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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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温萝一边喝红豆粥，一边听千婵说起往事。
“我们的爹是一名普通的地方小吏，会些拳脚功夫，平日里就负责保卫地方治安。”
“我们的娘虽不是富裕的大户人家出身，却也是书香门第，知书识礼，是小县城里有名的才女，加之长得很好看，在当年未出阁的时候，有很多人求娶。”
“可偏偏她谁都瞧不上，反而看上了爹这个为人正直的穷小子。”
“当时很多人不看好他们，不过两人真心相爱，外祖也就没有再反对。”
“成亲几年，倒也一直恩爱如初，爹虽是武夫，却一点也不粗俗，他对娘亲和我都很好很好，那些日子是我童年最好的时光……”
“直到一桩案子，爹因为出头帮助来办案的官老爷，而得罪了一大批人，那些人中，不乏一些知法犯法营私勾结的官僚。一池浑浊腐臭的浑水，又怎是一朝一夕就能清理干净的。所以，总有那么几个丢卒保车的留了下来，待查案的人一走，爹就自然被记恨上了。”
“那时候，娘刚有了你……可怜你还未出世，就与我、还有娘一起被那些报复找茬的坏人给抓了。”
“他们将我们抓到了一个暗不见天日的地方，那里像是一座巨大的地宫，还关押着许多人。那些人每天都会减少，没有人知道他们被带到哪里去了。后来，他们发现娘亲怀有身孕，就将她也——也带走了……”
说到此处，千婵白皙的手紧紧攥紧，仿佛在隐忍着巨大的痛苦。即使温萝没有看到过当时的画面，也能深刻的感受到那种深沉而无力的绝望。
温萝犹豫了片刻，终是将自己的手搭在了她的手上，无声安抚。
千婵默默抬起头，看向她，好一会儿，眼眸里翻涌着的仇恨之火终于平息了下来，她苦涩一笑：“阿萝，你为何净继承了些爹娘的“缺点”——爹的刚正不阿、娘的坚韧决绝……有的时候，我在想，如果他们不是那样，可能会活得更长久些。”
“所以你就选择了当杀手？”温萝皱眉。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的神情依旧隐隐露出了些许不认同。”
千婵反而被她认真的模样给逗笑了，“不，这并不是我的选择。当年的我，没有选择——”
她继续说道：“娘被带走之后很久，我偷偷找到了那些消失的人。当时他们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简直像从地狱而来的饿殍。我害怕极了，怕娘也会跟他们一样……所以我又偷偷找机会逃了出去……这是我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我逃出去后，第一时间去找了爹，并且让他带着很多人去救娘。可是，大家都没回来，最后连爹也……我带着已经神情呆滞的娘躲了起来。之后，我们被一个人救了——就是我的师父。”
“我不知道娘在那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但是从那以后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不爱笑也不说话，像块木头一样。偶尔又突然情绪激动，发病的时候，甚至会自残，会不认肚子里的你。好在这种症状只持续了一段时间，她生下你之后，就恢复正常了。”
“我的师父并不是什么善良的好人，整个杀手组织从不养闲人。为了让我们三人不至于露宿街头，再被仇家追杀。我选择了拜师，加入这个组织。那时候，我刚好七岁不到。”
“可就在我第一次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娘和你走丢了。当我拖着师父带我去找，找了很久之后，只找到了娘的尸体……她是被人杀害的。而尚还在襁褓中的你，不知所踪。”
说到此处，她目光柔和的看向温萝，“或许你不相信我单方面所说的，但是我没必要骗你。你的身上，有一处月牙形的胎记，是出生时就有的。位置——就在你的后腰偏右的地方。”
温萝愣住，那个位置她从前洗澡时，照过水面也能注意到。因为位置隐蔽，除了她自己，几乎没有人知道。那……千婵真的是她的姐姐？
“你要带我去哪里？”温萝问。
“自然是带你回家。”千婵缓缓道，“我现在已经是摘星楼的主人，整个组织都由我掌管，今后再不会有谁敢欺负你，我会给你最好的一切。”
温萝摇头：“我不需要这些，我有自己的人生。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千婵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率先开口道：“如果是向我打听上次买凶杀萧沐风的是谁，恕我不能说。每一行自有每一行的规矩，你若在意，那我吩咐下去，我摘星楼不再继续接那笔单子就是。”
“他不过是一个朝廷鹰犬，你莫要被他表面上的假象所欺骗。”千婵轻笑一声，“我就不信，他手上的血，会比我少。阿萝，你年纪还小，听姐姐的——为这样的小白脸拼命，不值得。”
“萧公子是好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会用自己的力量帮他。”
“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千婵蹙眉，“他那样的人，那样的位置，不过是在利用你罢了。”
说话间，马车突然停住，车帘外有声音喊道：“楼主，我们被官兵包围了！”
千婵拍了拍温萝的肩，嘱咐道：“好好待在车里，别出来，我去去就回。”
