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中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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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神者提前从现世回来是好事，但是她回来却只为说一句“以后我不会常在本丸待了”这就很伤人心。
虽然早就各过各的生活，但审神者真的连本丸都不常来的话付丧神们多少也会在意。不过在有近侍而且这个近侍还是宗三左文字的情况下，本丸的人员大约是不会知道这个消息了。
就像这次贺茂高鸣离开本丸参加集会的事情，宗三左文字没有对其他人提过分毫。
宗三左文字像往常一样以“我明白了”作结尾，这次他的审神者却出乎他意料地向他投来了视线。
「这可真难得。」
他想着。
「是彻底放弃本丸前的怜悯么？」
他又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位大人怎么会有这种情绪呢。
“有不得不让我出面处理的事情就来这里撕碎这个符纸，到时我会尽快回来。”
这番话丢出来，几乎可以预见到贺茂高鸣以后回本丸的频率和长度。
左分的长刘海遮住一只异色的眼眸，宗三左文字垂首遵从贺茂高鸣的意愿。
—卍—
宗三左文字的情绪意外的没有波动。
要说为什么，因为他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他的审神者贺茂高鸣用占卜得知未来的走向，但是有些未来是用过往的经验就可以推测出的‘既定事实’。
就像‘贺茂高鸣早晚会离开本丸’，就是宗三左文字认为的既定未来。
虽然和贺茂高鸣说话时总是有些争锋相对的意味，然而宗三左文字却并没有那么讨厌贺茂高鸣。
不如说宗三左文字甚至认为贺茂高鸣作为审神者很不错，他‘诞生’在这个本丸，其实非常幸运。
贺茂高鸣对付丧神……或者由她的视角来看应该正确地称他们为分灵，说不上是好，也说不上是坏。
认真地概括，大约是游离在两者之间的‘无视’。
在本丸这种极端的环境下，对所有人的无视就是对所有人的平等。审神者的无视使得他们能最大限度地在本丸享有‘自由’的生活。
在分灵的前提下，这样有限的自由是难能可贵的。
有时他甚至在想自己这种没有实战价值的刀剑，是否真的配得上这样的‘自由’。
很奢侈的思考，过去的宗三左文字绝不会有这种想法。
他很感谢让他能如此奢侈的贺茂高鸣，而且他也清楚就算审神者再怎么无视付丧神，付丧神也无法无视审神者而存在。
所以宗三左文字又回到了贺茂高鸣曾经希望他在的地方，以更自由、自主的姿态。
—卍—
现世的贺茂高鸣怕是想不到自己的近侍居然对自己颇为喜欢，她也暂时没有这个余力去思考本丸的事情。
家主课程上果然没有高则的身影，而且从君明家回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贺茂高则一面。
这当中发生了什么贺茂高鸣心知肚明，但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她没那么坚强，也没那么脆弱。
这无奈与痛苦的后果便是贺茂高鸣比以前更加刻苦地学习祖父教授的知识。
尽管这种做法让贺茂高鸣身心俱疲，但每次祖父给出极好的评价时她心里都会好受一些。
—卍—
这天，嫁入君明家的长女带着膝下二子回贺茂家探亲。
不论是作为家主还是父亲，贺茂正清都有些话要对长女说，于是被带来的君明兄妹就由贺茂高鸣接待。
君明摩裕如那几天的集会一般孑然一身，而君明摩耶子也如同那几天一样身后跟着一位式神。
今天带来的这位式神却不是上次贺茂高鸣看到的褐发男子，却是她很眼熟的一位人士。
蓝色调的华丽军服，名为‘一期一振’的分灵。
她的本丸也有一位这样的分灵。
“这位也是你正式契约的式神？”贺茂高鸣问道。
君明摩耶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难不成这个人把本丸的分灵全都正式契约了吗？」
贺茂高鸣不由得如此猜测。
“因为摩耶子的资质很好，所以这种事情我们也就都让她自己做主了。”君明摩裕开口缓解现场的气氛，同时为自己的妹妹辩解了一番。
他虽然不知道贺茂高鸣几个月前就和君明摩耶子一样成为了审神者，但是在那场集会过后，时之政府一事也算是人尽皆知了。尤其贺茂高鸣作为家主候任，肯定也与时之政府签订了契约。
或许君明摩耶子身边的分灵因为有了式神这一层身份而看不透其真实水准，可有点学识的人到本丸降灵一下就能清晰地认识到分灵对阴阳师来说是有多么的鸡肋。
君明摩耶子因为将分灵契约为正式式神而在家中更加被人冷落嘲笑，作为其兄长的君明摩裕不想她在外面也因这个被人看低，所以竭力护全她的名誉。
虽然他自己也隐隐有些不赞同这个行为，将他妹妹极为重视的付丧神们称为‘这种事情’，显得像小孩子玩闹一般。
“失礼了，我不过是有些好奇。”
“我们才是让你见笑了。”
