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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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女孩子在批判“无秩序”的时候多多少少都带点儿天生的威严，一般来说男生之间的打架斗殴是不太愿意告诉他们的女生朋友的，尤其这些女生朋友中还有一个专司纪律的级长。莉莉不知情，张琬也没了消息来源，因此格兰芬多的男孩儿们突然对彼得·佩迪鲁亲切起来这件事，难免令两个姑娘摸不着头脑。更奇怪的是，当彼得莫名其妙变得鼻青脸肿之后，这种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亲切，竟然还升级成了敬意！
没错，就是敬意——张琬托腮望着跟彼得勾肩搭背的詹姆斯，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措辞。
“男孩儿们。”莉莉摇着头嘀咕，同时哗哗地翻动她那本大部头的《魔法字音表》，每一个音节都透出“他们可真幼稚”的意思。
“彼得看起来伤得不轻，这是又有人欺负他了吗？”张琬跟莉莉咬耳朵，“既然关系这么好，希和那些男孩儿怎么也不帮帮他！”
莉莉刚要点头表示赞同，坐在两人对面的小天狼星懒洋洋地插话了：“骑士为友谊而战留下的伤疤，这种荣耀你们女生不懂。”
张琬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给了他一个标准的假笑。小天狼星受不了地“哦”了一声，朝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莉莉的口气凉凉的：“是啊是啊，真了不起，祝你们浑身都布满我们女生不懂的荣耀。——来，琬妮亲爱的，你瞧这儿，为什么以‘unknown’象征的数字7比以‘hydra’象征的数字9更有魔力？Hydra可是九头蛇呢，还有什么‘未知’能比传说中的九头蛇更恐怖呢？”①
张琬凑过去看了一眼书页上那枚卵形的图腾印章：“可能因为‘未知’足够无序吧？东方哲学认为宇宙万物都是从混沌中诞生的，那么按照这个逻辑，混沌——或者说‘无序’——的魔法位阶理应高于一切。也许西方魔法界凑巧也这么认为？”
“……啧，真搞不懂以前那些魔法师。我是说，数字9就是比数字7大，不是吗？为什么不能用‘9’代表这个高于一切的魔法位阶呢？”
“那谁让九头蛇以‘9’著称，而‘7’却没有与之对应的魔法生物呢。”张琬半开玩笑地说。
“好吧，”莉莉头疼地摊开羊皮纸，羽毛笔尖探进玻璃瓶子里吸饱墨水，“好吧，让我先把论文题目抄下来……——论……如尼文……字音……与……纹饰……对魔法……的……叠加……作用，莉莉……伊万斯。啊，我真希望这篇论文能帮我从阿坦梵多手里抠个O出来，天知道，那位精灵教授打分特别抠门儿，我已经连续四周只得了E了！”
“是啊，”张琬心有戚戚焉，“他上回还说我的翻译作业用词不够精简，只肯给我个A呢。”
“哦——琬妮，”莉莉同情地看着她，“拿到成绩的那一刻，你一定很难过吧？”
这段对话真是让人听不下去了！小天狼星重重地喷出一鼻子气，和詹姆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詹姆斯模仿着莉莉刚才的腔调夸张地感叹：“女孩儿们！”
莉莉恶狠狠地抬眼瞪他，詹姆斯立马认怂，赶紧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张琬佯装从书包里取笔记，借着低头的动作掩住了上翘的嘴角。
彼得伸长脖子渴慕地望着莉莉笔下渐渐有了雏形的论文大纲，似乎既想借来看看，又鼓不起勇气请求，一双水汪汪的小眼睛眼巴巴地瞅瞅卢平又瞅瞅张琬，满心希望这两个人能帮他朝莉莉开这个口。
