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
-
想和历史对话，你不一定非要去找历史制造者，有的时候历史见证者一样能提供非常有价值的信息。说来凑巧，霍格沃茨恰好有这样一位几乎见证了人类所有历史的活祖宗，而这位活祖宗又恰好是张琬最擅长的那门课的教授。
阿坦梵多是出生在第三纪元末期的辛达精灵，彼时的中土刚刚经历过魔戒之战。在那场战争中，精灵族作为创世神的长子，为辅佐人类对抗黑暗付出了相当惨烈的代价。战后，疲惫而哀伤的长子们自觉无法再承担起引导次子的重任，便决定将中土交还给人类，接受主神的邀请西渡返回阿门洲。
阿坦梵多的父母在大远行期间生下了阿坦梵多，迁徙因而成了难以完成的任务。思虑再三后他们放弃邀请，绕行西南前往路恩山脉，寻找同样因为各种理由无法回家的辛达族群。这一支辛达精灵后来自称“埃格拉斯”，意为“被遗弃的子民”①。
次子崛起后，这支辛达精灵先后进行过数次迁徙，最终定居在极西的埃格拉多。
无法避免与人族往来的动荡童年催生了阿坦梵多对人类世界的好奇和好感，再加上他从未见过阿门洲的雪白海岸和生命母树，这个特立独行的小精灵并不愿意和族人一起心灰意冷。成年后，他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尼芙森林，开始了在人类世界的独自游历。
人类王朝兴衰更迭，人类帝国分分合合，东来者、哈拉德人和杜内丹人从中洲向西、向南、向东分散开去，松散而又统一地治理着这片注定属于他们的土地。渐渐地，人们不再记得“中洲”这个名字，取而代之的指称从“世界”演变为“浑仪”最后至“地球”。群星升落了亿万个轮回，阿坦梵多在长久的孤独见证中隐约感知到了世界运行的最高法则，万物的变与不变于他而言都不再新奇。
也因此，“宿命”这个对人类来说玄而又玄的话题，在阿坦梵多看来直白得就像四季更替。
听了张琬的困惑以后阿坦梵多并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抛出一个看似完全无关的问题，“我们都知道，夜晚总是比白天寒冷一些，那么你认为这是为什么呢，张小姐？”
“……对不起，您说什么？”
“夜晚比白天寒冷，你认为这是为什么？”
白天黑夜的气温变化，难不成还跟预言宿命有什么联系吗？张琬不由怀疑自己理解岔了——或者干脆就是听错了。她瞅着精灵教授，不确定地给出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呃，或许是因为……因为晚上没有太阳？”
“是了。”阿坦梵多颔首，“现在你明白了吗？”
“……呃，啊？”
“没关系。——你看，白天有太阳，夜晚没有太阳，所以夜晚比白天寒冷。我们当然可以说夜晚注定比白天寒冷，但这个‘注定’又是从何而来呢？”
脑中那道明光再次出现，这次张琬一把抓住了它，“您是说——‘起因’？”
“正是这样。结局存在着无数种可能性，每一种结局都是一个‘注定’，而先知看见了其中之一。‘宿命’可逆又不可逆，取决于你改变起因，还是改变结局。”
张琬的眼睛渐渐亮起来，“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希望事情发展成预示中的那样，我要做的……是找到起因，然后扭转？可是，一段时间内有这样多的事情同时发生，我又该如何确定哪件事情是至关重要的起因呢？”
“如果我们一步一步倒放结局，”阿坦梵多的语气沉静柔和，仿佛所有难题都是镜中虚影，“那么一环扣一环的线索终将回溯到一个唯一的必然。人类世界中，那个唯一的必然绝大多数情况下是心愿，而你——据我所知——恰好擅长……”
“感知心念……天呐！”张琬双手捂住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不错。”阿坦梵多露出微笑，“你的魔法天赋让你有成为智者的可能，好好使用。”
张琬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明亮了！一瞬间她想通了许多事情，她想，也许现在是时候去和校长先生讨论讨论关于雷尔的预示了。
