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人牛俱忘』 ...
-
—卍—
驰骋在田间的夏坂清瑞很是愉悦，觉得自己仿佛是‘牧场物语’的玩家。远远看见有些寒碜的花田，她驱马靠近。
田中多了许多未长成的幼苗，想来都是母株的子子孙孙。
夏坂清瑞娴熟地翻身下马，近距离视察了她的白蔷薇们。洁白而娇柔，让人心生怜惜。
青毛也伸长脖子凑近花朵，仿佛在观赏花卉一般。
“江雪殿下。花田您打理得果然很好，将这项差事给您看来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夏坂清瑞找到田边的江雪左文字，硬是夸奖了他。
“您无须夸奖，我本就是带罪之身，恳切完成任务是应当的。”理所当然的江雪左文字风格的回答。
“江雪殿下说得是。”夏坂清瑞竟微微一笑，“从这个角度与江雪殿下说话倒是很新奇的体验，原来您平时看我是这样的感觉。”
此时夏坂清瑞仍骑在马上未下来，江雪左文字与她说话时得微微昂首。
从这个视角看江雪左文字显得他比实际娇小了一些，让夏坂清瑞觉得甚为可爱。
夏坂清瑞没有逗留多久就走了，那面对江雪左文字时的笑容背后藏了多少的怅然若失只有她心里清楚。
处在了和当初江雪左文字一样的位置才能明白他那时内心的煎熬有多厉害，她……陷入了死局。
—卍—
不知不觉间，任期已满一年。
平日里各自过活的付丧神都特地来向夏坂清瑞道贺，烛台切光忠更是做了一顿极度奢侈的晚宴。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笑容，但本以为还未出现的暗堕也在这个举杯欢庆的时刻悄然而至。
—卍—
第二天刚好是假期，夏坂清瑞来到现世便被福住源纪喊进了她的居所。
“这个月就是一周年了吧？恭喜！”
手拉式彩带‘啪’地一声，将五颜六色的彩带喷到空中，大部分都落在了夏坂清瑞的衣服和脑袋上。她将这些带子扒拉下去，有些无奈地说了声谢谢。
福住源纪为了庆祝夏坂清瑞的就任满一周年，特地买了一个精致的六寸蛋糕，还像模像样地插上一根蜡烛。
“又不是生日，蜡烛还是免了吧？”
多少感觉有些微妙，夏坂清瑞开口制止福住源纪翻找打火机的动作。
“这我可不答应，夏坂待在这里的时间这么少，总得制造一些印象深刻的回忆吧？之前生日的时候也不在这里，这次就当是没能庆祝生日的补偿！”
孤零零的一根蜡烛在蛋糕的正中央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好像一不小心就要熄灭。
“那么吹蜡烛吧！”
「还真的按生日的流程来？」
内心这么想，夏坂清瑞却还是乖乖地许下愿望吹灭蜡烛。
「希望我的本丸能长长久久！」
“呼——！”
蜡烛应声而灭。
两人开心地切下蛋糕，品尝着甜蜜的美味。摆在矮柜上的电视机中播放着高人气的综艺节目，屏幕内外都是一片欢声笑语。
突然，夏坂清瑞手上拿这的叉子掉落在地上，她浑身战栗着冒出冷汗。
“夏坂你、你怎么了……？”福住源纪担心地问，想要帮她擦汗。
在福住源纪碰到她之前，夏坂清瑞先一步站了起来，“对不起……先……先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然后快速地冲到玄关换好鞋子，打开门又转身关上。
天旋地转，世界在崩塌。
眼泪夺眶而出。
夏坂清瑞忍住要破开喉咙的嘶喊，急切地回到自己的居所。
那里已经有狐之助在等待。
“夏坂大人午安，想必您也感觉到了吧。”狐之助的声音带着惋惜和失落，“您的本丸已经暗堕了。本丸和现世间的通道已经关闭，您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来疏解情绪，一周之后我们会来和您商谈后续事宜。”
“……我、知道了……”
说出这句话后，夏坂清瑞跌坐在地板上。
—卍—
在沙发里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夏坂清瑞头疼欲裂且晕乎得不行，两眼红肿得不成样子。
但是这次没有石切丸来给她消肿祛病。
明明决定不对早晚会消逝的付丧神们付出太多感情，却还是在日日的相处中生出了真情实感。
那么多曾经鲜活的生命这样简单的消逝，又有多少人能平静以待呢。
而且，江雪左文字……
一想到这个名字，干涸的泪痕又流过一道水线。
无疾而终的爱随着他的逝去变成伤痕，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江雪左文字了。
