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下岗以后》怜印夏阁

33、步步为营（7） 夜半谈心。

　　云沥看着凌荼，没说话，却没有多么猝不及防的模样，仿佛早就料到凌荼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一般。

　　过了半晌，云沥才移开了视线，用没什么情绪的口气说道：“说不恨你肯定也不信，但我今天白日时也同你说了，我计较，我生气，跟我自己，跟云沥这个人，无关。”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说过，我不喜欢当魔尊，我也不喜欢战争。我只想逍遥自在的爱干什么干什么。魔尊之位对于我来说，不过就是一个枷锁，我何必好不容易挣脱了枷锁又埋怨自己身上没有枷锁了，我有病吗？”

　　闻言，凌荼却是皱了皱眉。

　　“喜不喜欢是一回事，放不放得下又是另外一回事。”凌荼道：“不然你就不会冒着暴露自己身份的危险，帮诃梨勒设计逼退炎峒的军队了。”

　　凌荼此话，倒是让云沥一时之间没驳回去，过了半晌，他才沉声道：“我都说了……我那是在帮洛芹收买民心。能者即位，洛芹我从小看着长大，他能治理好无间。”

　　凌荼听罢，颇不服气道：“难道贝夫人的话就没有让你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凌荼话音落后，却又是换来了长久的沉默。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云沥的拳握紧，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终是开口：

　　“……的确。曾有一度我觉得无间的魔民需要我，我得回去。”

　　他顿了顿，似乎吐出的每个字都是那样的艰难“但是凌荼，阿毗君已经死了，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或许他们现在想我，那一百年后呢？两百年后呢？一千年后呢？就算我现在回去，可我总有大限之日。无量劫中，我们不过是一粒尘埃，传说可以破灭，历史前进不休，我们何必把自己看的那么重要呢？”

　　“那你自己呢？”

　　凌荼问道：

　　“死人可以不在乎，可你是个活人。”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能让谁去记住我。凌荼，其实我什么都不在乎。我不在乎被信任的人背叛，我也不在乎谁应该去坐那个位子，我甚至不在乎荣耀加身亦或者是被扔在乱葬坑无人理会，这些都没关系，我在乎的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无间，这是我唯一的底线。”

　　大殿内，除了云沥的声音末后不断回响，静得吓人。

　　“所以……我恨你，也不过是你曾经破坏过无间，伤害过无间的魔民……”他道：“但是，纵然我再生气，再记恨你，没了的就是没了，人死不能复生，事过不能重来，没用，什么都没用。”

　　说到这，他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有些说不下去。但他还是一字一顿继续道：“就算我在这因为仇恨杀了你，最后遭殃的还是极乐天的魔民。如果是以前的我，我或许会拔出十不善业与你决一死战……但现在我不是了。杀戮本来就是一场没有意义的战争，得利的永远都是政权，被迫害的却是真正无辜的人，没有谁对谁错之分，因为挑起战争与杀戮的人，无论理由是什么，他永远都是错的。”

　　以前作为魔尊的他没有选择，但现在……

　　就像他曾经每次闻到“死人的味道”时，就像他曾经手中拿着十不善业做自己最鄙视的事情。

　　——“知道无间魔尊云沥吗？”

　　——“我恨他。”

　　凌荼看着眼前的云沥，沉默了一会儿，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什么。但过了好久，他都没有说出口。

　　最后，他笑了一下。很轻的一声，轻到几不可闻。然后他像是要故意破坏这略微带有些压抑的气氛一般，忽然拍了拍云沥的肩，大声道：“哈哈哈，那我是不是该庆幸，你这样看得开？”

　　“庆幸吧。”云沥见状，不知觉的也跟着笑了一下“不然你现在就是具尸体了。”

　　凌荼笑着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忽然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又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云沥见状，刚想说你想说什么直说，凌荼又道：“……不过都说无间魔尊生来恶相，但我觉得你长得……怎么说……还是蛮可爱的？”

　　“我的恶相是之前变出来的。”云沥道：“后来可能是因为差点死掉，所以恶相的法术在我身上失效了。”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变出副恶相来？”

　　“我本来的样子太难看了。”

　　“……”

　　凌荼无言以对。

　　最后两个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点家常，如果不算云沥疯狂的嫌弃凌荼装傻子的时候干的傻事然后挨个揪出来询问理由的话……

　　凌荼的答案大多都很理直气壮“为了演出的喜剧效果。”

　　“得了吧你整个人就是个喜剧效果。”

　　然后终于是凌荼在连打了好几个呵欠之后提出了休息的建议。

　　云沥刚想答应，却是一顿，道：“这里是你的寝宫，那我睡哪？”

　　“就睡这啊。”云沥指了指一旁一片纱幔后，似乎有张大床隐隐约约从纱幔后透出来。

　　“……”云沥看着那纱幔，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是说，我睡哪。”

　　“你是觉得自己有多胖那么大一张床睡不开咱俩？！”

　　“这好像不是重点吧？！”

　　于是在两个人争论了半天之后得出结论：云沥睡外面的席子，凌荼进去睡。

　　“可是你身上有伤啊。”凌荼似乎还是有些犹豫。

　　“这点伤还不够我呲一次牙！！”然后被云沥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于是两个人各自回到各自休息的地方，在确定纱幔里那人躺下后，云沥这才熄了灵火。

　　灵火一熄，整座大殿霎时便暗了下来。

　　梁上金龙此时又恢复了静止的模样，却仍是怒目圆睁，庄严肃穆。

　　正当凌荼刚想闭上眼时，云沥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般，问道：“对了，我还有一件事一直很好奇。”

　　“什么事？”

　　“你是怎么知道洪绥偷练仙术的？”

　　凌荼似是没想到云沥会忽然问这个，顿了一下，道：“因为酒啊。”

　　“酒？”

　　“他身上有用来储存丹药酒的味道，别人或许闻不出来，不过我鼻子很灵的，时间长了，我自然就有所察觉。有了这个线索，再暗中让人调查一下，自然就发现了。”

　　闻言，云沥思索了一下，却道：“不是你鼻子灵，而是别人都不知道这酒是仙界之人用来储存丹药的酒，却唯独你察觉出来了吧？”

　　“嗯？此言何意？”

　　“我知便罢。我母后当年在世时，经常研究仙术……可你怎知这酒是仙界之物呢？”

　　“嗯……猜的吧。”

　　云沥冷哼一声，道：“不告诉我算了。你这人，还真是藏的深。”

　　凌荼闻言，哈哈笑了一声：“不然呢？若不藏着点，我呀，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