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
在经历了三个月不怎么愉快的住校生活后，张琬私底下觉得回到青木居有种来到天堂的感觉。
今年湖区的雪下得特别早，自十一月底那场初雪以来，到张琬回家时已经下过好几场大雪了。屋后的树林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偶尔还能看见一串一串的动物脚印从林子边缘一路延伸到湖边。张琬猜测这是它们出来觅食留下的痕迹。她想了想，决定每天早上都撒一筐坚果草籽之类到树林里去，让找不到吃食的动物们能勉强度过寒冬。
她这副毫不想念学校的模样不禁让张夫人颇为忧心。问她，她就只说雷尔等几个好朋友对她非常照顾，教授们也都挺和善的。再问，她就避而不谈了。
十一岁小孩子那点伎俩在大人眼里根本不够看，张夫人一眼就明白了张琬在学校的处境。心疼之下，她悄悄跟丈夫说了这件事，让他找个机会跟张琬好好来一场“爸爸和女儿间的闲谈”。
相比妈妈，张琬显然更看重爸爸的意见，于是一五一十跟张先生坦白了自己的困惑：她不明白为什么人喜欢分出个你我，然后基于这个“你我”，又热情高涨地要争个你死我活。
张先生清楚如今巫师界中纯血与非纯血之间的矛盾有多激烈，家长的看法又势必会影响到还在霍格沃茨上学的孩子们。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张琬出身纯血却秉持着“一视同仁”的审美，这无疑让她在四个学院中都找不到归属感。而同样的，四个学院的孩子们也都不会接受张琬这样一个“毫无立场”的异数。
张先生想了想，选了个张琬能听懂的切入点：“宝贝，爸爸以前跟你说过‘荣誉’这个概念，你还记得吗？”
“嗯。你说过，有荣誉感的人会主动选择做一些事情而摈弃另一些。”
“精准的记忆。”张先生愉快地点点头，笑得非常鼓励：“那你试着解释一下‘集体荣誉感’这个字眼？”
“呃……一群人一起来做我们刚刚提到的那种选择？”
“相近，但不确切。宝贝，你要知道你属于世界上最幸运的那一群人，你爱读书、爱思考、有受教育的机会，聪明的大脑也支持你对真理的追求。但是，虽然很遗憾，但是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群人的数量事实上是非常少的。”说着，张先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可是爸爸，这跟你要说的‘集体荣誉感’有关系吗？”
“别着急，我的宝贝，别着急，我正要说到重点呐。”张先生慈爱地微笑着，目光透过眼镜温柔地注视着女儿。“正如我刚才所说，能真正弄明白自己的‘荣誉’从何而来的人是少数，但我们却并不能就此放任那大部分人没有荣誉感地活下去。这是非常没有智慧的，也是相当不仁慈的。所以，我们需要建立许多不同的价值观和审美取向，这样大家就都可以找到引起他们共鸣的那一套去遵从、去维护，从而成为有荣誉感的人。”
张琬睁大眼睛，她好像有点懂了。不过她没有急于打断父亲的话，只是热切地看着父亲，希望他能赶紧说下去。
张先生一笑，继续说：“几个月前——大概你刚开学那周吧——我收到了你们斯拉格霍恩教授的一张便条。他向我报告了你跟一个姓艾弗里的小姑娘打架的事情——哦别紧张小宝贝，无论是教授还是你妈妈和我，我们谁都没觉得你做的不好。相反，你妈妈对此很感动……啊，你真该看一看她当时那个表情！”张先生朝女儿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张琬扑哧笑出声。
“你之所以会把那孩子撞下扫把，因为你的‘荣誉’中包括了保护家人，为此你不惜发动一场小小的战役去坚守。我得说，这让我相当高兴和自豪，差点和你妈妈跳了一段儿欢快的三步舞。”
