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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往事(5) ...

  •   鬼督大人没想到他原本当真是要行这种极端的手段,怒道:“你这是在拿太子的性命去冒险!”
      “妖王只有太子这么一个筹码,指着神族来搅局才能得一线生机。不到最后一刻,他是不可能杀他的。”玄衣魔尊脸上并没有悔色,“这一招虽是由我提议,但太子殿下他对此也并没什么意见。就连他一个以身涉险的都不介意,你又何必如此激愤!”
      伏空承脸上的神色阴沉得有些吓人,“听小儿说了,你与太子殿下在这林中曾经有过一次愉快的交谈。你们商量好了,一个上山找图涂要人,一个打上门要灭他全族。内外合攻,这是逼着图涂把人给扣下来,让他吃了这哑巴亏!”
      玄烨从容地纠正道:“那次交谈其实也算不上太愉快。毕竟是要拿他的命去博,能愉快到哪里去!不过他能答应下来,我倒是有点意外的。毕竟在我看来,他小小年纪也不足以遇到那么让他想不开的事情,非要打个你死我活方才能罢休。”
      伏空承默了一默,“他那是把自己的命都交给你了,何其信任你!”
      “所以才说他想不开!毕竟本尊现在可是这四海八荒最大的魔王头子。他到底还年轻,血气方刚了些!”
      “那是被他爹天帝给逼急了!”鬼督大人一叹,“算了,我同你说这些干嘛!你继续!”
      玄烨接着道,“那日我没能攻上恒山,便只得退守惑西谷外。洛茵遇刺这个罪责衡曜不可能甘心自己担着,他必定会想方设法抓回凶手。就算没能将人给寻回来,他也可以直接把矛头指向魔族,然后公然出兵攻打魔族。只要将魔族赶出妖族地界,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在天帝和那群老神仙跟前,就算是有个交代了。眼下他寻到了凶手,那就更好办了。把凶手扔到众神面前,要为难的,便轮到了天帝。衡曜这个人向来自私又记仇,万事皆以自保为先,有余力报复一下的时候也绝不会手软。他会如此作为,合情合理,并不难猜。”
      姜神医唔了一声,“所以你才让邯羽那娘炮继续留在惑西谷给神族和妖族添堵,其实也是为了顺水推舟,迎合衡曜神君的如意算盘!”他顿了顿,“等等,你不是跟他有仇嘛?”
      “妖王是不会轻易放了太子的!图涂那老贼在我这里吃了大亏,势必会想方设法借神族之手来报复魔族。有过一次前车之鉴,众神对于妖王的贪得无厌便会深恶痛绝。衡曜此人圆滑,又能言善辩。天帝若想要故技重施派他再堵一次惑西谷或者直接出兵魔族,怕是都有点困难。”他神秘一笑,“我看要不了多久,星罗天观外的天石便会有动静了。”
      伏空承幽幽插了一句提点给姜神医,“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玄衣魔尊心安理得道:“拿人家性命设局,总得以那人的利益为重。本尊虽然是个魔,良心还是有那么一点的。”
      姜裴冥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日后天帝无法拿太子的安危为由挑起神魔大战,又不甘于满足妖王的无理要求,便会索性放弃太子,另立储君?”