双双道歉以给对方台阶下，这种官方的交涉辞令让君明摩耶子很不喜欢。在贺茂高鸣与君明摩裕从亲代关系到基础阴阳术知识的探讨中，君明摩耶子仿佛是壁画一般安静地坐在角落，脸上郁郁的神色让贺茂高鸣心里冷哼一声。
式神一期一振察觉到主人在人前的不适应，他带着白手套的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君明摩耶子的手臂。
君明分家的‘天才’小幅度地偏转头颅看向身后的式神，一期一振朝主人温柔一笑，仿佛能驱散阴霾一般让君明摩耶子的忐忑和焦灼消散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将脑袋转回来慢慢吐出。
君明摩裕因与他们坐在同侧所以看不到适才的互动，但贺茂高鸣却一分不差地收入眼底。
既然存在像自己一样不把分灵当回事的人，那也就一定存在像她一样把分灵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吧。贺茂高鸣这样说服自己，却还是不能真正理解君明摩耶子的想法。
「兄长帮自己说话的时候无动于衷，量产的分灵笑一笑就释然了？」
这位表妹心中的亲疏远近到底是怎么划分的，贺茂高鸣无从知晓。她只知道君明家不可能对资质极高的君明摩耶子有任何苛待，而君明摩耶子却表现的仿佛和所有人都有一层隔阂。
只有分灵能走近她的心里。
不过这位表妹再怎么‘造作’，苦恼的也只是君明家的那些人，譬如眼前的这位君明摩裕而已。
贺茂高鸣对君明摩耶子的态度止步于‘看不惯’，并且强制自己不再关注那边的动作。
—卍—
时间匆匆流过，在重复且忙碌的日子里贺茂高鸣又长了一岁。
生日那天，贺茂正清问她想要什么礼物。
贺茂高鸣思索了一会儿，低着头向祖父开口：“请祖父告诉我……高则现在过的如何。”
“他过得很好。”
看不到祖父现在是怎样的神情，但她知道一定不会那么高兴。
“能否更具……”
“高鸣啊。”祖父严肃的喊声从贺茂高鸣的上头传来，“你见过君明家的那两个孩子了，对他们你都有些什么看法。”
“君明摩裕的资质一般但是胜在功底非常扎实，是一个有上进心也懂得努力的人才。但是君明摩耶子……我认为应该已经被家族放弃了。”她回忆起那天的情况，竟是和君明摩耶子一句话也没说上。
“没错，君明摩耶子的确已经被放弃了。”贺茂正清肯定了高鸣的猜测，“按常理来讲，以她的资质甚至是有可能被接到本家培养为家主继任者之一的，可是君明摩耶子的心性太差了，差到无法用资质来掩盖。”
贺茂高鸣隐隐知道了祖父接下来要进行什么样的话题，她垂着头听训。
“她和她哥哥生错了资质。如果她像普通的小辈一样按部就班地学习，自己慢慢地一步一步攀登，或许别有一番成就。可是过高的资质让她承受了整个家族的注意和期待，很可惜，她是无法承受万众瞩目的那类人。”
“高鸣，你想和摩耶子变成同一类人吗。如果不想，你就不能再过于关心高则。他很高兴自己能成为对家族如此重要的人，并且发誓会像对待阴阳术一样拼尽全力学习世俗的知识。他的心理状态甚至比你要健全得多。”
“你没有资格担心他，贺茂高鸣。”
以全名称呼，这是贺茂高鸣已经很久未从祖父那里得到过的‘殊荣’。
这代表了祖父对她的某些行为很失望，所以贺茂高鸣一直都很害怕从祖父口中听到自己的全名。
贺茂高鸣绝不想，也绝不承认自己会和君明摩耶子走上一样的道路。但心里的某些地方仍然不理解为什么祖父这么不想她关注高则的情况，她只是……
只是想补偿弟弟而已。
—卍—
留在本丸的符咒还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但是贺茂高鸣却不声不响地回到了本丸，坐在里间的榻榻米上稳定情绪。
其实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也能做到，可她就是莫名地启动了通道。
大约是下意识地想去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禁闭一会儿吧。
暂时脱离自己下任家主的身份，暂时不去想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从审神者房间的窗口看出去，可以清晰地看到偶尔结伴路过的付丧神们面色飞扬地谈论着说笑着。
这种除了暗堕以外无忧无虑的生活一定很快乐，她想。
快乐得让贺茂高鸣竟生出了一点点的羡慕，但她很快就此打住，不被表象迷失双眼。
来到外间，贺茂高鸣坐在她十分熟悉的位置上，这座位仿佛有种其妙的魔力，没过多久她就完全平复了有些委屈的心思。
既然想破头也无法找到自己的错处，那也有可能是自己根本没错不是吗？
祖父的确什么都知道，她很崇敬祖父。可这并不代表祖父的一切言行都是正确的，在这件事情上祖父也许马失前蹄了。
「我没有错。」
贺茂高鸣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卍—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中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