当天傍晚，张琬捏着一只小玻璃瓶敲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瓶子里是轻缓旋转的珍珠白雾团。
“校长先生，”她开门见山地说，“圣诞舞会上我预见到了雷古勒斯·布莱克先生的……死亡，我不希望预示成真。阿坦梵多教授建议我从起因着手改变，因此我来向您求助。”说着，她递出手里的记忆小瓶，“我相信您有一个冥想盆？”
邓布利多接过小玻璃瓶摆在书桌上，并不急着去取冥想盆。“这是你第一次看见预示吗，张小姐？”他隔着办公桌望着张琬，眼中是那种特有的具有穿透力的目光。
张琬犹豫了一下，“曾经还有过一次，但那次我搞砸了。”
邓布利多点点头，支起胳膊搭成小塔的样子，下巴搁上碰在一起的指尖。“我想这就解释了你这次不敢轻易说出预言的原因，是不是？”
月牙形镜片后面的蓝眼睛慈和敏锐，仿佛洞察一切的同时又包容一切，张琬的心情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下来。“是，但我现在改变想法了——我想，也许我们不应该被预言牵着鼻子走。”
“的确如此，张小姐。”邓布利多看起来愉快极了，“我很惊喜于你的聪慧，它指引着你向最正确的人寻求建议。我想我得给阿坦梵多教授涨涨工资了，是不是？”蓝眼睛俏皮地眨了一下，张琬忍俊不禁。
“那么言归正传——从起因着手撬动既定命运，我们需要找到突破口。张小姐，你觉得你现在能再承受一次布莱克先生的噩耗吗？”
张琬深吸一口气，“坦白说还是有点不能接受，但我愿意和您一起观看这段记忆。预示出现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些十分令人在意的细节，也许我能将它们指给您看。”
邓布利多笑了起来，看张琬的目光越发像在看心爱的孙女。“我真为你骄傲，张小姐，我真为你骄傲。”
两人沉入记忆，张琬再次回到阴冷的岩洞时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邓布利多朝她弯起手臂，体贴地说：“如果你需要，可以抓着我的胳膊。”张琬低低应了一声，尽力避免将视线落到正从石质高脚盆里舀起什么东西来喝的雷尔身上，伸手示意邓布利多去看高脚盆里的液面。
“等石盆空了以后，盆里的液体会自动充满。当时我注意到液面升高的速度很快，于是就——先生？”
“那是布莱克家的小精灵吗？”邓布利多没太关注石盆里的绿色液体，他的目光定在雷古勒斯脚边一个号哭的小生物身上。
张琬转过视线仔细辨认了一下，“是他，是克利切。啊！他也在这儿！可是他为什么不救雷尔呢？”
邓布利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看来，”他缓缓说道，“我们的布莱克先生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此时雷古勒斯终于喝光盆里的液体，虚弱地跪倒在了石盆旁。克利切号哭着猛扑上去，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那张皱皱巴巴的小脸上不停滚落。雷古勒斯微微转动了一下右手，示意小精灵取走他手心里的挂坠盒，小精灵拼命摇晃脑袋，蝙蝠般的大耳朵扑哒扑哒拍在脸上。雷古勒斯将右手稍稍抬了抬，又无力地坠下去，小精灵百般不情愿地接过挂坠盒，盒盖上刻着的字母S映着洞中的莹莹绿光闪了一下。
邓布利多绷起了脸，这让他看起来充满威严。他向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子凑近雷古勒斯，从他另一只手里发现了一个小一号的挂坠盒和一张没有叠好的纸条。
克利切帮助雷古勒斯把纸条塞进小挂坠盒的时候，张琬瞥见褶皱的羊皮纸抬头上写着“致黑魔王”几个单词。字迹清瘦而华丽，h、d、k和L几个字母高耸锋锐，仿佛要刺破羊皮纸的边界一般。过去三年里，张琬曾无数次收到过用这种字体写成的纸条，她对雷古勒斯的笔迹再熟悉不过了。
接着克利切将小挂坠盒滑进石盆，而后万般不情愿地在主人的命令下带着大挂坠盒离开。雷古勒斯则爬到岸边去喝水，张琬又观看了一回雷尔变成阴尸的全过程。
