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偷闲 夫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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渥丹牵着赵政的手走在路上，发觉所见的景致与进宫前相同又不同，或许是有些人见不到，有些又脸生，抑或是之前蝗灾带来的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直奔城南她最爱吃的那家饼饵铺前，渥丹看见吃的就甩开了赵政的手，拿出钱袋毫不吝啬地买了几块，她捏起一块送到赵政嘴边：“来来，你尝尝，这个最好吃了！”
赵政只是看着她笑，却并没有要吃的意思，渥丹明白，嘟着嘴抱怨：“知道了，怕有毒嘛……唉，可怜啊，这么好的东西只能眼巴巴看着了”。
说罢咬了一口，进宫两年压抑的灵魂在尝到心心念的饼饵之后一瞬间激活，她拿着饼饵蹦蹦跳跳，赵政也看着她摇头晃脑，好奇问：“当真这么好吃么？”
“不好吃不好吃”，渥丹故意逗他，头摇得好比拨浪鼓，“真的不好吃，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吃就够了，您就别受这个罪了”。
赵政看她这个无赖的样子，笑了笑，说：“知道你是憋坏了，不过若是我吃到邯郸街头的饼饵也会和你一样吧，哪怕我对于邯郸并没有什么好的记忆”。
渥丹听他一说才记起他并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王室，她有些心疼，不再似之前那么兴奋，捧着饼饵嘟囔：“我总是忘记你不是那种贵族”。
“所有人都会淡漠我曾经的不幸，都以为我生下来便是高高在上，不近人情……其实何止是你，哪怕我本人也会慢慢淡漠，谁也说不准”。赵政苦笑着，世人对他的误解积在他心头，渥丹看他又要阴郁，拿起一块饼饵就塞到他嘴里，重新拉起他的手，说：“走嘛走嘛，出来就是要开开心心的！我跟你说啊，我曾经特别羡慕那些能随手阔气掏出钱来买好看钗簪的姝子，哪像我天天插根木棍子呢……”
赵政嚼着饼饵任她拉着，听她一路絮叨，跟着她转转这个摊位再逛逛那个铺子，一路听她询价下来，却掂着钱袋什么都不肯买。
“你啊你，有我在还吝啬钱财做什么”赵政蹙眉，渥丹却昂着头看着他说：“那不一样啊，你的钱是你的，我的是我的啊”。
渥丹说完，觉得不对劲，她低头像做错了事一般捏着钱袋喃喃：“哦……好像不对，我的钱，也是你的……大秦没有谁的钱粮不是你的”。
赵政还没察觉这道理，又看她发觉失去钱财时的失落，笑嘻嘻把她揽在怀里，嗅着她发间的香气说：“何止，你也是我的”。
渥丹羞得双颊飞红，粉拳轻挥从他怀里挣脱，又假装去看那些钗环，指着一件问：“这个怎么卖？”
“二十文”，那人殷勤地说。
“贵了”，赵政站在渥丹身后，渥丹觉得有意思，赵政为什么和自己想的一样。
那摊主看着赵政，拿起步摇就辩解，赵政也不看他，细数那步摇材质一一口述价格，完罢嘱咐那摊主：“少卖十文，以后再遇上行家还能少些麻烦”。
那摊主哑口无言，刚想谩骂，他拉着渥丹就走，渥丹刚就诧异他怎么说得头头是道，懂得比自己还多，就问：“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啊？”
这些对于赵政来说当真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少时穷日子过多了少不得货比三家，眼巴巴地瞅着想给娘买簪子私下琢磨了不少，回了秦国吕不韦论证也时常给他举为商之例，他可当真不是什么养尊处优，五谷不分的贵族。
“我又不是没有过穷酸日子，有什么好奇怪的”赵政不以为意，又嘱咐渥丹：“好了，别瞎看了，回去让宫里的作坊描图，你挑了尽管吩咐了做便是，还不是比这里的更漂亮？”
