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阳光》柒念icon

9、过往

　　“嗯…我们暂且把故事的主人公叫做小A吧。”
　　“小A是男的还是女的呀。”江浔托着腮打断他。
　　“就先按男的来算吧。”宁奕道，“小A小时候性子很孤僻，没什么朋友。妈妈告诉他那是其他小孩子才要考虑的事情，他要成长为很厉害的人，厉害的人都不需要朋友。”
　　“他妈妈怎么这样教小孩儿啊。”江浔不满。
　　“是啊。”宁奕的神色淡淡的，“可是小A很崇拜他的妈妈，所以对妈妈的话深信不疑。他每天都很努力很努力，却从来没换来妈妈一句称赞或者鼓励的话语。”
　　月光如水，照在地上一片寒凉。两人的面孔都隐隐绰绰的，宁奕的思绪仿佛透过江浔漂亮的脸飘到了另一个地方。
　　“于是小A觉得可能是他还不够优秀，妈妈不满意。他把其他小朋友用来玩耍的时间全用来学习各种各样的技能，然后不知不觉就长大了。”
　　“小A长大了肯定是个呆子。”江浔嫌弃道。
　　“是啊。”宁奕笑，“他不仅是个呆子，而且还没有脑子。”
　　江浔愣了下，“你不会是在说你自己吧？”
　　宁奕没回答，继续自顾自说道，“小A的成绩很优异，老师喜欢他，身边的人夸奖他，同学的家长羡慕他。”
　　江浔偷偷翻个白眼，心想有这么夸自己的吗，真不谦虚。
　　“虽然这种时候他也会有种满足感。可是小A却从来没得到妈妈的认可。”
　　“他妈妈真是好狠的心。”江浔不由道。
　　宁奕看了她一眼，不知是环境还是怎的，江浔总觉得那目光里满含着忧伤。
　　“其实他妈妈说的很对。如果小A再努力一点的话，很多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
　　江浔悻悻地住了嘴。
　　“初中的时候小A班里组织郊游，同学们都很开心地积极参加，小A找到老师以没时间拒绝了。因为他从来都不习惯那种很多人在一起热情洋溢的气氛，他喜欢一个人。”
　　“然后呢？”
　　“那天他一个人走在空空荡荡的校园里，第一次觉得有点儿失落。”
　　江浔从小狐朋狗友一堆，不太能体会这种感受。
　　宁奕停了会儿，仿佛想到了什么美好的记忆似的，突然露出个笑容。月光照在他线条精致的侧脸上，他漂亮的好似是被最好的艺术家精心雕琢过，美丽得就像是上帝的宠儿。他的神情很温柔，几缕碎发柔柔垂在额前，眼里若隐若现地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此刻的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像长年漂泊的旅人在做着一个幸福的梦。
　　江浔看着这样的宁奕呆住了。
　　“那天小A遇到了他生命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宁奕轻轻道，温柔的语气融入到了无边的夜色中。
　　江浔想，能让宁奕以这种神情怀念的人，一定很幸运吧。
　　宁奕的记忆不由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傍晚，火烧云染遍了整片天空。
　　寂静的校园里传来一群人打架的呼喝，宁奕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五六个身体强壮的男孩儿恶狠狠地对着中间的男生拳打脚踢，他莫名觉得眼熟，过了会儿才猛然想起被打的男生是班里的一个同学，叫林涵。
　　林涵是班里的问题学生，打架逃课什么都做，经常让老师头疼。后来老师索性不管他了，任由他在班里自生自灭。按理说这样的学生绝不会和宁奕这种乖巧的优等生扯上什么瓜葛，可是那双眼睛却让宁奕迟迟无法迈出离开的脚步。
　　那是一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的眼睛。虽然被一群人按在地上，目光却是十足的凶狠，就像陷入困境的小兽一样挣扎着不肯低头，却又无能为力。
　　带头打人的那个宁奕也认识，肖越。
　　由于家里环境的影响，宁奕从小便练就了一身好身手。他没什么犹豫，干脆利落地地给了肖越那帮人一个难忘的教训。