“佩迪鲁，你要知道，”莉莉仿佛头顶长了眼睛似的，“倒着看一篇没写完的论文大纲并不能为你带来多少好处。”
彼得眼睛一亮，“那也就是说，等你写完以后……”
“不，你想多了，写完以后我也不会借给你的。我们应该独立完成作业，不是吗？”
“你就行行好吧……”
“与其求我，不如去问琬妮借借她的笔记。E以上我不敢保证，但如果你只想拿个‘通过’，她的笔记一定能帮你不少。”莉莉抬起头，伸长羽毛笔严肃地点了点彼得面前乱七八糟的羊皮纸堆，“可放点儿心思在学业上吧，佩迪鲁，离OWL考试也就一百三十来天了，而你大部分的课业水平还不如人家一个四年级！”
彼得深受打击地缩了起来。张琬看着挺不忍心的，也挺不好意思莉莉对自己评价这么高，红着脸说：“莉莉是故意拿我激励你呢，别太当真。四年级的水平怎么可能和五年级相提并论呢。”
彼得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蔫头耷脑地吸了吸鼻子。
自谦的话说出口，眼下再向詹姆斯等人请教人体变形的问题就显得不太合适了。张琬翻了翻从格兰芬多男生那儿借来的变形术笔记本，遗憾地叹了口气。她的缄默让詹姆斯幸运地逃过了被小天狼星猛烈咆哮的命运——粗心大意的詹姆斯不知怎么的，竟然把他们研究阿尼玛吉的心得夹在了借给张琬的笔记里！
一方不好意思问，一方又根本没想到，张琬就这样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上了非法研究阿尼玛吉的贼船。
自从被莉莉拽出禁林以来，张琬就成了一个热衷于跟对头学院混在一起的“叛徒”。像今天这种一群格兰芬多里就她一个斯莱特林的场面，几乎随时可见。同学院的学生们对她的评价再创新低，另外三个学院也觉得她要么脑子不正常，要么憋着坏心，总之很奇怪。不过她现在练就了一身忽略外界评价的本事，再加上学院里的风气和她认可的“斯莱特林精神”也相去甚远，因此闲言碎语越来越不能给她造成伤害了。有时候她甚至在想，如果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看见自己一手创办的学院如今沦为一个野心家争权夺利的马前卒，看见霍格沃茨在这个人的搅风搅雨下变得四分五裂，怕不是要失望得再出走一回。
斯莱特林是那么理智的人，即便没能认同朋友们的理念也没有一怒之下带走自己的学生另立门户，更没有强行关闭霍格沃茨。他选择了最成熟、也最艰难的解法——合作。朋友们可以与他不同，他也可以想办法成全他们的心愿。
张琬满怀敬意地想，当斯莱特林独自一人去剿灭麻瓜教廷的时候，应该是抱着有去无回的决心，和对朋友们的信任的吧？信任他们会善待自己的学生，会替他将地窖里那群柔弱的孩子教导成独当一面的精明巫师，正如他——斯莱特林——相信自己能以一己之力，为霍格沃茨荡清威胁一样。
“……自那以后，霍格沃茨校史中再没出现过‘圣战’这个单词，而麻瓜教廷从此沉寂，直到一百多年后随着伊诺森三世的出现才再次崛起……”张琬想起三年前和父亲那场关于“集体荣誉感”的谈话，不知不觉就把“圣战”这个单词随手写在了在一张草稿纸上。
“圣战？什么圣战？”詹姆斯·十处打锣九处有他·波特歪身探脑地看着这个古怪的单词②，不由大感好奇，“你们魔法史还讲这个？”
年轻人对这种听起来酷了吧唧的字眼特别敏感，劫道组和张希都停下手里的活儿看了过来，就连莉莉都放下了羽毛笔。张琬环视一圈，发现六双好奇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突然绽开一个顽皮的笑容。
“想象一下，如果我对着六个格兰芬多讲萨拉查·斯莱特林的故事——这多刺激啊！”
小天狼星来了劲头：“难道是格兰芬多针对斯莱特林的圣战？那确实值得一听！”
“快说吧，张，我已经做好准备将你的故事永远铭刻在记忆里了。”詹姆斯的脸上露出十分喜悦的表情，“萨拉查·斯莱特林，一个被圣战赶出霍格沃茨的阴森老疯子……嘶——想想就带劲！”
莉莉冷冷地说：“死心吧波特。琬妮可是阴森老疯子学院的模范生，你觉得她会说出符合你审美的故事吗？”
