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下岗以后》怜印夏阁

100、鼎成龙升（2） “你就不能

　　龙王不说话。

　　过多的沉默最容易激起云沥的情绪。他见龙王自顾自阖着眼一副打死不理他的模样，低头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恨恨的扔向前方，却没有打到龙王。

　　龙王许是听到了声音，有所察觉，终是睁开了眼睛，看向云沥。

　　“吾乃龙族之王。若当真幽魔除了差错，我定然会一力承担。”龙王看着面前一脸烦躁的云沥，低声道：“至于究竟是谁伤的我，那是我自己的事。”

　　“如果当真是你自己的事那还好了。”云沥道：“之前你说以你之血制作的丹药只给十方的时候我就有所怀疑。”

　　“怀疑什么？”

　　“你的丹药只有十方有。那些幽魔若是想要穿过这镜涡的毒气，唯有那丹药可以做到。除了他，还会有谁将丹药交给他人？若是你想说他人偷走的，那十方又可曾与你说过？”

　　龙王沉默了一会儿，道：“伏先生，话不可以乱说，凡事都要讲证据。”

　　“证据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云沥道：“自从我们来到须摩净世后，谛风、神象两人基本上每日都在你身边，之前说十方是生病身体不好，可他出来后，你又支开他，让他去外面调查阿芷和媓姑娘的下落。龙王，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云沥的口气咄咄逼人，龙王闻言，又是一阵沉默。云沥见龙王仍是不说话，便瞪了他一眼，接着起身就要往外面走去。

　　“你要去哪？”

　　“方才龙王不是赶我走吗？”云沥看向龙王“那我现在就走，回三苦殿，告诉他们是十方打伤的你，要他们过来找你。”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云沥看向龙王，龙王亦看向云沥。

　　两人四目相对许久，终是龙王先移开了视线，叹了口气“我本不想牵连你们进来，为何你非要苦苦相逼。”

　　“非是我苦苦相逼。”云沥皱眉“幽魔之事，六国之人，皆责无旁贷。”

　　“这已不止是幽魔之事了。还有我与十方的个人恩怨。”龙王言罢，摇了摇头，接着思索了一下，最后似是放弃了什么一般，苦笑一声，道：“罢了，事到如今，想来再过一会儿，我想瞒也瞒不住了，索性就告诉你吧——”

　　——“伤我的，确是十方。”

　　龙王的口气，莫名的带了丝无奈。

　　云沥闻言，看向龙王“果真是十方伤的你？”

　　龙王没说话，想必是默认。云沥连忙回身，坐到龙王旁边，看向他，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我不想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有外人牵扯进来，也不想让你们误会十方。”龙王道：“一切因我而起，就应当由我来结束。”

　　“你和十方又有什么恩怨？”云沥不解“十方不是龙族，而是魔族，是不是与这个有关？”

　　“不错。”龙王点头“十方不仅是魔族，他还是幽魔一族的金翅伽罗族。”

　　“金翅伽罗族？”云沥更不明白了“金翅伽罗族早已消失，之前我们在山洞里看到过一次金翅伽罗族，他们……”

　　“你在山洞里看到的金翅伽罗族是不是他，我不知道。”龙王摇了摇头“但十方的确是金翅伽罗族不假。”

　　“你早就知道他是金翅伽罗族？”

　　“早在收留他之时，我就知道。”龙王道。

　　“你早就知道？”

　　“伏先生可知，我是如何与十方相遇的？”

　　云沥摇了摇头。

　　“那时候赤沙龙王还在，我和兄长只不过是他的两个年幼的侄子。但赤沙龙王还是会经常带我们俩去色相海中寻找猎物。”龙王抬头，一边回忆，一边道：“后来，我们就在色想海中，发现了一处民居。”

　　“民居？”云沥看向龙王。

　　“其实不奇怪。”龙王道：“色想海之战，除了主战场色想海，其实六国之中也相继爆发了不少的战乱，皆因幽魔遍布六国各地，为了斩草除根，各地的幽魔也都一律斩杀或者是抓起来押往镜涡之中。”

　　“这个我倒是知道。”云沥喃喃“想当年父王还特地带兵全国好一个搜查……”

　　“父王？”龙王看向云沥，云沥这才反应自己方才说漏了嘴，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说的是君上的父王。”