刚把冰袋敷在眼部周围，门铃的声音就迫使夏坂清瑞不得不放下它走到玄关。
“进来吧。”
嘶哑得完全听不出原来的声音，甚至连发声都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福住源纪被这个和一天之前判若两人的夏坂清瑞吓到了，她轻轻地关上门。
“你……”
‘你还好吗？’
问不出口，毕竟谁看了这样子的夏坂清瑞都不会觉得她很好。
从抽屉里找出了纸笔，她唰唰地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给福住源纪看。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的本丸……暗堕了。’
福住源纪怔怔地看着纸条，半天没有说话，眼中的沉痛似乎比夏坂清瑞还要浓厚几分。
“对不起，在这种时候过来是我打扰了。请你一定要保重自己……人不能，只活在过去。”她马上就回了自己的居所，又留下夏坂清瑞一个人待着。
恢复了两天，夏坂清瑞买了一把木刀。
穿着便服，在附近公园不起眼的角落长时间地练习剑术。她又浸入了那种全神贯注的境界，忘记已经暗堕的本丸，忘记逝去的人们。
心中只有手中的木刀，脑中只想着如何挥刀。
夏坂清瑞奇异地沉静了下来。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对夏坂清瑞来说更是仿佛只过了一天。
再次面对狐之助时，夏坂清瑞的面色十分平静，完全看不出一周前悲痛欲绝撕心裂肺的样子。
“午安，看起来夏坂大人恢复得很好呀！”狐之助高兴地说道。
—卍—
药研藤四郎觉得自己过得还不错。
该出阵时认真出阵，该种田时认真种田。生活得非常充实，不会再去否定自己存在的意义……大概。
他是一振很懂得掩藏自己心事的刀剑，也从不在人前显露端倪。
「变成这样也是必然的吧。」
「比起不动行光，我才更像是……无用的刀。」
在神智消失的前一刻，药研藤四郎这么想着。
纤瘦的少年身体涌出层层绕绕的黑气，不仅把药研藤四郎整个包裹了起来，还在不断地向四处扩散。
“……居然、是药研！”
午休中的前田藤四郎第一个发现不对劲，他跑向黑雾的源头，却发现是自己的手足。
随之而来的是今日休息的陆奥守吉行，“……这个黑气很危险，快找个地方避开。药研殿下已经……”
两人聊胜于无地将房间的门拉上，这根本无法阻止黑雾的蔓延但大约能拖些时间吧。
此时，本丸所有人员都收到了来自暗堕警报的消息。
“唉……还是无法在此地与大包平相见啊。”莺丸将手中的热茶一口气喝完，“明明都已经登上刀账了……”
小夜左文字看向兄长，奇异地露出了小小的微笑。
江雪左文字则因视线落在白蔷薇花田上而错过这丝耐人寻味的表情，他最后轻抚着含苞待放的花苞，心中不舍至极。
早知将在此时终结的话，他昨日就应该最后一次细细地将她的所有都描摹进脑海中。
他牵住小夜左文字幼小的手掌，一起等待着最终之时的到来。
明石国行依然在啃着煎饼，雷打不动地看着门外的景色，“嗯……果然是他……”
药研藤四郎暗堕了，明石国行大约是最不意外的人。
尽管知道自己些微的力量无法对抗黑雾，石切丸还是庄严地做了场法事。
“人事已尽，只待天命吗……”
放下手中的工具，石切丸静静地坐下。即便到了最终的时刻，脸上也不见一丝凝重，非常释然。
没过多久，本丸与审神者的灵力链接就被切断。
没有了灵力供应，整个本丸的机能都停止运作。二十来名付丧神在一瞬间消失，唯有本体的刀剑散落在本丸的各个角落。
时之政府的暗堕本丸处理部队很快就到达了现场，一寸寸地勘察本丸的情况。
“暗堕源确定为单个个体：药研藤四郎，种植物中确定渗入瘴气。”一只狐之助坐在白蔷薇花田前，眼中闪过密密麻麻的代码将本丸的信息记录进数据库，“其他状况倒还好，这座本丸应该不用彻底销毁。”
“现在还不好说，要等后续部队完全扫描以后才能完全确定。”
另一只花纹略有不同的狐之助从屋檐上一跃而下，它走到落在田间的两振刀剑前，低头仔细看了一会儿，惊讶地叫来自己的伙伴：“喂！快过来看这个！”
记录完数据的狐之助听到召唤小跑了过去，也被自己看见的景象惊讶得喊了出来，“这是……！没想到这座本丸还有这个，真是幸运的家伙。”
“再放下去可能就要失去效用了，你先快些把它带走，剩下的数据记录我来。”
另一只狐之助严肃地点点头，低下脑袋将东西衔在嘴里消失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人牛俱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