张琬眨眨眼睛，故意坏心眼地用了一个有歧义的说法：“不是格兰芬多针对斯莱特林的圣战，而是巫师针对麻瓜的圣战。”
小天狼星&詹姆斯：“呕！就知道不能指望一个斯莱特林！”
——对了！就是这种反应！张琬在心里满足地偷笑。莉莉瞪大眼睛，“你说真的吗，琬妮？”
张琬不舍得跟莉莉卖关子，于是不得不遗憾地补充道：“确切地说，是四巨头和麻瓜教廷互相针对的圣战。”
一片吁气声中，张希撑起脑袋从长桌另一端望向堂妹，慢条斯理的语气笑吟吟的，“我没有别的话要嘱咐你，只是——以后措词的时候还是得适当注意注意安全，毕竟格兰芬多最能打的女生就坐在你旁边。相信我，你不会想惹毛她的。”
詹姆斯哈哈大笑起来。结合他挨了莉莉整四年打的事实来看，他这缺心眼儿般的笑声倒是让人觉得怪心酸的。
卢平赶在平斯夫人杀过来以前敏捷地给詹姆斯念了个“悄声细语”，接着在詹姆斯无声抽搐的背景下笑容不变地转向张琬：“请继续说，张小姐。”
“哦……”张琬不确定地看了看憋出眼泪的詹姆斯，又看了看笑得人畜无害的卢平，决定还是不要对他们的相处方式作出评论为妙。“哦，好的，我继续说。其实这也只是我父亲基于史料的猜测，他说——”
她开始简洁地复述那个充斥着血与火的故事。
当张琬讲到麻种小巫师将霍格沃茨出卖给教廷的时候，格兰芬多们终于严肃起来了。
莉莉捂住嘴低呼：“他们怎么能……霍格沃茨收留他们，养育他们，是他们的家啊！”
“我想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卢平温和地说：“如果渴望虔诚的父母回应他们的孺慕之情，那么被教廷标记为‘恶魔的仆从’应该是他们最深切的悲哀。而收留他们的霍格沃茨作为巫师的聚集地……我想他们对这个‘家’是不会有太深的归属感的。”
卢平的善解人意让张琬有点惊讶，“是的，我父亲也这样认为。你真仁慈啊，卢平先生，能想到这一点。”
张琬亲切的语气让彼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水汪汪的小眼睛紧张地朝张希溜了溜。张希撩起眼皮回视彼得，面无表情地挑起眉毛。
张琬没注意到这些隐晦的眉眼官司，继续讲述她的故事：“得到情报的教廷接连派出圣殿骑士团清剿，四巨头带领年长的学生奋力抵抗，但霍格沃茨仍然数次陷于火海。渐渐地，斯莱特林在招生问题上和朋友们产生了分歧，他们彼此无法说服。斯莱特林因此负气出走，不知所终。巧合的是，他出走没多久，麻瓜教廷就开始了长达百年的低迷，‘圣战’这个单词也被封存在了巫师的历史中。”
莉莉颤抖地呼出一口气，双手撑住了额头。
“所以你推测，”小天狼星敏锐地注意到张琬语焉不详的地方，“斯莱特林在麻瓜教廷的式微中起了点儿作用？”
“是，多多少少吧。起码我父亲和我都这样认为。”
张希抱起手臂，“合情合理的猜想。时间点卡得正正好，不是吗？”
卢平点头，“而且也许‘那点儿作用’其实并不少。”
“但这个……感觉还是不太合理。”小天狼星搓着下巴，“麻瓜作为非魔法人类，对上巫师根本没有胜算，他们究竟哪里来的实力血洗霍格沃茨？”
“谁知道呢，也许他们人多吧。”张希耸耸肩，“不过圣战这个单词倒确实在《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的第二章里出现过。如果你心存疑虑，可以去确认一下。”
詹姆斯张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于是狠狠地戳了戳卢平。卢平赶紧掏出魔杖，“对不起，我忘了。——咒立停！现在可以发出声音了吗？”
詹姆斯顾不上殴打卢平出气，忙不迭地加入讨论：“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坐的霍格沃茨特快不也是麻瓜发明的火切吗——是这个词吧，伊万斯？——麻瓜不弱的！”说着，热切的视线摧枯拉朽地投向莉莉，让此刻坐在莉莉身边的张琬突然觉得自己坐这儿挺多余。