　　闻言，龙王点了点头“对，当时各国的魔尊都好一个搜查，宁可杀错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但是就算天罗地网，也总有漏网之鱼。人多混杂，那些热衷于战事的幽魔自然是树大招风，轻而易举便落入网中，但还是有不少早就脱离幽魔，离开色想海，在六国之中定居的幽魔。这种幽魔早已被他们口中的‘世魔’，也就是六国中的魔族所同化，性子也并不嗜血。这种幽魔，在当时六国的大搜捕中，有一部分侥幸没有被发现，躲过了一劫。”

　　“那你们当时在色想海中发现的民居，不会就是……”

　　“那是一家三口，孩子还在襁褓之中。”龙王身子依靠在后面的石壁上，缓声道：“那时候我们猜测是色想海之战后在六国之中侥幸活下来的幽魔，可能是家族中有人被封印在了镜涡，所以偷偷搬回了色想海居住，缅怀亲人什么的……但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

　　“猜测？”

　　“因为他们没有机会告诉我们了。”龙王道：“他们死了。”

　　“你杀的？”云沥一愣。

　　“不是我。”龙王笑了一下“那时候我还不过十岁，哪有那本事。发现他们的是我和兄长，那时候赤沙龙王在别处，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就让我们俩在原地等他。我和兄长也无聊，就到处溜达。我们俩个头小，喜欢钻一些小洞穴什么的，结果钻着钻着，钻到一个口很小的洞穴里后，却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再往里走走，就发现了他们在里面的小屋子。那个山洞外小里大，洞口也是我们这种小孩子才能钻进去的大小，大人或许要钻半天才能进去，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那个时候我们躲在山洞的石壁后，没让他们看见，想的也很好，不声张，也不告诉赤沙龙王，因为我们知道，赤沙龙王若是发现了他们，定然会将他们杀死的。”

　　“你想保护他们？”

　　“那时候看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怎么忍心看他们遭受灭顶之灾？况且我幼时对幽魔也没什么大的认知，只知道赤沙龙王很厌恶他们罢了。”

　　“但最后，还是被赤沙龙王知道了，对不对？”

　　“不错。”龙王点头“说到底，是我害了他们。”说着，他从自己腰间拿起一个香囊，道：“这个东西，是我母亲从小就让我戴在身上的东西，据说无论我在哪，他都可以跟着这个香囊找到我。谁曾想，就是这个东西，害了他们。”

　　“你……”

　　“那日后，我回到三苦殿，却忽然发现自己身上这个随身携带的香囊不见了。那时我母亲还在世，我就让她帮我出去寻……结果，香囊是寻到了，也带回了那里有幽魔居住的消息。”

　　“你的香囊……落在了山洞里？”

　　“我母亲体型本来也不大，为了给我找香囊，便索性就钻进了洞里，一进去，自然而然就发现他们了。”龙王道：“回来后肯定就告诉赤沙龙王了。之后的事也就很显而易见了。无论我和兄长如何劝如何拉，赤沙龙王一概不理，带了人便到了那处山洞，将洞口炸开，抓走了里面的那一家三口。”

　　“那后来赤沙龙王……”

　　“本来赤沙龙王也不想杀他们，只想把他们押进镜涡之下。”龙王叹了口气“只不过，他们或许没明白，以为赤沙龙王要杀他们，连他们襁褓中的孩子都不放过，索性破釜沉舟。恰好我就站在他们两人的身边，那个男人就一把把我抓过去，要威胁赤沙龙王。”

　　“赤沙龙王救了你？”

　　“在我的印象里，没有人敢威胁赤沙龙王，而威胁过他的人，都死了。”龙王轻笑了一声“那对夫妇，就这样死在了赤沙龙王的手下。”

　　“那那个孩子呢？”

　　“那对夫妇临死之前，将那孩子塞到了我手中。”龙王道：“原本赤沙龙王想要斩草除根，但我着实不忍，最后好不容易才求得赤沙龙王放过这个孩子。”

　　云沥寻思了寻思，忽然问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孩子，就是十方吧？”

　　龙王闻言，顿了顿，点了点头。

　　云沥见状，不禁笑了一声，移开了视线，一边思索一边道：“如此这般，那你俩倒的确是有些恩怨了。而且这恩怨还足够麻烦……究竟是你害了他，还是救了他？”