“哦爸爸~”张琬跳下沙发，手脚并用地爬进父亲怀里。张先生抱着女儿，轻柔地抚摸她披散在肩背上的长发：“现在让我们回到‘集体荣誉感’这个字眼。‘一群人一起来做关于荣誉的选择’，完成选择之后他们自然而然就有了为之坚守的东西。比如对于纯血，这个东西是家人乃至整个巫师界的权利——虽然很可惜他们没把麻种巫师也算进来——而对于其他人，这个东西则是‘公正’和‘骑士精神’。从本质上讲他们谁都没有错，这点你同意吗？”
张琬想了想，心悦诚服地点点头。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在父亲怀里窝的更舒服一些，猫咪似的小动作让张先生会心一笑。
张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柔声问她：“宝贝，你知道霍格沃茨的建校史吗？”
“知道。《霍格沃茨，一段校史》中说，当年四巨头为了保护小巫师不受教廷的伤害一起建立了这座魔法学校。后来斯莱特林不想要麻种小巫师，但格兰芬多坚持，所以他们决裂了，斯莱特林也离开了城堡。”
“完美的复述。那么关于他们两人，你的看法是什么？”
“我觉得格兰芬多做得对，斯莱特林做得不对。”
“现在让我从另一个角度把这个故事给你讲一遍，然后你再想一想你的看法，好吗？”
张琬乖乖点头。
“一千年前的英国处于盎格鲁-萨克逊时代末期，基督教对异教的反扑非常强势。那是一段异常血腥、异常野蛮的历史，黑暗到我甚至不愿意告诉你他们都做了什么。总之在那种情形下，一切与教义相悖的现象都被冠以恶魔之名，然后教廷就会派出圣骑士去讨罚。”
“巫师是从古到今都存在的这么一群人，我们拥有普通人所不能理解的力量，于是在当时，我们被害怕的村民称为‘恶魔的仆从’。教廷宣称，只有‘圣火洗礼’才能净化我们‘留在人间的邪恶’。”
“成年巫师自然不畏惧火刑，但是无数麻瓜出生的小巫师却以这种方式相当悲惨地死去了。甚至有些时候，落单的纯血小巫师也不能避免这样的命运。为了保护巫师界的传承，当时有四位强大的巫师挺身而出建立了霍格沃茨。他们就是伟大的四巨头。”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完美，一切都按照预想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小巫师们不再枉死，甚至他们还得到了不错的训练、渐渐长大成为了强大的成年巫师。”
“但小孩子总是深爱父母的。一部分麻瓜出身的小巫师无法接受被亲生父母当做‘恶魔的仆从’，这个遗憾让他们哪怕进入霍格沃茨都不能释怀。于是悲剧发生了——为了得到父母和教廷的认可，那些最最思念父母的麻种小巫师将霍格沃茨的存在告诉了不该告诉的人，霍格沃茨……因此遭遇了数次血洗。”
“梅林啊……”千年前血与火的惨烈随着父亲的讲述一点一点铺陈在张琬眼前，黑曜石般的双眸中不知不觉蕴满泪水。
张先生抚摸着女儿小小的脊背，继续说道：“是啊，这当然是非常令人心碎的。‘圣战’发生过几次之后，谨慎的斯莱特林开始拒绝麻种巫师入学；但格兰芬多是一位非常高尚且勇敢的骑士，他认为霍格沃茨不能因为少数几个背叛的小巫师，就将她的背转向所有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麻种巫师，这不公平。而且小巫师无论何时都是巫师界传承下去的希望，他们应该尽最大努力保护更多的小巫师。”