“可以吗？”渥丹问他，他点点头。
渥丹雀跃着跳起来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拉着他的胳膊摇摇晃晃，赵政懵在那里，又看着她的明媚乐呵呵地笑。
渥丹扭头正看他傻乎乎的样子，笑着问：“你那么厉害，为什么当时没看出来我问你多要了五文呢？”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赵政瞥着她，有些嫌弃，渥丹却懵懵的，一脸茫然。
他有些怜爱渥丹，轻轻拿手捏捏她的小脸，说：“因为是你做的啊”。
“嗯？可是我一直不明白你怎么识破的我啊？又怎么知道是我做的呢？为什么没有戳穿我啊？”渥丹左蹦右蹦，一直问个不听，赵政慢悠悠走着，被她缠着，无奈地说：“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啊，既然知晓便是缘分，纠缠那么清可就没意思了……哎？你不是要回以前的房子看看？不是说还想去看望昔日的好友吗？”
赵政打岔，渥丹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结，说：“我不能做这些事了，他们肯定会问我是怎么出来的，而且你穿得这么好，他们肯定能猜出来你是什么身份，一来不便二来有别有居心之人害你怎么办？”
赵政看她失落得不得了，可说得又有道理，只好点点头：“也罢，既然不能登门拜访，那便送些东西吧，也算你的心意了”。
渥丹正伤感着，看不到阿伯家肥溜溜的大黄，也又见不到罗敷和她的儿子，这些年可都是靠小舍人去帮她给罗敷送东西的，连消息都是小舍人带回来的。
“也好，我就是怕去年粮灾阿黄被宰了吃掉了可怎么办，不去见、不知道也不会伤心难过”。她嘟囔着说服自己，说服着提到“吃”又开始饿了。
她揉着肚子可怜巴巴地问赵政：“我饿了……你带我去吃好吃的好不好？我以前都没舍得进过那些客栈饭馆”。
赵政捏捏她的小鼻子，说：“你啊，也就吃能让你忘忧，也罢，带你去我和成蟜常去的馆子吃些好的，省得你再在宫里犯馋”。
赵政进了饭馆招呼伙计，那伙计也算是他和成蟜等我熟人便走上来搭话：“许久不见公子，您不来连带长安君也不来，这也赶巧，您来了长安君也是刚到”。
成蟜的身份在咸阳城是瞒不住的，对这些伙计只道赵政是他称兄道弟的赵国人，并不提亲哥哥，且无人相信秦王当真会无所顾忌的在城里私访，故而赵政出来透个气也不招人生疑。
“长安君也在？”赵政问，看了一眼渥丹，怕她会尴尬不便。
“是，长安君一人来的，点了菜在以前那个雅座”那伙计回复，渥丹看赵政看她，倒觉得没什么，拉拉他的袖子摇摇头：“无碍，挺好的，热闹”。
渥丹只想自己连赵政都不怕，成蟜那么活泼自然也是不怕——只要他别在太后面前乱说话就行。
“你可是心真大啊”，赵政瞪着眼，有些诧异，这和他设想的渥丹羞答答地拒绝可是不一样。
“怎么了？难道长安君吃人吗？”渥丹眨巴着眼睛，并不知道小女儿家的忌惮算什么。
那伙计看他俩一来一往的交谈，对于他俩的关系猜了个大概，心里暗自庆幸幸亏刚才没搭话问“公子您还带了个婢女”，不然这个人怕是要得罪下了。
“公子和夫人这边请”他开口制止了赵政和渥丹的打情骂俏，很识时务地把手一挥。
赵政听着心里有些美滋滋的，倒是渥丹疑惑：“夫人？什么夫人？”
“走吧，真傻”，赵政看渥丹还纠结这个称呼，那手指在她脑门上一弹便跟着那伙计去找成蟜，成蟜正坐着听隔壁桌子的谈话，赵政走到对面做好一敲桌子他才反应过来。
“哎哟，大哥来了”，成蟜敛起刚刚严肃的神色，换上一惯的嬉皮笑脸，又招呼：“来来，伙计倒水”。
赵政刚刚看他侧耳听什么，就问：“刚刚又听到什么了？”
成蟜刚笑嘻嘻地要说，只见眼前晃过一抹淡粉，抬眼一看是渥丹，正对着赵政傻呵呵地笑，一瞬间笑僵在脸上，可还是扯着嘴角说：“就是几个韩国商人，说我大秦民风太过刻板，律法繁琐罢了，还是那几个字，虎狼之国啊”。