　　反正他从小和肖越不对头。
　　众人被他打散了以后，林涵还倒在地上，浑身又脏，又是伤，样子无比狼狈。
　　宁奕向他走过去，朝他伸出手，打算拉他起来。
　　林涵却没什么回应，以一个蜷缩的姿态抱膝坐在地上，看向宁奕的目光充满了防备。
　　宁奕有些悻悻然，捡起地上的书包拍了拍，转身离开。
　　身后凌皓却大声哭了出来。
　　“喂，你到底怎么了。”宁奕不耐烦地问道。
　　林涵大哭着吼了出来，“我妈死了。”
　　就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激烈的情绪，一旦稍稍泄露出来，就会一发不可收拾。那天傍晚，小巷被夕阳染得泛着淡红色的光芒。宁奕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林涵坐在地上无助地哭了很久。
　　这些宁奕都没和江浔说，江浔追问，“后来呢，后来小A和他那个朋友怎么样了。”
　　“后来？”宁奕想了想，“后来他们上了同一所高中，到了同一个班里，又一起生活了三年，然后小A出国，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这就完了？”江浔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
　　“是啊。”宁奕道，“还能有什么？”
　　“没劲。”江浔抱怨，本来还以为有什么跌宕起伏的精彩故事，结果这么两句就把她给打发了，“你们男生连讲故事都这么无聊。”
　　宁奕笑笑，江浔永远都不知道的是，林涵出现在宁奕冰冷的生命中，给他带来了怎样的温暖。
　　折腾了一会儿江浔也累了，揉着眼睛爬到躺椅上又去睡了。宁奕被她这么一闹却再也睡不着了。他看着窗外的月光，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想起高中开学第一天，林涵和肖越打架，他因为替林涵说话被拖累，两个人一起被方老师在操场上的大太阳底下罚站的样子；想起肖越追菱悦，菱悦喜欢自己，肖越看着他眼里快喷火的样子；想起运动会跑道上他跟宁宸争第一，摔倒在地时，同学们关心着他却责备着宁宸，宁宸孤单落寞的样子……
　　一桩桩一件件，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快凌晨的时候才勉强睡着，却是一个接一个不踏实的梦境。梦里的最后他看见了宁宸毫无表情的脸，瞬间从梦中惊醒。坐起来的时候还心有余悸，心脏在胸腔里猛的跳个不停，一摸，身上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江浔趿拉着鞋，软绵绵地从他身边经过，“做噩梦了？”
　　“嗯。”宁宸淡淡应了声。
　　“你刚刚在梦里一直唠叨个不停，我就被你吵醒了。”江浔打了个呵欠，不满地抱怨道。
　　其实宁奕声音不大，只是江浔一向对睡眠环境要求高。
　　宁奕一愣，“我说了什么？”
　　“鬼才知道呢，你嘟嘟囔囔的，我一句都没听懂。”江浔不耐地回答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一直喊着一个人的名字。”语气无比认真。
　　“谁呀？”宁奕难得有疑惑的时候，他实在想不出会在梦里这么想着谁。
　　“哼，我不告诉你。”江浔欠揍地一甩头，洗漱去了。
　　其实她根本什么都没听懂，刚才骗宁奕的。谁让她看着宁奕那么不爽呢，就是不告诉他，急死他。这么一来，心情瞬间就愉悦了。吃着早餐哼着歌，感叹着人生真是每天都这么惬意啊。
　　吃完饭江浔吵着要逛街，一直顺着她的宁奕这次想都没想地拒绝了。
　　“为什么呀。”江浔气鼓鼓道。
　　“我联系好了医院，今天把方老师送过去。”宁奕道。
　　江浔没词了，无聊地坐在一旁，“我说你就是没事瞎折腾，这老头在宁宸的医院不是呆的挺好嘛，非要这样搬来搬去。”
　　“那不一样。”宁宸淡淡道。
　　江浔撇了撇嘴，有点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