　　“这也是我后来一直在找的答案。”龙王道：“究竟我是害了他，还是救了他。但这个答案不在我，而在他。”

　　“而在他？”

　　“不错。”龙王点头“赤沙龙王在自焚取骨之前，仍是不放心他。十方是我一手带大，他便告诉了我和兄长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让他接任十方之位。”

　　云沥怔了一下。

　　“正所谓欲擒故纵，便是此意。”龙王道：“早在他年幼之时，我便发现了他其实是金翅伽罗族。他也明白他与我们不同。当然，我们也没有把那段往事告诉过他，只说他是我们在色想海捡到的孩子。不过，幽魔与龙族到底有着深仇大恨，这些我们也从来未同他掩饰。因此我们不确定，他会不会有所芥蒂。”

　　“自色想海之战后，十方之位就是负责看管泥犁堙和镜涡。”云沥道：“你们故意让他看守镜涡，果真是欲擒故纵。”

　　“这招也确实起到效果了。”龙王道。

　　闻龙王此言，云沥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怔了一会儿，才像是忽然明白过来了一般，有些讶异的看向龙王“你早就知道是他？！”

　　“赤沙龙王与我兄长之间的那个封印消失的间隙，终是让他找到了破绽。”龙王道：“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发现的。他似乎也并没有要刻意掩饰的样子。好在兄长后来回来，又用自己的头骨延续了封印，不然，事情便会恶化到更不可收拾的地步。”

　　“那你明明知道是他做的，为什么还要放任他到现在？”云沥问道。

　　“不是放任。”龙王摇头“是有些事情，我还不清楚。”

　　“还有什么事？”

　　“比如说……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当年他父母惨死的事，又或者是……之前在镜涡打伤我兄长，抢走风魔血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顿了顿，他忽然笑了一下，道：“不过，现在，这两个问题我都明白了。他已与我坦白他早就知道他父母之事……虽然我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如何知道的。而那日伤我兄长之人，也的确是他。他打在我身上这一掌，与我兄长身上的伤，一模一样……金翅伽罗族，果然是龙族的克星。”

　　“如此看来，从一开始，你就什么都知道。”云沥道：“那你为何不早说？弄的我和君上来了之后还好一顿调查。我不明白，就这么件事有什么好隐瞒的？难道你还有事骗我不成？”

　　“我若骗你，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那你方才究竟为何瞒我？”

　　“我说过了，这算是我和十方的个人恩怨，我也不想他人插手。”

　　“那你就任别人误会你？”云沥摇头“太过得不偿失。”

　　“我有我自己的考虑。”龙王似是有些累了，眼睛又阖上了“纵然他做了对不起龙族的事，但我从不觉得他有错。”

　　“他没错？”

　　“无论是谁，总是会有自己的立场。在我们的立场，他确是错了，但若是站在他的立场上呢？”龙王道：“他不过是个失了父母失了亲人失了族人被迫与仇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孩子……孰对孰错，不是我们一个人就能评判得了的……所以我不希望他成为众矢之的的。”

　　“可是你看看他打的你这一掌，分明就是要置你于死地。”云沥摇头“就算当初他们一家惨死是因你而起，但不管怎么样你到底还是救了他，还把他抚养长大，他一点都不知道感恩吗？”

　　“感恩？”龙王笑着摇了摇头“伏先生，有的时候，活着也是一种煎熬。”

　　“那你就任其胡作非为？”

　　“我和他之间，早晚是要有一个了结的。”龙王道：“兄长及时的延续了封印，让他暂时不能有什么动作。而现下，兄长的头骨也开始逐渐支撑不住，这也是方才我要你们都离开，只留下了十方在这里的原因。”

　　“你是说……？！”

　　“将所有的事情都说明白。”龙王道：“一切事情都来个了结。”

　　“你方才已经与他……”

　　“但是有些事情偏偏不能如愿。”龙王苦笑了一声“我原本希望他将我杀死，将我欠他的索性都还给他。我在自己头骨中注入了灵力，到时我死后，头骨会自己找到洞口延续封印。但我没料到，他只是打了我一掌，并没有杀我。”

　　“为什么？”

　　“我刚才说了，有的时候，活着也是一种煎熬。”龙王道：“兄长在六国之时，尚且不忍对他的师父下手，十方与我同行数十载，我又怎忍心看他落得个声名狼藉之果？所以我想与他暗结此事。谁料，他并不愿。”