“这六国仗着语言不通在大秦议大秦的不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看你刚刚神情紧张以为又听到什么大传言了呢”。赵政说着，挑了挑眉呷一口水。
的确有冒犯的传言，大概是吕不韦是不是想要更进一步，成蟜可是不敢具实提这个。
渥丹在一旁并不想让成蟜注意到自己，轻手轻脚地喝水，可还是没逃过成蟜的揶揄：“什么大传言？难不成是秦王要纳新夫人么？”
说罢成蟜眼神一挑看了一眼渥丹，渥丹听出他衣在自己，脸有些发红，后悔刚刚自己的无畏，长安君的嘴可真是不亚于后宫妇人，赵政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制止他：“瞎说什么呢？妄议国政，该罚！”
“哦，我错了错了”成蟜低头漫不经心整整衣服，抬头温柔嘱咐渥丹：“渥丹，你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尽管点上，今日也算我做东道”。
“啊？这……”渥丹被他提到，有些慌，看了一眼赵政，赵政点点头笑着说：“去吧”。
渥丹能离了尴尬，有些雀跃，小心蹦跳着出去，成蟜看她离开，凑上前去小声试探问赵政：“王上……可是认真的？我怎么记得你跟我提过一个赵女来着？”
他毕竟是不愿意接受渥丹的归宿，只好抱着一丝侥幸去问赵政。
提起妘姜，赵政有些尴尬，可也算是释然，说：“我也不知，为何自己的目光总会被她吸引，哪怕她不擅歌舞，不舞琴瑟，甚至有些时候脑子像缺了一根筋，可我还是觉得她可爱，想想有她做伴就会安心……或许我是真的认真了吧”。
“也或许是因为，你知道她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成蟜听着赵政的心声，不愿意接受他是真的动了心。
赵政看了他一眼，发觉他话语里有令自己疙瘩的东西，又说不清为什么，他思量成蟜的话，喃喃：“也是，却也不是”。
成蟜压抑着心里的惶急，说：“你知道她一定不会叛你，后宫那么多女人到当真是有她最令人放心，那赵女你也是忌惮的吧”。
是啊，成蟜当然不相信赵政对渥丹不一样仅仅是因为喜欢，他觉得定然是因为政治上的考量。
“不”，赵政几乎不假思考就回绝了他的想法。
“对妘姜才是儿时的情感寄托和不得已的选择，而渥丹，是我决定要共度一生的人”。赵政说着，去找寻渥丹的身影，看她还在与那伙计攀谈，心中安逸，看着她笑。
成蟜看他望着渥丹的深情，又回想刚刚渥丹对他的依恋，心想一切都是自己的独角戏罢了。
赵政转过身，眯缝着眼睛看着成蟜，眼神不再是兄友弟恭的和善，而是犀利与可见的寒冷。
成蟜知他起了疑心，喝一口水，摆出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随口打哈哈：“啊，那先恭喜大哥”。他见赵政眼里还是阴鸷，不得不补上一句：“大哥又觅得美人，是不是也该替弟弟考虑婚事了？”
成蟜虽这么说着，心里的不甘心却涌上来，赵政见他这么说才消除了疑虑，笑着应允：“准”。
“你们在说什么呢？菜上来了也不叫我”渥丹回来坐好，正巧伙计开始上菜，可赵政和成蟜对峙着，让她摸不着头脑。
“哦……说了些重要的事，忘了”，赵政回过神，发觉自己并不是在宫里，差点把章台那一套拿到宫外来，岂不是要漏破绽，他夹起一片炙肉给渥丹，收敛了锋芒轻声说：“吃吧”。
渥丹见到好吃的，再不去管别的，撒开了欢对付一桌子的吃食，成蟜也吃着偷偷看着渥丹，看她吃着那么香，无忧无虑地笑着眯缝着眼睛，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女人。
可为何，自己却终究是永远失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偷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