      “天帝的那些子嗣之中,只有这对嫡系的双生子已成年,但却只有长子一人已渡天劫。他要另立储君,便得想办法让另一个也尽快渡劫。”
      “可我听令儿说,二殿下的资质着实有些平庸。”伏空承心中生疑,“这些年星罗天观悲剧不断,即便二殿下当真进去历劫,怕也是要应了那个劫远扬的恶名——有去无回。”
      “他未必要亲自进去历劫。”姜裴冥与玄烨交换了个眼色,遂沉声道,“星罗天观,其实是由天帝操控的。”
      “的确如此。”玄烨双眸低垂,神色凝重,“星罗天观本是由卫氏族人看守,天石天机也只得卫氏家主才能窥见。天石究竟有没有显名,卫夫子说了算。但倘若卫夫子监守自盗,这星罗天观便没有什么公平可言了。”
      他遂使了个眼色给姜裴冥,让他接着说。而他自己却盘腿坐了下来,开始打坐调息,以应对日后的磨难。
      “当年我便是不慎撞破了安宁与卫夫子谈话,才会落得今日。”
      姜裴冥遂回忆起了那段往事。
      说是不慎,却许是天命使然。
      星罗天观脚下有一种八荒独有的神草,叫做知命草。这名字,自然也是姜黎他自个儿给它取的。此草散出的芳泽能使人瞬间失去神识。它就生于星罗天观的出口处,使得历劫之人但凡踏出山门便顷刻陷入昏睡。所谓山脚下的那个障忆诀,实则就是这种神草先行发挥功效将人放倒,再经由卫氏族人亲手施诀消除历劫者关于星罗天观的所有记忆。
      星罗天观是神族最机密的重地,自古以来仙神妖魔都对其充满了畏惧。除了历劫者和卫氏族人,无人会主动亲近。也就是他一个学医学魔怔的,才会想到要去那处挖山脚。
      自然,作为一个医痴,他有的是法子来克制此草的药性,让自己保持清醒。
      知命草除了能短暂管控神识之外,亦有捕捉记忆之能,有助于卫氏族人锁定想要消除的那一部分记忆,将其彻底摧毁。其作用倒是与东海之滨的断忆草颇为相似,但医理却又不尽然相同。
      姜黎是个很有探索精神的医痴,两种效用类似的神草摆在面前,他便免不了要同自己过不去,非得找出其中的不同来。断忆草用完了,他就跑到东海之滨去采;知命草用完了,他便跑去星罗天观山脚下挖。来回几次,便让他一不小心撞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安宁那几个儿子皆是纨绔,就那种不学无术之辈,即扶不上墙,也担不了大任。”姜神医娓娓道,“修为不够,自然不能受天石召唤。渡不了这一劫,便没有资格承家主之位。众所周知,安宁他本人并非出自九黎安氏嫡系,能坐上家主之位全靠手段。他自然不会甘心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势让旁系来继承。所以他便找卫夫子帮忙来了。”
      伏空承浓眉一敛,“既然彼时安宁就能寻得卫夫子来帮忙,那么他们之间的相识必然要早得多!”
      “显而易见!”姜裴冥意味深长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是不是很让人好奇?”
      一旁打坐的玄烨实则对其中的细枝末节也不甚清楚,忽而插了一句,“就别卖关子了!”
      姜神医轻咳了一声,熄了满腔的八卦热情,“那一日我正巧挖完知命草准备回鹤澜堂。当时月黑风高,又湿又冷。也不知是不是醒神药用的不够,我有些走神,就没留意脚下,待到回神时才发现自己误入了乱石阵。那处本是历劫之人才能入得的,平时也没人那么想不开要去那里闲逛。许是觉得那处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比较适合干拿不上台面的勾当,他们才择了那处谈事。”
      姜裴冥的神色倏尔凝重了起来,止了话头。那一晚的光景仿佛印刻在了脑海里,即便过了近千年,还是依旧清晰。每一处细节都清清楚楚地铺展在眼前,恍若身临其境。
      他记得自己发现远处有人后,便猜是卫氏巡卫,想要上前去问个路,好早些回鹤澜堂去休息。然而当他靠近后,却听见他们说……
      “安宁,算我求你了,收手吧!”
      “于你,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安宁的语气听起来相当不悦。
      “我已经助你除掉了安氏嫡系子孙,成为了卫氏的罪人。现如今,权势和地位你都得到了。儿孙自有儿孙命,你又何苦强求,又何必再来为难我!”
      “这话我便不爱听了。”
      姜黎看不清安宁的面容,却听得他语气中已是含了威胁之意。
      “有些事情,你既然做过一次,那么多做几次又有何妨?做一次你是罪人,做十次你也是罪人。卫夫子,你又何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搞得我安宁是个多险恶的人似的!”他抬手握住了对方的肩膀,“你也是为人父的人,应当体会得到我的良苦用心。”
      姜黎并没有听出这最后一句话有什么不妥来,却见卫夫子身形猛然颤抖起来。
      “有什么,你冲着我来!别碰我的族人!”