　　“他料定了你会对他尚有愧疚之心，所以肆无忌惮。他实则是在在利用你的善心。”云沥道：“你真傻。”

　　“我也这么觉得。”龙王闭着眼，回道。

　　云沥便移开了视线，不再去看龙王。手中的小石子一粒一粒打出去，默了半晌，他问道：“不过我总算是都搞明白了。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也没法说谁对谁错了。正如你所说，一个人是无法决断的。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还打算一直待在这里不出去了？”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之前让神象留在三苦殿？”

　　似是没想到龙王会忽然问这个，云沥又看向龙王“为什么？”

　　“我在来之前就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十方打了我一掌之后，绝不会就此罢休。现在龙族与三苦殿无主，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谁来主持大局？”

　　“哦，神象同我说过。”云沥道：“若你死后，他就是新一任的龙王。”

　　“不错。”龙王道：“十方本就有之前他放出的那些幽魔。幽魔与龙族之间的深仇大恨，你觉得十方不会加以利用吗？”

　　“你的意思是……”云沥一怔“三苦殿有危险？”

　　“担心了？”龙王看向云沥“现在回去保护你的君上，还来得及。”

　　“怪不得你又告诉我了。”云沥道：“你之前那句‘再过一会儿想瞒也瞒不住’，指的就是这个吧？”

　　“事已至此，我想维护他也做不到了。”龙王道：“人各有路，想帮，也得看那个人要不要你的帮才行。”

　　云沥看了一看洞外，又看了一眼龙王，道：“你明知三苦殿有危险，却是不慌不忙的样子，也不着急回去，是不是你提前早有准备？”

　　“我一个将死之人，还管那些做什么？”龙王道：“还是你应当回去一趟，以免按寻先生那性子，引火上身。”

　　“他爱引引去吧，不关我的事。”云沥道：“凭他的本事独善其身还差不多。我既然说了你在这我就在这，就一定会做到。再说了，什么将死之人？你不还好好的在这？”

　　龙王无奈的笑了笑，忽然道：“你真的只是伏先生的一个手下大臣吗？”

　　龙王这问题来的猝不及防，把云沥问的一愣，半晌才回神，看向龙王，脸不红心不跳道：“你这不废话，不然我还能是他的什么？你要这么说，我是他朋友，行不行？”

　　“伏先生莫怪，我没有别的意思。”龙王道：“只是我想提醒伏先生一句。此劫若我过不去，还请你多多提醒一下寻先生，魔族本无魂，乃靠天地之恶念所成。然无魂则罢，一旦成魂便是弥足珍贵。魂若残缺不全，人必将惨遭大祸。”

　　龙王这话来得莫名其妙，云沥不甚明白，眨了眨眼“你说他什么？魂……残缺不全？”

　　龙王点了点头。

　　“你说那个家伙魂残缺不全？哈哈？”云沥笑了一声“是哦，那家伙整天神经兮兮的三魂没了七魄似的，一会儿疯一会儿傻，确是跟少了魂似的……”

　　“我说的是真的。”龙王道。

　　云沥看向龙王。

　　龙王也看着云沥，看了一会儿，却移开了视线，道：“罢了，寻先生不同常人，我也不应用常人之眼去看他。”

　　云沥见龙王不再说此事，却好奇了起来，问道：“喂，到底怎么回事？那家伙，灵魂真的不全？你能看出来？”

　　闻言，龙王摇了摇头，道：“感觉罢了。具体我也无法说明，还请以后伏先生多多注意一下寻先生吧。”

　　“嘁……”云沥见龙王不再提此事，便起身，坐到龙王对面，道：“行了，刚才你跟我秃噜了这么一大堆，也算是心力交瘁。我不烦你了，你好好休息吧，什么时候想通了，我带你回三苦殿。”

　　“怕是想不通了。”龙王笑道。

　　“闭嘴，看你是伤员我不跟你动手，待你恢复我就把你扛回去。”

　　“我说了，我之所以不回去，是因我本就是将死之人。此地离封印不过一小段路程，伏先生何不让我干脆去将封印一续呢？”