回到校长办公室后，张琬忍了又忍，还是没能憋住汹涌而下的眼泪。她将脸埋进手帕无声痛哭，胸口闷闷地疼，手脚凉得像在冰水里泡了一夜。
过了好一会儿，张琬觉得自己终于能平心静气地说句话了，便稳着呼吸开口道：“以我对小布莱克先生的了解，他的这个……这个抉择很可能是为了从黑暗公爵手中保护布莱克家族。因此我推测，我推测……”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张琬捏着手帕缓着劲儿，牙关咬得紧紧的。
邓布利多弹了弹魔杖，一杯热巧克力凭空出现在张琬面前的茶几上。“不用着急，张小姐，先来点甜食。”
老实说，张琬现在什么都吃喝不下，但她不想让邓布利多尴尬，因此还是端起杯子小口啜饮起来。神奇的是，浓郁香甜的热巧克力一下肚，胸口的闷疼竟真的缓解许多，四肢也渐渐恢复了温度，这让她忍不住把整杯巧克力都喝完了。
“校长先生，我不相信黑暗公爵的本意是为了纯血巫师的利益。所以我推测小布莱克先生……”
“张小姐，”邓布利多温和地看着她，“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你的预示相当清晰，这说明你克服了内心的恐惧和悲伤，命令你的预示尽可能多地展示出细节。这些细节非常非常有价值——必须承认，甚至超出我预想地有价值——但我同样清楚你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我们就暂停在这里，好吗？如果你相信我，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凤凰令，好吗？”
“既然您提到了凤凰令，先生，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您看，我继承了预言天赋，又恰好生在这个时代，那么也许为抵抗黑暗公爵的人们作出预警，就是我的使命。您知道的，我一直都想加入凤凰令……”
“是的，我不否认你的才能，可是你也要允许一个老教授关心他最有前途的学生，尤其不久前这名学生还引发了一场魔力风暴。它没有造成不可逆的严重伤害，这是十分幸运的，然而我们必须更加小心——在你足够强大以前，我们尽量不要让你再承担超出能力的重负。”
张琬开口，似乎想辩解自己没有这么弱不禁风，邓布利多仿佛洞穿她内心似的冲她竖起了一根修长的食指。
“我这么说也许会让你误会我在质疑你的承受能力，但事实上我从不低估任何一个有理智的巫师的坚韧。预言和读心这两种天赋让你比普通巫师敏感很多倍，因此，当你情绪波动十分强烈的时候，你的魔力流动也会受到影响。这就令你的成熟期来得比普通巫师更晚一些。”
张琬仔细想了想，不情不愿地承认自己的确有这种不稳定感。邓布利多微微一笑，接着说：“我看得见你的决心，张小姐，这很好，我也很感激。但你现在才十四岁，凤凰令不能、也不该发展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孩子作为成员。等你毕业以后，如果仍旧不改初衷，两年前我对你的承诺依然有效——我会亲自将你训练成凤凰令最核心的战士。”
张琬抬起头认真地望着邓布利多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她特别想冲这位老教授来个摄神取念，好看一看究竟用什么方法才能说服他改变心意。她在心里尖叫：“只有训练才能让我强大起来，不是吗？如果注意训练强度，为什么我们不能从现在开始？”
然而邓布利多的目光让她觉得继续争取也许不是一件聪明的事情。
半晌她轻声说：“我想亲自改变雷尔的命运，也想亲自守护我的爸爸、妈妈和哥哥。如果我必须等到十七岁甚至更晚，那起码请您告诉我，在等待期间我该做些什么准备。”
“尽情享受你的校园生活，我的孩子。战争会发生也会结束，人格成长却不该因为它而停滞。最了不起的反击，恰恰是快乐充实地渡过每一个今天，尤其是你，孩子，你值得世界上最美好的祝福。”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