向。以‘人’的脚力去追逐马的脚力是十分不自量力的行为，今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找到有人烟的地方进食并想办法弄来一匹坐骑代步。
想了想觉得君明梵一定也会朝着有人的村落赶路，今剑便放心地跟着灵力的指引走。
这一走又过了一天，奇怪的是这周围始终不见哪怕是一个人的身影，甚至越走越是觉得荒凉。难得见到的房子也都已经是废墟，可指引却又告诉今剑他没有搞错方向。联系越来越强烈，君明梵就在前面不远处。
「好奇怪啊……难道是在等我吗？」
都已经过了那么多天，君明梵即便还没有抵达本家，总归不会还处在距离那片树林这么近的地点。
遭遇不测……应该不会，君明梵怎么说也是一名年轻有为的阴阳师，寻常人在她那可讨不了好。
可要说是特地等待自己汇合，今剑总觉得君明梵不像是会这么做的人。不过比起前一个猜测，这个的可能性的确要大得多。一想到这里今剑忍不住产生了些许期盼，有人愿意等待自己是多么奢侈。
以前的今剑可能不会在意，而现在他却不得不依靠这些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还有人记得我’
‘还有人愿意把我当做特别的存在’
快些与君明梵汇合吧。
今剑心想着。
—卍—
翻山越岭倒也称不上，但是普通的路程对于带伤的今剑来说很是艰难。
当来到破庙前时，他已经差不多要到极限了。
全身的灵力都在告诉他——‘就是这里’，她就在这里落脚。
门口有明显的打扫过的痕迹，今剑露出数日来首次出现的笑容。他高兴地跑进庙里，刚要大喊她的名字，却只发现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君明梵。
过于担心君明梵的今剑忘了他身上的灵力正是来自于君明梵，既然今剑还能感应到，那就证明君明梵一定还活着。
他蹲下来摸了摸君明梵的脉搏，微弱但是还在跳动。
面色苍白且嘴唇有些干裂，伸手触及额头传来的温度很正常。乍一看只是普通的昏迷，今剑不通病理无法进行更准确的判断。
六神无主之际，身后传来了些动静。
“谁？！”
今剑神经紧绷得像个困兽，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撕碎来人的咽喉。
“你是……嗯名字叫今剑对吧？可算把你等来了。”
转身看到是君明伊阿弥，今剑的警戒心卸下一些。他马上询问：“发生了什么？”
“你说呢？时之政府召唤的‘付丧神’同志。”
“……你怎么！”今剑浑身一激灵，放下的戒备心又提升到了更高的层次，“不可能……难道是溯行军……”
“呵呵，我是不是溯行军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你要是再不快点杀了你的主人，检非遣使可要赶来了。”
伊阿弥笑着走近今剑，后者显然不怎么放心伊阿弥这个可疑人士。今剑叫喊了声‘别过来’，然后拔出短刀蓄势待发。不过伊阿弥还真的就没有继续靠近，他和今剑之间隔了大约三米不到。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比起怀疑我是溯行军，不如想想你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更符合溯行军的定义吧。”伊阿弥冷淡的笑容和言语让今剑有了个不好的猜想，而他接下来的话更是将今剑打入地狱，“君明梵本来应该在那个渔村殒命，但是因为你的介入使得她安全地逃了出来……按照这个趋势发展的话，福海家准备的蒙混之词肯定没法通过。有个接近了一部分真相的君明梵在，君明氏与贺茂家一起给福海施加压力，即便身后有天皇恐怕也很难抗住吧。”
“我只是……”
我只是保护我的主人，今剑想这么说却最终止住了。
他想起自己从本丸逃出来到平安时代原本的目的，只是单纯地想再见义经公一面，就连义经公自裁而亡的时候他也忍住了冲动没有任何作为。
后来……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多得让他一时之间忘记了他不应该和这个时代的人都过多的牵扯。
说到底——
“说到底，还是心存侥幸。以为收留了自己的阴阳师应该不是什么会影响历史变动的大人物，以为这些行动当不上‘改变历史’的名头。对吗？”
今剑，对吗？
今剑因伊阿弥的话语而低下了头，握着短刀的手一下握紧又一下放松力道。他有些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应该听这人的话杀死君明梵，是不是自己从一开始就做了回不到从前的事情。
突然之间，周围的气流一阵翻腾。
难以言明的气场扩散而出，像是什么事件即将发生的预兆。
和它打过交道的今剑十分明白，这是……检非遣使来临的提醒。
「啊，我真的做了和溯行军一样的事情。」
这个认知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今剑的脑海中，不需要再挣扎了，因为现实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那么要杀死君明梵吗？’
这样的选择支自然而然地摆在今剑眼前，可是他依然和那个时候一样无法做出决定。今剑依然在渴求着两全，因为舍弃任何一边的代价都让他太过痛苦。
而这样剧烈的内心博弈，体现在别人眼中就是——一动不动。
一直没有动作的君明伊阿弥嫌弃地咋舌，直接指挥自己的灰狼式神冲上去把今剑撞到一边，而缠绕在他手臂的毒蛇则探出身子下到地上，扭动着细长的身躯游动到了君明梵身边。
今剑没有任何抵抗地被击至墙角，他看见毒蛇下口的瞬间瞳孔一缩心脏一抽，却并未有任何的行动。
短暂的一瞬间过后，君明梵的手臂上多了两个毒牙留下的小洞口。剧毒没一会儿就从伤口传遍了全身，昏迷的她又无法自制地轻微抽搐了几下。
最后停止了本就微弱的呼吸。
「啊，结束了。」
除了戏剧落幕的感慨外，今剑的脑袋里空白一片，连活下去的动力都变得渺茫。
他不清楚他还能做些什么，这个世界还允许他做些什么。
既然不明白，那就什么都不做好了。
什么都不做就不会有任何麻烦，不会有任何矛盾，不会有任何挣扎。
就这样消亡吧，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今剑的情绪一下子平静了许多，但是植根在体内的翻腾的黑气却一个浪涛接着一个浪涛，好似下一秒就要撕裂身躯破体而出一般。
相映照的，检非遣使出现的预兆也并未因君明梵的死而消失。气场的波动反而越来越剧烈，看样上检非遣使马上就会抵达这个时代。
—卍—
“……”
君明伊阿弥走到墙角看着一动不动的今剑，突然间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懊恼地拍拍脑袋，“哎哟我的天，居然把这个给忘了。”
说着，君明伊阿弥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长方形的铜盒。这个盒子很小，他将铜盒置于今剑的脑袋上。
万念俱灰的今剑仍由君明伊阿弥动作，毫无反应。
几根尾端针状的金属管从铜盒的侧边冒了出来，然后深深地扎入下方今剑的头部中。一瞬间，今剑便从不想动弹变成了动弹不得，思维意识也一并被麻痹，什么想法思考都生不出。
不过这骇人的景象只持续了一小会儿。
“唉呀唉呀要来不及了……嗯，消除了这么多应该够了吧。”
君明伊阿弥将铜盒拿走，今剑直接瘫软在地面上陷入昏迷。
他从内衬中拿出了一个白瓷小瓶，打开盖子后将瓶内的液体一饮而尽。随后又掏出了个火折子，干净利落地点燃了庙里的稻草。
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破庙中遍地都是稻草，数量多到不可思议。若是被点燃，火势大约足够将庙里的所有东西都燃烧殆尽。
没过多久破庙便被熊熊的烈火包裹住，然后越烧越旺，仿佛要将天空也一并吞噬进去。
而检非遣使出现的预兆早在刚起火不久时就消失了。
—卍—
“啊！”
君明摩耶子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卍—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持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