　　“我夜观天象，你命不该绝。”云沥直接开始胡诌八扯。

　　龙王笑了笑，却是阖上眼，不再理云沥了。

　　云沥看着对面的龙王又开始休息，看了一会儿，便将昂滥招出来，让它去守着洞口。外面已经开始月明星稀，只可惜浓雾之下云沥也看不到。他又盯着眼前的火堆盯了一会儿，脑子里也不知道想了什么，最后想起来，找出丹药服了一颗，之后便招出一念澄然，枕在一念澄然上，寻思着也眯会儿眼。

　　也不知是不是白日东奔西跑的有些累了，云沥一闭上眼竟是睡着了。这次他倒没做什么稀奇古怪乱七八糟的梦，只是觉得这一觉很沉，沉到他觉得自己几乎就要坠落下去时，忽然有什么声音闯入了黑暗之中。

　　一开始云沥还不知道是什么声音，闭着眼睛在黑暗中寻找，寻了半天，才隐隐约约听清楚……是一阵歌声。

　　……是谁在唱歌？

　　那是一阵很奇怪的歌声，忽远忽近，忽大忽小，仿佛触手可及，又像是遥不可得……就连它唱的什么，云沥都听不懂。

　　只是……为什么会有歌声？

　　于是乎，黑暗中的云沥寻着那声音向上一点点浮去，也不知究竟浮了多久，最后云沥猛然间浮出水面，脱离黑暗，睁开了眼睛——

　　天大亮了。

　　虽然外面仍是乌云密布，但仍是能看出来是清晨的时候了。接着，他耳畔又响起了那阵若有若无的声音。

　　云沥一怔，下意识的朝前看去。

　　坐在对面的龙王，不知何时也醒了，依然是倚在身后石壁上的动作，侧着头，看着洞外。从洞外透进来的浅淡光芒恰好打在他的面上。而那阵奇异的歌声，便是从他口中发出来的。

　　那调子不似云沥曾在无间宫廷里听到的，或是欢喜，或是柔和。他只觉得那像是一个号子，虽然有调，但更像是一句一句的口号，若不是龙王此时虚弱无力，连哼歌都是有气无力，倒像是在征战之前所吹响的号角。

　　但云沥确是听不懂他唱的究竟是什么……好像是别的地方的什么语言。

　　龙王似乎也察觉到云沥醒了，转过视线看向云沥，恰好与他四目相对。

　　云沥见龙王看向自己，便移开了视线，换他看向外面，用不轻不重没什么情绪的口气说道：“看来你是恢复的差不多了，还有心情哼歌？”

　　闻言，龙王轻笑了一声，道：“这是龙族一首很古老的战歌而已，以前兄长经常唱给我听，刚才不知怎么忽然想起罢了。”

　　“古战歌？”云沥看向龙王“你用的是龙族古语？”

　　“准确来说，是幽魔一族的古语。”龙王道：“只是这歌被龙族流传下来了而已。传说这歌若是将死之人唱的话，会保护自己临死前仍放不下的人。”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咒自己的话。”云沥道：“封印的事不是有风魔血了吗，真没见过像你这样赶着送死的人。龙王都是这样的吗？”

　　“所以封印才能持续到现在啊。”龙王居然还有心情说俏皮话。云沥不禁翻了个白眼，接着忽然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低头看向自己“等等，药效……”

　　“也就是伏先生好胆量，作为一个魔族敢在镜涡里睡得死沉。”龙王道：“我已将我的血注入你体内，能维持你七八个时辰的时间。”

　　“……多谢。”云沥道。龙王没去看云沥，兀自道：“不必……所以说你在这我还得用我的血帮你，你不若快回去，保护你的君上吧。”

　　“我方才的确也这么想过。”云沥点了点头，接着看了看守在洞口的昂滥，道：“不过，现在看来，应当是不用了。”

　　龙王闻言，抬头看向扶着石壁缓缓站起来的云沥，有些不解“伏先生此话何意？”

　　“神象若是将我昨日交代给他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与君上，或许其他人没什么感觉，但那家伙一听，肯定就明白我的意思了。”云沥抱着胳膊，看着洞口，慢悠悠道：“龙王，听到声音了没有？”

　　“什么……”龙王刚想发问，剩下的话语却卡在了嗓子里。

　　因为他也听到声音了

　　是脚步声。

　　急促的脚步声。

　　从洞口外，清晰的传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