      安宁拍了拍他的肩膀,继而负手而立,意味深长道:“我这个神仙有个毛病,便是我得不到的东西,他人也绝无可能得到。”
      卫夫子的声音都跟着发颤,“你要干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任天帝在还不是太子的时候,曾经也立在这里与你有过一番交谈。然后,他就突然受了天石的召唤,并顺利渡劫。再然后……”
      “这件事亦是你们逼我的,你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拿这件事情来要挟我!”
      “为什么不能?”安宁诧异道,“毕竟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你、甚至你一族人的性命都难保!”他遂语重心长道,“天帝他当年拿你一族人的性命来要挟你,我也一样可以。”
      “你既然替天帝办事,又岂能背信弃义出卖他!”
      “我是不是会背信弃义,这取决于你,而不是我!”安宁俯身,阴险道,“这事捅出去,不过也就是我一族人陪葬,正和我意!不过这星罗天观从此便成了神族最大的笑话,连同凌霄宝殿上的那位,恐要遗臭万年了!事关神族的颜面,兹事体大。卫夫子,你可要慎重啊!”
      ……
      当时,姜黎把自己藏在一块不算很大的石头后面。这处是乱石阵,是由乱石堆砌而成,经年风吹日晒,是以不太牢靠。姜黎正听到要紧关头,倚着的那块石头好巧不巧松动了。他跌在了地上,动静之大,惊飞了远处枝头的黑羽鸦,也引来了那二人的目光。情急之下,他抛出了刚挖来的知命草,夺路而逃。
      姜黎沉声道:“夜色掩盖,再加上昏厥得匆忙,我本以为他们应该还来不及认出我的身份。谁知就在第二日,便传出了天石召唤的消息。”
      “虽说时机是巧了些……”伏空承不确定道,“但前辈你难道不曾怀疑这当真是一次真的召唤吗?”
      “不可能的。”姜神医摇了摇头,“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我虽精通医理药理,但属于术业有专攻的那种,其它于我不过是无用还浪费时间的东西。就我那点可以忽略不计的拳脚功夫,进去便是死路一条。他们,不过是想用这个劫把我处理掉罢了!”
      伏空承唏嘘道:“所以这才是你当年宁可放弃继承权也不愿意进去历劫的真正原因。”
      姜裴冥默了半晌,继而恢复了往日里的闲散与平和,“我说过,我这个人怕死!”
      “而你也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族里的人。”
      “给他们也引来杀生之祸吗?”他摇了摇头,“为了不连累家人,在那之后我甚至连姜家祖宅都不敢回。”
      伏空承道:“但从结果看起来,似乎卫夫子并没有帮安宁的忙。据我所知,他膝下的几个孩子都没能成功渡劫。”
      “可不是!”姜神医啧啧点头,也觉奇怪,“照理说,安宁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卫夫子不应该袖手旁观的。卫氏一族人的性命可都在他的手上!”
      “只是没想到星罗天观一事,天帝也牵扯其中。”鬼督大人一声叹息,“虽然他资质是平庸了些,但却没想到他是靠这种手段才承的帝位。”
      许久未说话的玄衣魔尊插了一句,“他这个人重权,不稀奇。”
      “也对!”鬼督大人瞬间释然,“不过安宁家的那几位公子死得委实蹊跷,这其中恐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姜裴冥点了点头,信心满满道:“你儿子不是在查?靠他了!”
      伏空承眨巴着眼睛,他都不知道这位神医的信心到底是哪里来的!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可以接着办事了吧!”玄烨收了调息之术,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埃,“衡曜还在谷外急得跳脚,早点把事情办完,他也好安生下来。”
      姜神医偏头看他,“我都搞不清你到底是恨那个人,还是不恨那个人了!”
      “你觉得呢?”魔尊睨了他一眼,“走吧!”
      “我觉得吧,仙泽这个事情你最好是再慎重考虑一下!”
      “没问你这个!”玄烨不容置喙道:“走!”
      “等等!”伏空承叫住了他。
      “鬼督大人,你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玄烨说这句话时,依旧是慢慢悠悠,不咸不淡的口吻。可从他的神色中,伏空承却清楚得看到了不耐烦。
      他默了半晌,只没好气地甩了一句话给他,“祝你走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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