然而莉莉正托着额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詹姆斯故意赞美麻瓜的话成了做给瞎子看的俏眉眼。
“波特先生说得对，麻瓜并不弱。”张琬说，“父亲认为我们总是低估麻瓜，忘了他们和我们一样，都会为了自己的心愿爆发出或高尚或邪恶的强大力量。”
“你是说，麻瓜也拥有等同于巫师的力量吗？”彼得日常抓不太住重点。
“呃……这个……”张琬不知道该怎么有礼貌地提醒彼得重点错了，语气变得迟疑起来。
卢平适时接过话头：“我想张小姐没有评比巫师和麻瓜孰强孰弱的意思，也不是为萨拉查·斯莱特林平反，而是——想剥开立场，尽量看见客观存在的群体或者个体，对吗？”
“正是这样。”这个少年真是善解人意！“谢谢你的解释，卢平先生！”
卢平微笑着颔首，示意不必客气。
“也就是说——”一直托着额头的莉莉抬起头来，“即便是血统主义，也存在着合理性，即便是——如果我没弄错你的意思的话，琬妮——即便是向来对麻种巫师非常宽容的戈德里克·格兰芬多，也伤害过麻瓜？”
“这是战争，莉莉。”张希平静地说，“麻瓜都攻入城堡杀人放火了，你不能指望格兰芬多不采取措施。”
“而且我估计格兰芬多也不怎么喜欢麻瓜。”小天狼星接口，“教廷烧死了许多小巫师，这其中肯定有他的学生。他和斯莱特林的区别可能仅在于，他愿意给麻种小巫师第二次机会，而斯莱特林更倾向于谨慎行事。”
“梅林啊……”莉莉看起来有点恍惚，“我一直痛恨血统论者，也痛恨他们对我和其他麻种巫师的蔑称，我觉得他们是一群需要借助歧视来建立自我优越感的草包。但……但如果这一切的源头，是另一场规模更大、更血腥的歧视……”
“那就更能说明血统论者的荒谬性了。”张琬坚决地说，“歧视异己，他们和一千多年前残酷压迫巫师的麻瓜教廷有什么区别呢？”
“不错。”张希的语气透着轻蔑，“而且主动发起战争和被动应战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前者必然会付出代价。明明白白写在历史书里的事情，血统论者却选择视而不见，一千多年的经验都不能让他们有哪怕一丁点的长进，愚蠢至极。”
“说到战争，”莉莉放下手，叹了口气，“你们，都记不记得历史书里对斯莱特林的描写？‘萨拉查·斯莱特林猎杀了数以千计的麻瓜，是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黑巫师’。以现在的眼光来看这是不可思议的屠#杀，但如果放在当时的战争背景下……如果他真去清剿麻瓜教廷了，干掉十来队圣殿骑士……应该就够这个数字了吧？”
卢平算了算，赞同道：“不错。”
彼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叹了一句：“可怜的斯莱特林。”
——可怜？张琬忍不住朝矮个儿男孩儿看了一眼。
“这还真是个不得不让人铭刻在记忆里的故事啊。”詹姆斯咕哝着说，“我说张，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了？”
“我只是在设想，如果萨拉查·斯莱特林生活在今天，如果他处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的位置，会怎么应对学院里的现状。”
“那你设想的结果是？”
长桌上安静下来，大家都将目光投向坐在角落里的黑发女孩儿。
“他不会允许黑暗公爵把学院当作下属储备库的。”张琬用一种缓慢但坚定的语气轻声说道，“斯莱特林能容下朋友们与莽撞无异的勇敢，甚至能以生命为代价成全格兰芬多的公正，我想，这是因为在他心中，小巫师的自由高于一切。”
“自由。”卢平专注地看着眼前气质沉静的女孩儿，“什么样的自由？”
“好好长大的自由，寻找信仰的自由，坚持己见的自由，以及——”黑曜石般的凤目灿若星辰，“无论什么出身，都生而为人的自由。”
莉莉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