“于是魔法天赋极高的拉文克劳为城堡施加了当时她能想到的所有守护咒，擅长生命魔法的赫奇帕奇则在学校外围创造了一大片黑暗森林。斯莱特林无法阻止朋友们的‘疯狂决定’，他只能把他的孩子们都安顿到相对安全的城堡地窖中，并在那一侧挖出一个深深的魔法湖。随后，斯莱特林用他的蛇语天赋同许多危险而强大的黑暗生物签订了契约，允许它们和它们的后代在森林湖泊中自由自在地生息繁衍——条件是永远保护霍格沃茨和学校里的孩子们。传说他甚至留下了一个密室，一旦学校再出现‘告密’的小巫师，密室里的生物就会遵照他的旨意，出来‘清理不配学习魔法’的孩子。”
“这些事情办妥以后，斯莱特林就永远地离开了霍格沃茨。”
“那他后来去哪儿了呢？”张琬轻声问。
“没有记载。但我大胆猜测他去剿灭教廷了。因为自那以后，霍格沃茨校史中再没出现过‘圣战’这个单词——而麻瓜教廷从此沉寂，直到一百多年后随着伊诺森三世①的出现才再次崛起。”
“那他……他的结局……”
“我们不得而知，宝贝，我们不得而知。”
张琬将脸埋进父亲胸口，不一会儿，那片衬衫就濡湿了。
“现在，宝贝，”张先生低声问道：“你愿意再和我讲一讲对他们的看法吗？”
张琬抬起头看着父亲，挂着小眼泪的脸上神情非常庄重：“如果我是四巨头之一，爸爸，我想我不可能做得比萨拉查·斯莱特林更好了。”
张先生笑了起来。他伸手揩掉女儿脸上的泪痕：“所以你在斯莱特林，我的宝贝。”他低头在张琬额上落下一吻：“你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斯莱特林。”
自从入学以来，张琬头一次觉得“彻头彻尾的斯莱特林”是这么令人受宠若惊的赞美。
“现在让我们把话题扯回‘集体荣誉感’——就像你对萨拉查·斯莱特林的所作所为感到无比骄傲一样，格兰芬多的孩子们也会乐意效仿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勇敢和骑士精神。拉文克劳、赫奇帕奇的小巫师同样如此。于是大家都在四巨头身上找到了最打动自己的美好品质，并决定以此作为自己的荣誉。这是非常正面的，教育的初始目的也就是这样。”
“可我不觉得艾琳·艾弗里和学院里其他赞同‘血统论’的人有多荣耀，我也不喜欢肆意伤害雷尔的大布莱克先生——雷尔那么爱他！他们的‘集体荣誉感’在我看来，实在不怎么美妙。”
“是的，是的，当然。但你得尊重人不是机器这样一个事实。在情绪和欲望的驱使下，集体荣誉感会失控、会变得狭隘，甚至会成为我们互相伤害的武器。但我相信它出现的初衷是好的——哪怕是教廷，它建立之初的目的也是为了保护而非毁灭。”
“这真让人难过，把一个好的东西变成坏的。我们可以避免它变坏吗爸爸？”
“对于别人我们能做的并不多，但我们可以提醒自己时刻保持清醒，以免作出违背荣誉的事情来。”
张琬想了想：“好难啊。如果我的荣誉感让我开始做坏事，我想我得走出很远才能醒悟吧。”
“你才十一岁我的宝贝，不要着急。爸爸和妈妈有时候也会因为看不清真相而作出错误的决定。不过不要害怕，只要你提醒自己保持节制、时刻自省，那么再错都错不到哪里去的。”
“嗯~”张琬点点头，换了个姿势继续窝在父亲怀中。
张先生拍拍女儿的背：“好了，去找你妈妈吧。她给你准备了惊喜，你一准儿喜欢！”
张琬哼唧着又赖了一会儿才从父亲怀里跳下来，张先生看着女儿复又高兴起来的背影，默默揉了揉被压麻的腿……
张夫人的“惊喜”很简单——她计划把张琬点名提到过“对她非常照顾”的小朋友们都邀请到家里来住一段时间。张琬果然非常喜欢这个主意。
于是新年过后的第二天，张先生亲自去接回来了两位提着行李箱的小客人——莉莉·伊万斯和西弗勒斯·斯内普。
张夫人猜测雷古勒斯由于他母亲的缘故不方便接受邀请，便也没有打扰他，只跟张琬一起烤了盒姜饼小人让罗伯特偷偷给他捎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