温萝待在马车里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直到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沉稳低沉，透着几分拒人千里的清冷——
是萧沐风来找她了？！
想着，温萝有些激动的去掀车帘，“萧公子！”
几步开外的地方，千婵正跟萧沐风对峙着，互不相让。
“我摘星楼不过是做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买卖，技不如人失败了一次，便不会再接第二次。若萧大人想从我口中问出买凶之人，怕是要悻悻而归了。”
萧沐风远远看了一眼车里的温萝，见她精神还好，便稍稍缓和了神色，“我只是来接被你带走的人。”
千婵有些看不惯面前青年那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模样，心中暗骂了一声伪君子，面上仍不肯退让，嘲讽道：“阿萝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妹妹，我自家的事，就不劳旁人费心了。”
这个答案对萧沐风来说显然有些出乎意料，不过他脸上一向没什么表情，所以旁人无法看出他在想什么。此刻，他将目光再次投向温萝，询问道：“阿萝姑娘，你是怎么打算的？”
温萝有些意外，没料到他会先问自己的想法，想了想，便说道：“我还是要同你一起回去，继续找我爹。我要亲自问他，听他亲口说我的身世。”
“好——”萧沐风应声同意，“我马上带你回去。”
他转而对千婵说道：“麻烦阁下让开一条路。”
千婵被他这种藐视一切的态度给气到了，指着萧沐风骂道：“小白脸，你休要再迷惑我妹妹！我是不会让你带走她的！”
说罢，她一甩袖，手中多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点足冲上前去。
眼见着两方首领打了起来，其余人也自然加入战局。
温萝顿觉一个头两个大，站在马车上焦急喊道：“别打了——”
她朝千婵劝说道：“千婵姐姐，我不是不信你说的，但请你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先找到我爹爹好不好？”
千婵边打边回道：“我也可以陪你一起找，何必拜托他这个外人！”
说着，她朝萧沐风说：“你听见没有，我会陪她去。还不快收起你的人马，乖乖回去。”
“她说不愿同你回去，我便会尊重她的意愿，带她走。”萧沐风神情不变，淡淡道，“该收手的是你。如果你还不收手，我不介意多花些时间。”
看着两人谁都不肯让步，又陷入对峙中，温萝无奈，她准备下车过去劝，可是此时不知道是谁一下撞到了马上，手中利刃扎进了马的后臀。原本安静的马儿突然发起了狂，嘶鸣着往前狂奔，连带着车厢也颠了颠，将温萝重新甩了进去。
脊背结结实实撞到硬木疙瘩，温萝疼得满眼冒星，不由抽气，脖子上的伤口好像又裂开了。
千婵和萧沐风都看到了那边的变故，同时停下打斗。
萧沐风重新翻身上马，扬鞭朝失控的马车方向追了上去，千婵也不甘落后，抢过旁边一名侍从的马，也追了上去。
温萝在车厢里不断东撞西撞，她从没遇到过这种事，一时间想不出任何法子，只能缩在其中一个角落里，双手死死抱住头部。
受惊的马速度自然要比普通的马快上许多，何况本来又是名贵的良驹。追了一段路，始终差那么一段距离，萧沐风索性弃马，用轻功飞身上了车顶，再从车顶上跳到马车里。
千婵心里也着急，可她的那匹马还不如萧沐风的那匹快，此刻已经拉开好长一段距离，怎么也赶不上去。
萧沐风很快在车厢里找到了温萝，见她脸色惨白，颈部都是血，一副快要撑不下去的模样，心没来由的抽了一下。立刻解了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捂住她的伤口，替她止血。
“萧公子？”意识模糊间，温萝隐隐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逆着光，看不清神色，但却让人一下子没那么害怕了。
“是我，我在——”萧沐风将不断发抖的温萝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抚，“你别怕。”
他看了眼前方越来越陡峭的山路，剑眉微蹙，对温萝道：“一会儿你抱紧我，记住，千万别松手。”
温萝迷迷糊糊点头。
萧沐风将裹在她身上的披风又紧了紧，然后在温萝耳边柔声道：“把眼睛闭上……”
话音未落，温萝只觉一瞬间天旋地转，她本能地将抱在萧沐风腰上的手收紧，感觉整个后脑勺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牢牢地护着。
风声过耳，不知道滚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温萝勉力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冷峻的脸。
她第一次和他贴的那么近……近得感受得到彼此身体的热度和心跳。
不远处，千婵亲眼目睹了萧沐风将自家妹妹好好的护在怀里，以身当肉垫跳车的整个过程，惊得怔愣在了原地许久。
她不信——即便是亲眼看到又如何，他堂堂千督卫右指挥使，缘何要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做到这一步。大家都是刀尖上行走惯的，何必假惺惺装好人，将真实目的掩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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